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划过天空,咕噜噜的好像能够听到自己脑袋的滚动,看到半跪在地上的身体喷涌出血液,然后清晰的知道自己生命的终结。
路维希活了很久了,从……被变为血族的那刻起到现在,已经有数百年了。
数百年的时间,即使加上沉睡,也已经足够忘记他曾经是个人类了。
他以为他不会死,但生命却在瞬息终结了,为什么?
没有答案。
头颅滚落,身体倒地,激起的尘埃让佩尔金抬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那血族亲王背光而立的修长身影。
眨动的眼睛即使流下眼泪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是之前他毫无还手之力的血族公爵,在对方的面前也同样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亲王级出世,人类……
“主人。”数道身形落下,恭敬颔首。
“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他看起来好像快死了。”面前的身影开口,温柔又漫不经心。
“是。”前来的一道身影上前,出色的形体和力量让佩尔金意识到对方很可能是伯爵级以上,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抬起手的力气了。
背后的衣物被撕开,液体滴在了脊背,却没有腐蚀的感觉,只是皮肉愈合生长的麻痒让他紧紧攥住了底下的泥土。
“你们想……做什么?”佩尔金浑身冷汗,却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力气。
“没什么,遇到了而已。”面前的身影回答了他的问题,力气的恢复让佩尔金勉强看清了对方翘起的唇。
那一定是一个极漂亮的血族,他的唇色甚至是像人类一样的颜色,站在人群之中也难以轻易分辨。
“再说了,我要是不救你,被他知道了,会伤心和难过的。”血族亲王的话语听起来很是温柔友善。
其中没有血族惯常的傲慢,如果不是之前那位血族称呼,佩尔金甚至会觉得他只是一个亲和的人类贵族。
“谁?”佩尔金问道。
“嗤……”面前的血族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气音的轻笑,“不用急,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不过到那个时候,记得帮我说说好话。”
“什么?”佩尔金不解,却只觉颈侧一痛,眼前陷入漆黑。
“主人,已经处理好了。”有血族汇报,“下一个地点,黑暗森林,莉吉亚,公爵级,她在公爵中的力量排在首位。”
“这次要赶路几天?”来人轻叹了一声转身。
“两天就能到。”身旁的血族回答,“如果您不想自己前往,我们可以背您。”
“不用了,我自己更快一些。”那道温柔的声音落下,身影已原地消失。
其他血族纷纷跟上。
……
朝阳升起,穿透了在夜色中看起来格外浓密的树梢。
那一丝温暖让佩尔金睁开了眼睛,一瞬间以为的天堂在他看到面前正在阳光中缓缓消散的血族尸体时,重新回到了人间。
他还活着,还在原地。
昨晚的那位血族亲王就像是幻想一样的出现又消失。
而他像是被对方救了。
佩尔金难以形容自己这一刻复杂的心绪,沉重中透着淡淡的自我厌弃,他不该对血族产生任何好感,但此刻竟然有一丝期冀血族中或许也不全是以人类为猎物的。
但怎么可能呢?
他们又为什么要救他?对方口中说着的又是谁?那是欺骗人类新的谎言吗?
佩尔金起身,看着凑到面前低头蹭着他的马匹,抬手摸了摸对方。
悲怆感却在一瞬间油然而生。
整个血猎的队伍,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所有人……佩尔金手指握紧,紧到指骨都几乎能够折断,眼眶发热,这样的结果,让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死去,但他活着,就得把知道的一切带回去。
佩尔金扶着马匹起身,在日光中寻找着曾经队友的尸体。
很容易就能够找到,因为吸血鬼的尸体,在阳光下无法留存。
挫骨扬灰,似乎是对于那个邪恶种族的报复,但不够痛快,不够……
“队长!”
一声呼唤,让佩尔金的呼吸微滞,几乎以为是幻听。
但很快,交错呼唤的声音和跑到面前簇拥的队员们让他的身体彻底凝滞了。
目光之中,他们的身上带着尘土和伤痕,牵着马,扶着他,问候着,触碰到的手指是温热的。
幻觉,还是……
“队长?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队长哭了?”
佩尔金难以言喻那一刻的喜极而泣,即使在死亡的尽头都没有落下的眼泪,此刻却扑簌簌的根本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安慰的队员含着泪簇拥了上来,拥抱着,诉说着之前的恐惧。
杀不尽的吸血鬼,望不到的黑夜尽头,看着队员追马死去的无望,每一件都在磋磨着人心。
“你们都活下来了,太好了!”
“是一群血族诛杀了那些吸血鬼。”有人迟疑出声。
“但我们想对抗的时候,都被打晕了。”
“那个时候还以为会死呢,没想到会醒。”
“那群血族想干什么呢?”有人疑惑。
“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在救我们?”
“不可能,他们可能就是看不上那些吸血鬼,内部争端,顺手的,要是真看得上人类,怎么会打晕我们?”
“队长,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有队员询问。
“我没事。”佩尔金对上那些担忧的目光说道,“我们把死去的队员焚化后再离开。”
“好……”有人哑然出声,协同去寻找黑夜中死去的队友了。
那场追逐似乎有了一个没有全灭的好结果,但仍然有人逝去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不论是血族还是吸血鬼,都不值得人类交好。
就像摆在餐桌上的食物,没有资格去跟食客交好一样。
很残酷,佩尔金看向死去队员身上的伤口,抿紧了唇。
他们不仅没有资格,也缺乏力量,软弱的心必须收起,前路只有全力对抗。
……
朝阳照在了血猎组织有些古旧的大门上,白日的降临在梅根镇终于有了几分人类生存的气息。
门被扣响,有人试探问询后打开大门,让戴着斗篷一身晨露的人进来。
“霍索恩队长,您回来了。”掩上门的人在他的斗篷边缘发现了几抹蹭上的灰时道,“您遇上了?”
“嗯,几只吸血鬼,已经解决了。”霍索恩摘下兜帽扫了一眼大厅问道,“人呢?”
组织内在夜晚称得上热闹的大厅此刻一片暗沉寂静。
“队长把他们拉到后面去训练了。”掩门的人道。
“嗯,我去休息一下。”霍索恩没有去后面,而是直接选择上楼道。
“好的,他们结束后我会告诉队长您回来了。”那名队员说道。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上楼,卷着斗篷躺在床上时似乎听到了几声力竭的咆哮,但下一刻就被倦意拉进了黑暗,无知无觉。
而他醒来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四仰八叉或趴或躺了一地的人,脸色涨红,气若游丝,即使是在这样的入冬时节,裸露着上半身的队员们也似乎没有感觉到丝毫寒冷,反而热的整个大厅都是闷热的,就是味道不那么好闻。
“探查结果怎么样?”薇斯珀倒是好好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不管对热气还是味道都视若无睹。
倒是让霍索恩想起了那个人的讲究,这样的环境,他多半是要捂鼻子的,还有一套不爱干净会容易生病的言论。
那座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很爱干净,但这里确实没有那个条件。
“有血族的痕迹。”霍索恩落座在她的对面道,“发现了两名子爵级的,没有深入内围。”
“消失的血族们汇聚来了这里吗?”薇斯珀蹙眉分析道,“按理来说,低等级的血族会归附于高等级,同等级的臣服于力量更强的,目前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高等级将他们聚拢起来了,另外一种更糟,有更高等级的血族苏醒,他们主动前去归附的。”
“按照最糟的情况来判断。”霍索恩说道。
“那就算佩尔金来了,我们也没有胜算。”薇斯珀张了张口,忍住了那声想要叹出的气。
她吸着气,却是侧眸看了一旁躺了一地的人,微微蹙了下眉。
“他们对上子爵男爵级还能够围剿,更高等级的相当于送死。”霍索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道。
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其实是为了保他们的命。
血猎之路九死一生,但总要有人来做这样的事。
“不是,我在想,你没有嗅觉吗?”薇斯珀收回目光问道。
“……有。”霍索恩说道。
“真能忍啊。”薇斯珀嗤了一下,捂住了鼻子起身道,“不行,熏到头疼了,我得让他们起来去擦一擦……不过说起来,你以前都不会承认这种事。”
“阿瓦隆的事打算怎么办?”霍索恩问道。
“再探查确定一下,给总部发信,狩猎是一回事,明知道危险还送死的事,我可做不出来。”薇斯珀捏着鼻子,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腿道,“起来了,也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
“知道了。”霍索恩起身道。
大厅中沉睡的人起身,一时有气无力声与哀嚎声遍布,然而所有试图反抗以及觉得自己很有男人味的声音皆被镇压了。
训练和探查还在继续,霍索恩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除掉了几只吸血鬼,但推断几乎已经确定。
而不等他们的消息发出,佩尔金队伍的到来,让那个处于入冬的血猎组织沉默了许久。
亲王级的苏醒,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们唯一的弱点是阳光,但想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何其困难?
几个队长都未必能够围剿成功的公爵级,在亲王级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