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春猎让我去?!”齐云璃在听到此话时瞬间抬起头来,即便之前跪的十分不情不愿,此刻脸上也是全然的诧异之色。
“是。”躺在榻上的帝王散了外袍,盖着锦被,脸色泛红,身上还萦绕着苦涩的药气,连说话声都有些气虚,“朕近日偶感风寒,恐受不了舟车劳顿,春猎想来是不能去了,思来想去,唯有皇兄地位尊贵又勤勉尽责,可代朕出行,主持春猎之事,不知皇兄可愿意?”
齐云璃听了许多,在听到代朕二字时身体便已有些按捺不住,也是连连吞咽了两下后才开口道:“此事……于理不合。”
“皇兄若不愿意……”云珏略有迟疑的开口。
“陛下有难处,为兄自然愿意帮忙。”齐云璃几乎是当即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傻,自然知道此事对自己是极好之事,虽然只是代帝出行,可若是齐云珏死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如此便算是造势,自然不能推拒。
“皇兄忧虑,朕自然会为皇兄安排好一切,群臣自然跟随,不会有妄议。”云珏掩唇轻咳两声,看着他笑道,“只是还请皇兄勿要向他人透露此事,以免前功尽弃。”
“这个自然。”齐云璃心下满意,看着这个以往便病痛缠身,却十分不熟悉的皇弟,犹豫了两下才开口道,“你先好好养身体,为兄春猎回来便来看你。”
“皇兄慢走。”云珏撑在榻上开口道,“江无陵,送皇兄出去。”
“是,陛下。”江无陵近前。
齐云璃轻撇了下嘴略微避让了一下,施施然的走出了殿去。
他可是知道的,齐云珏能够登上帝位,有这阉人一半的功劳。
那穿着华衣锦服的身影走下台阶悠然离去,江无陵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转身进殿时,宫人侍婢已然退去,躺在榻上的帝王已然掀开被子,两个汤婆子已然被提到了矮几之上。
“陛下辛苦了,只是莫要贪凉,真着了风寒就麻烦了。”江无陵看着他随手扇动的动作,上前将那被掀开的被子重新掩上道。
“他看起来不太喜欢你。”云珏略挑起被子,给他让了个落座的位置道。
“即便是金子,也不是人人喜欢的。”江无陵垂眸落座道。
“朕就很喜欢金子。”云珏笑道。
“陛下有何事要奴才做?”江无陵看着他问道。
“啧。”云珏轻笑,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身,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道,“朕近日案牍劳形,潦倒憔悴……”
“陛下。”江无陵止住了他的话。
“嗯?”云珏轻应。
“您想偷懒就直说。”江无陵侧眸看向他道。
说实在的,帝王能够如此勤政,奏折从早批到晚,三日一早朝,七日一议事,他是十分惊讶的。
“我想偷懒。”云珏轻笑直言。
江无陵略微沉默,试图起身道:“奴才遵旨。”
帝王既下命令,他自然遵从。
只是起身之事因为腰上的力道未果,帝王明知却疑惑:“去哪儿?”
“陛下。”江无陵看向他,扬起唇道,“您的意思是奴才在批阅奏折之余,还得让您抱着。”
“朕近日养病,不宜外出,一个人多无聊。”云珏揽着他的腰身,轻蹭了蹭那近在咫尺的耳垂靠近道。
只是唇未碰上,却被制止了。
那时刻鲜红的唇微微勾起,抿出了一抹湿润,说出的话却很无情:“陛下近日病魔缠身,莫要传染给奴才了,否则奏折您就只能自己批了。”
云珏略微迟疑,江无陵拉开了他的手起身道:“看来对陛下而言还是奏折比较重要,奴才去取来,您稍等。”
他走的干净利落,回来的也干净利落,只是坐在了榻的另外一侧,垂眸细看,朱笔批阅,十分认真。
【他好像生气了?】云珏看着那认真轻动的眉眼,虽是比之平日更是靡丽惑人许多,可一眼都不看他时,应该是生气了。
【宿主,就算是情人,觉得事业比亲亲重要也是大忌。】478都懂。
【可是朕这些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样下去会折寿的。】云珏终于得以理解历代帝王为何短寿了,这绝对是不符合人性的。
【那您当时怎么不做摄政王?】478提出疑惑。
【摄政王的意思是做着皇帝的工作,得不到皇帝的位置,还得时刻防着被皇帝处死,我是这么傻……】云珏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话语轻转道,【勤劳的人吗?】
【傻勤劳?】478疑惑,但没有得到回答。
而或许是帝王盯的太久了,那批阅了数本奏折的人终于抬起视线问道:“陛下不困了?”
“看着你便不困了。”云珏看着他笑道。
权力之巅,他自然是要站上来的,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不站上最顶峰,便有随时被权力巅峰之人处死的风险,将命交到别人手里,连睡觉都会睡得不太安稳。
“陛下可要……”
“你想做九千岁吗?”帝王含笑询问。
室内落针可闻。
第38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9)
江无陵停下了蘸取墨汁的笔,与帝王总是十分温柔的眼睛对视,九千岁,那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封九千岁,那就是帝王名副其实的放权,而不仅仅是一个名头那么简单。
是信任还是试探?
“陛下既愿意放权,奴才却之不恭。”江无陵与之对视开口道。
即便是烫手的山芋,他也接得住。
“啧。”云珏轻轻敛眸,笑意微深。
就是这样,才有趣。
……
陛下偶感风寒,近日不宜外出,太医探过,只言不宜劳累和吹风。
图太傅本还担忧春猎无法照常进行,在得知一切如常时稍稍放下了心来。
绿草如茵,帝王车架被仪仗簇拥着出行,浩浩汤汤,防守严备,就是以防有人偷袭。
只是刺杀一事不会在途中,而是在猎场,从帝王扎营到设宴,都会有重兵层层把守,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折损自己的人脉和羽翼,再牵连到己身这种事,不仅是图太傅,便是手底下的人也未必愿意去做。
毕竟弑君之罪,往往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大家族中,父母兄弟,子孙昌茂者,哪里愿意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想要刺杀,所择用的一般都是死士,生死之事置之度外,一经抓捕,立即便会自尽。
刺杀之事设于密林之中,即便帝王射猎时有人保护,但那个时候,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让人脱队,箭的速度可比马快得多!
马车停下,营帐扎起,帝王车门打开,群臣亲贵执礼拜见,却在将跪时看到了从其中走出的身影,一时皆是愣在了原地。
“吾皇……”
“七皇子?!”
“这是七王爷!”
“陛下有旨,朕偶感风寒,不良于行,特命七皇兄代朕主持春猎事宜,钦此。”圣旨下。
“拜见七王爷!”即便群臣如何震惊,也皆是毕恭毕敬的行礼。
车撵之上,齐云璃看着连绵的营帐,护卫的仪仗还有匍匐在地的众臣,春风拂面,一时竟有万丈豪情。
做帝王,原来竟是这般滋味!
仪典如常,图太傅的脸色却是沉下来的:“怎么回事?”
“陛下这几日偶感风寒,太医院说不要紧,小的只知道陛下召见了七皇子一次,但在里面说了什么不知道。”亲卫上前小声急道,“大人,死士早已经安排好了,如今恐怕无法及时撤回,怎么办?”
“你问我?!”图太傅岂不知死士忠心耿耿,善于隐藏,这大片的猎场命令已下,要让他如何搜寻,“让人去巡视……”
“太傅。”齐云璃已入主位,颇有几分亲近意味的唤道。
“猪脑子,去让人搜寻,把人扯出来,不要打草惊蛇,否则唯你是问!”图太傅飞速下令,嘴边暗咒一声,转过面去时脸上已然带上了如沐春风的笑意,靠近恭敬道,“拜见七王爷。”
“太傅免礼。”齐云璃扶起他的手臂十分亲近,摆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太傅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礼。”
“多谢王爷。”图太傅嘴角的笑容僵硬一瞬,起身时已是大儒气度。
仪典如常,酒敬过三轮,主持仪典者持弓以表仪典开始,猎物放出,点缀在漫山遍野的青翠之中,齐云璃上马,设下头彩后拉动了马缰。
骏马奔腾,与护卫一同驶向远方,又有无数年轻亲贵随行。
除了新帝未至,一切似乎与平时未有不同。
图太傅试图拖延宴席,不知叙了多少话,如今却已无制止之法,马队出行时,他转过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看向了亲卫:“如何?”
“已经撤出一人,其他还未寻到!”亲卫神色紧张的禀报道。
“废物!”图太傅沉下气息,掌心收的极紧。
他为官多年,无论是朝堂还是乡野,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可新帝偏偏就像是一开始就料定了此事,处理的毫不拖泥带水,帝王威仪说让就让,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他的府中也早已经埋下了对方的钉子,又或者还有什么后手是他不知道的?
“太傅,现在怎么办?”亲卫有些焦急。
陛下显然早有防备,若是就此下去,恐怕不妙。
他一急,图太傅反而不急了,他看向了远方的草场,沉下气息道:“怕什么,左不过是死一个七皇子而已。”
七皇子本来就是要死的,只是让他提前做个替死鬼罢了。
新帝玩这一手,很显然也是这个目的。
够狠心,也够决绝。
一招便借他图家的刀,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
“是。”亲卫略有惊讶,拱手行道。
“如今是该想想,怎么把这件事推到小皇帝的头上。”图太傅沉下气息开口道,“你说陛下此行是不是故意的,比如得位不正,就想除掉原本顺位的七皇子?要不然为何此时偶感风寒?”
“太傅说的有理。”亲卫赞同道。
而未等他们议定,远处已有马惊声传来:“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