“了解。”霍索恩知道她的怀疑不会是空穴来风,“还有其他队伍要来吗?”
“嗯,总部知道这里被血洗,调了佩尔金那一队过来,他处理完塞尼尔王国那边的事就会过来。”薇斯珀慎重说道,“阿瓦隆地区,必须组队深入。”
“明白。”霍索恩摸了摸已经有些温热的杯子,将其中的热水一饮而尽后起身道,“我先去周围探查一圈。”
“嗯。”薇斯珀应了一声,在他的身影避开风口开门离开后,拉上了身后的兜帽戴在头顶,重新靠在了那里。
“队长,要不您回屋去休息吧?”有队员关切道。
“不用,躺下更睡不着。”薇斯珀回应的声音冷厉中带着倦意。
人类的死亡对比起血族而言,无比容易。
只有死亡还不够,血族还眷恋着人类死亡之后的身体,将那濒临死亡时惊恐的面孔收藏于棺材之中,插满鲜花的去欣赏。
血族……血族!
身后的门关上,冷风吹散了霍索恩身上染上的一丝暖意,也吹散了一路带来的些许倦意,让他得以戴上兜帽,冷静的步入寒风之中。
梅根小镇很安静,但难保逃离的血族不会去而复返,还是需要探查一下。
……
相比于有些萧条的梅根小镇,塞尼尔王国要热闹繁华一些,虽然比不上瓦伦西亚王国的强盛,但雕纹细腻的建筑与彩绘玻璃的穹顶,仍然让这座王国看起来十分的安然且宜居。
王城周围的吸血鬼被清空,任务向血猎组织的分部提交,佩尔金的队伍几乎是在人们的欢送和赠礼中离开那座王城的。
马队驶离王城时,傍晚的余辉将散,前往北方的道路两侧皆是密布的丛林。
“以当前的速度,明天黎明前大概能够抵达王国边缘的城镇。”副队长看着地图道,“五天左右能够抵达阿瓦隆边缘的梅根小镇,唉,真是一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啊。”
“你白天睡的觉不叫休息吗?”佩尔金拉着缰绳笑道。
金发碧眼的队长生的十分年轻温良,说话也没什么脾气的模样。
“话是那么说没错,就是赶路赶的头疼,我还以为塞尼尔王国的事处理完了,能多睡几天呢。”有队员懒洋洋道。
“阿瓦隆那边的事的确比较紧急,等那边的事处理完,我保证,给你们申请三……五天假期怎么样?”佩尔金一手拉着缰绳,回首示意道。
此话一出,熬了好一阵的队员们纷纷振奋了起来。
“一言为定!”
“可不许赖账啊,队长。”
“放心,我什么时候赖过……这次说话一定算数。”佩尔金笑道。
“队长,我们信你。”有人拉长了语调笑道。
“说起来,其实这次塞尼尔王国的任务也不是很重,国王那可是大开方便之门。”
“就是那个路维希公爵纯好色,借着宴会的名头,想勾引温娜,幸好温娜没上当。”
“什么路维希公爵?”佩尔金询问。
“就是国王举办的晚间宴会,邀请我们的队员去帮他看守,以免有吸血鬼影响……”有队员解释。
马蹄踢踏,驶入了丛林深邃的道路之中,光暗变化,一时仿佛直接进入夜晚。
鸟雀归巢,鸦声似乎受到了什么惊扰而四起。
佩尔金拉缰握枪,一时之间话语停下,全队警戒。
整齐的马蹄声停了下来,错乱的来回踱步,然而直到鸦声停下,却未见任何端倪。
“队长?”有人屏住了呼吸询问。
“不要放松警惕。”佩尔金屏息,反手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的时候,一声轻慢的笑声从马队的前方响了起来。
“不愧是血猎队长,警惕心和能力要比普通的队员强得多。”
那称得上是赞誉的话语,却让所有队员在看到前方的不知何时落下的身影时震惊难言。
来人穿着华丽束腰的衣服,波浪纹的领口和宝石让他看起来带着宴会厅中的奢华与优雅,戴着的手套和修长的身形更是将那出色的面孔衬托的带着几分禁欲的味道,但一切的美丽平和皆被那在黑暗中也十分明显的红眸抹杀了。
“路维希公爵?!”比起其他队员,被邀请去宴会厅守护的那部分队员更加的震惊和愤恨一些。
他们竟然放任吸血鬼……不,是血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享受了一整晚的宴会。
“真高兴你们还记得我。”被称呼为路维希的血族笑了起来,目光却落在那紧紧盯着他的佩尔金身上道,“只可惜你没去,我可是为了你专门组织了那场宴会,结果只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类,害的我好几天都没能喝下任何血液。”
“你跟塞尼尔王国的国王勾结。”佩尔金满眼冷色的看着那好像在吟诵着歌剧一样的血族道。
如果塞尼尔王国与血族勾结,那么他们就可以完美的融入人群之中,人类的最高掌权者为他们提供庇护,那些普通的人们根本没办法辨别。
“真是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处,这样可不能放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了。”路维希嘴角咧开扬起了笑意,一声响指打出时,周围的树影之间影影绰绰的落下了不少身影。
黑暗之中,血红的瞳孔密密麻麻的环绕,比之在夜晚围绕而来的狼群还要惊骇,而被包围在其中的队伍,就是无路可逃的猎物。
但……面前的血族却侧身让开了道路笑道:“逃吧,在死亡前让我享受一下狩猎的过程,人类挣扎沸腾的热血才是最美味可口的,它们滑过喉咙的时候,几乎能让身体被烫伤。”
他的眼神中有着迷醉,却让所有队员不约而同的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咬紧的牙关让身体因为愤怒而带着微微的颤栗。
这不是放生,而是羞辱。
作为血猎队员逃跑的耻辱,以及被当做猎物狩猎却无处可逃的羞辱。
“即使死……”有人愤而开口。
“逃!”佩尔金开口下令道,在所有队员讶然看过去时,他的目光仍然紧盯着让开的路维希开口道,“即使只逃出一个人,也要把消息带出去,这不是怯懦,而是为了人类。”
血族与掌权者勾结,人类将再无半分生路,不能让这样的阴谋埋藏和悄无声息的蔓延。
队伍整肃,有人抿紧唇眼眶有些发热,却皆是扬鞭策马飞奔了出去。
血族傲慢地将他们视作无处可逃的猎物,或许他们真的无处可逃,即使拼至最后一人也无所谓,但现在必须逃出去。
最后一人冲出,丛林之间打响的响指让树木上蹲守的吸血鬼们皆是追逐了出去。
枪声响起,有尸体伴随着硝烟掉落,马匹嘶鸣,佩尔金行在了最后,越过了那静立在一旁的血族面前,开枪击中那试图偷袭队员的吸血鬼时,背后的风声伴随着一声傲慢的笑声响起。
他的双腿夹紧了马腹,看不见身后但剑身反向刺出,只是落空的一瞬,尖锐的刺痛传递到了背部,血腥味蔓延到了鼻端。
公爵级的血族,不是人类能够轻易对付的存在,他完全可以轻易的杀了他,但他选择了戏弄,又幸好他选择了戏弄,否则他可能没有机会去保护其他的队员逃离。
血液溅落,枪声在不断响起,刀剑斩于错落的月色之中,不断有吸血鬼的尸体掉落,也不断有血猎队员的尸体掉落。
他们的剑断了,临死前也有着拼死一击,试图扑上尸体的吸血鬼被佩尔金策马路过时挥剑斩断头颅,而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
血液流淌的马鞍都觉得有些滑腻了,眼前开始觉得模糊了,但那些追逐的吸血鬼好像无穷无尽。
会死。
但他还不能死……他不能死,他得保护着他们逃出去。
如果不能,血族阴谋得逞的那一刻,曾经所有的队员都会死,总部的,还在等待着他的队员,都会沦为被戏弄的猎物。
子弹打空了,剑身卷了刃又断掉,马匹力竭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佩尔金几乎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断剑握于掌心,却被行走在面前的鞋踩住了剑身而无法再拿起。
汗水流到了眼睛里,刺痛酸楚的模糊,下巴却被蹲身下来的血族冰凉滑腻的手指抬了起来,对上了那双血色的瞳孔。
惨叫声还在传来,佩尔金掰断了剑身刺向面前的血族,可在他看来孤注一掷的动作,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挡住,身体无力卸下,被扣住肩膀拉向了对方。
会被吸血,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是美妙的味道,我就是没办法拒绝血猎的血液。”路维希赞誉着,那原本紧闭的唇中属于血族的尖牙生长了出来,让那原本出色的面孔变得迷醉而狰狞。
“血族一定会灭亡……”佩尔金喃喃开口。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精神。”路维希看向他愤恨的目光开口道,“不如这样,我在吸完你的血后把你变成吸血鬼怎么样?”
“你……”佩尔金呼吸微滞,随即冷声嘲讽道,“你可以做来试试。”
即使变为吸血鬼,他也不会攻击曾经的伙伴,不过一死而已。
“真是美丽的目光,憎恨,坚韧,果决……”路维希赞叹着,伸出的獠牙咬向那了那冒着细腻汗水的脖颈。
人类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就餐前的助兴,他不喜欢惶恐的,就喜欢这样毫不畏惧的,然后摧毁掉他们所有的……希望。
“既然美丽,就留着怎么样?”一道温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悠闲的,却让那獠牙已经触碰到血猎队长颈侧的血族浑身僵住了。
他没有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而这样的气息……
路维希抬起了头,寻觅到那稀疏树影中月色映照的身影时,血色的瞳孔骤缩了一下,随即扬起笑意,松开了手中的猎物起身行礼道:“亲王阁下怎么会来这里,您也看中了这只猎物吗?”
佩尔金倒在了地上,原本因为那道声音升起的希望以及担心对方是人类而想让对方逃离的心情一并湮灭在了视线的泥泞模糊中。
亲王级。
仅次于血族始祖的级别。
传说中公爵级的血族还能够由始祖或是亲王以血液缔造,但亲王级则属于堕神的亲族,他们在堕落进黑暗之前,原本就属于神明的一支。
人类与血族作战的历史中,最早有过关于始祖的记录,始祖很多时候都在沉睡,因为时间对于他们而言无关紧要,永恒沉于黑暗和永恒沉睡,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这种级别的一旦出现,人类没有抵抗的能力。
对于血族还有用的秘银,对于神而言,无用,唯一能够让其灰飞烟灭的只有阳光。
对付堕神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他们处于阳光下。
而现在,才刚刚进入黑暗,黎明遥不可及。
可以轻易杀死公爵级的亲王级,人类无法捕捉他们的行动轨迹,所有人都逃不了了。
“嗯,我赶了一路,好容易才见到我的猎物。”那道温柔的声音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笑道,“你要把他给我吗?”
“如果您想要,我乐意之至。”路维希恭敬的垂首道。
亲王级,仅是泄露出的一丝威压,就能够让他有被血脉压制无法起身的感觉。
跟那位大人简直是一样的。
“不会舍不得吗?那好像是你好不容易抓到的。”来人轻笑,话音落下的一瞬身影出现在了路维希视线的咫尺之间,让他试图抬起的动作直接顿住。
只要对方想,他会被秒杀。
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不会,一个血猎队长而已,能够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路维希垂眸看着对方的足尖道。
“那就好。”来人垂眸笑道,“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跑出来让我找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什……”路维希的疑惑没能问出,视线就似乎伴随着脑袋从身体上的分离而划过了那站在他面前轻言浅笑的来人以及空气中缓缓消散的血色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