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王爷!”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七王爷如何?”
“王爷受伤了!快传太医!”
“刺客呢?”图太傅眉头一拧问道。
侍卫见他时连忙停下执礼道:“禀太傅,刺客已经抓到了!”
猎场混乱,仪仗匆匆出行,抬回了那腿上中了一箭惨叫声连连的七王爷。
发生此事,仪典显然无法进行,最快的法子就是当即向陛下汇报一切。
“大人,抓捕到的刺客要不要属下……”亲卫跟着图太傅去看过七王爷,小声询问时手上示意了一下刀。
死的不要紧,偏偏是抓了活的,一旦此刻供出丝毫蛛丝马迹,司礼监和锦衣卫便不会放过这个间隙。
即使是死士,没有死之前也不能完全相信。
“你怎么知道这个被抓到的刺客是不是用来钓本官的饵呢?”图太傅看着人群混乱,面上如沐春风,眸中却一片阴沉之色。
他不得不去如此揣测,小皇帝手段多得很,想要除去一个七皇子,自然不必如此的大费周章,他要的,或许就是他图家这条大鱼。
做了这件事,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可惜他没有早早看清小皇帝的用意,这个亏不论杀不杀这个刺客,都得咽下去。
“那这刺客还杀不杀?”亲卫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朝堂之上诸多算计,太傅门客众多,向来占尽上风,如今那小皇帝尚未成年,却似乎已然算尽人心。
去杀,有可能是饵,那就是不打自招。
不杀,有可能招供,也会牵扯到图家。
“不杀。”图太傅思忖片刻,做出了决定,“你去把江无崖送到江无陵的私宅去,大张旗鼓的送,一定得让陛下知道才行。”
既然水已经浑了,那他就把它搅的更浑一些。
亲卫不解,却是匆匆去做了。
……
猎场事忙,京中却一片安逸。
柳家绑上了新帝的大船,后宫皆归太后管理,旧敌已死,新帝并不过问过往是非,一切任由她自行解决,太后也不过问新帝事由,彼此落得清净。
春和景明之时,正是换上轻薄衣衫的时候,阳光和暖,新菜上市。
“好吃吗?”宫殿之中,帝王坐于榻上,看着脸颊吃的鼓囊的十八皇子笑道。
又一年,之前还能从狗洞爬出来的小皇子也抽条了许多。
“好吃!!!”齐云珙的眼睛极亮,不等口中糕点咽下,便连连夸赞,“真是太好吃了!多谢皇兄!”
“再尝尝这个。”云珏夹起一块豌豆黄,递到了他的嘴边道,“慢点吃,别噎着。”
“嗯!”齐云珙连连点头,探过脖子去,一口咬住了豌豆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皇兄这里的点心是宫里最好吃的!”
“喝点水。”云珏给他放了一杯水过去,撑着下颌笑道,“那就都尝尝,看哪个最好吃,让人给你带回去。”
“好,多谢皇兄!”齐云珙看他神色,自己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
红的绿的,点缀成花的,撒上肉松的,夹着玫瑰花瓣的,每一样都是他从前没吃过的。
自从父皇去世,皇兄登基,他的日子比之从前反而好过起来了。
父皇死的真好啊。
齐云珙在心里想着,他曾对母妃说过这样的话,但被教训之后,看着母妃惊慌恐惧的神色,便再也不敢对任何人说起了。
“皇兄,这个千层糕做的最是细腻香甜!”齐云珙将其尝了个遍后说道。
“嗯?我尝尝。”云珏执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口中,略微咀嚼后,对着对面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笑道,“确实好吃。”
“是吧!”齐云珙咧出了笑容,又想起什么,疑惑又关切的问道,“皇兄如今不需要再喝白粥和药了吗?”
云珏有些疑惑,478提醒道:【宿主你之前骗小孩,说不喝白粥会死掉。】
“皇兄如今身体已然好了,不喝白粥也不会死掉了。”云珏想起此事,伸手摸了摸他已然长的胖乎乎的脸颊笑道。
至于骗小孩?他可没撒谎。
“哦,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齐云珙笑的露出了有些缺的牙道,“皇兄一定要长命百岁!不对,长命万岁!”
【他这对我来说算不算是诅咒?】云珏沉吟问道。
【宿主,对这个身体是祝福!】478说道。
“谢谢你。”云珏摸了摸他的头,上下打量道,“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些?”
“嗯,母妃也说我长高了!”齐云珙拿着糕点,仰着头让他摸。
“开春了,我让尚衣监再给你多做两身衣服。”云珏笑道,“每日想吃什么好吃的就告诉尚膳监,我让他们做给你吃。”
“多谢皇兄!!!”齐云珙闻言高兴坏了,手里的糕点放进口中,便从榻上滑下去,蹭到了他的身边。
“手上有油,不能碰我的衣服。”云珏制止着那迈过来的身影。
齐云珙止步,犹豫着,然后看向了一旁站着的人,眼睛一亮走了过去:“江公公带我去洗手。”
宫中诸多规矩,从前处处要守着,生怕行差踏错,如今母妃虽是叮嘱不准在皇兄面前放肆,可皇兄真是这世间除了母妃之外,待他最好之人。
“殿下请。”江无陵抬眸看了一眼正专门捡着千层糕吃的帝王,转身带路道。
齐云珙心心念念的想让皇兄抱一抱,只是小孩子的记性似乎总是不太好,洗过了手。再拿上糕点,看到风筝时已然忘记了那一茬。
宫门前地段宽展,往往不许人大声喧哗,可帝王特许,自有小太监帮忙扶着,陪尚未开府的十八王爷放风筝。
八局做出的东西,连后妃头上的珠钗都能够做的极其精美,其出手的风筝只需逆风,便可轻而易举的飞上天空,引的半大的孩童欢呼雀跃。
“小孩子真可爱啊。”云珏坐在了殿前的椅子上,一边看着,一边品尝着糕点道。
“陛下曾经还说过不喜欢小孩子。”江无陵清晰的记得那一年他脸上的生无可恋。
分明已经是数年之前的事了,可回忆起时,却还好像清晰的如在昨日。
连江无陵自己都讶异竟然会将这样的小事记得如此清晰。
不像记忆中的宫廷总是暗沉阴森,关于帝王的记忆,似乎总是明亮和鲜活的,即使那时他还缠绵病榻。
帝王看向了他,眸中的疑惑很明显的代表着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只是那双眸略微思忖后给出了答案:“人总是会变的,可能当时我的糕点不太多,但现在,给什么吃什么的小家伙,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很可爱。”江无陵略微思索后附和道。
因为他也是这么夸那只小画眉鸟的。
能吃是福,能吃代表着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是吧。”云珏看着阳光下奔跑跳跃完全不知疲惫的孩童笑道。
“公公,猎场急信。”小太监匆匆从一旁行过来,跪地呈上道。
江无陵接过,在其离开后打开了信函,弯腰轻声道:“陛下,七王爷在猎场遇刺,被箭贯穿了左腿,从马上摔了下来,右腿似乎也不良于行了。”
“真是令朕痛心的消息,下令严查行刺者的踪迹。”云珏抬眸道,“仪典提前结束,仪仗返京,让太医院悉心为他诊治。”
“是,陛下。”江无陵转身吩咐,身旁内监已去匆匆传信。
“此举图太傅未必会上钩。”江无陵收起了那封信函垂眸道。
“他上不上钩都无妨。”云珏侧撑着脸颊,抬眸看向身旁的人轻笑道,“不过我猜,他接下来应该会用离间法。”
宫城太过森严,他不出去,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宫人侍从皆被筛选过,除了被看管起来的图氏姐妹,图家在后宫无人。
江无陵与帝对视片刻,唇角轻轻勾起道:“那陛下已然稳操胜券了。”
想要影响到帝王的安危,便要从他这里下手,图家任何明面上的拉拢,都会让帝王对他这位司礼监掌监起疑心。
君臣一旦生疑,便有嫌隙可钻。
可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有疑的,防备从未停止过。
“朕也觉得是。”云珏轻笑着收回视线,看向了那已然飞向极高处的风筝。
“陛下若想放风筝的话,可以亲自去试试。”江无陵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处道。
“唔,你确定我抢了他的风筝,他不会哭吗?”云珏看向那正在拉扯着的孩童,略微偏向他低声问道。
“奴才可以为您拿一个新的。”江无陵略弯下腰说道。
“可是我想玩他手里那个。”帝王看向他笑道。
江无陵看着他,半晌后站直了身体上前开口道:“十八殿下。”
云珏略有些诧异的坐直了身体。
“什么事,江公公?”齐云珙听到呼唤声时看了过来,眼睛和额头上的湿润都代表着他玩的很尽兴。
“陛下想要您手中的风筝。”江无陵开口道。
“皇兄想要?!”齐云珙看向了云珏有些惊讶。
云珏摩挲着下巴,连气息都沉了下去。
478紧张道:【就这么直接要,会哭吧?】
【不清楚。】云珏回答道。
小孩子是摸不清楚规则的生物,完全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反应。
“好呀,皇兄,风筝给你玩!”半大的孩童眼睛亮着,揪着风筝线就往这里跑。
“殿下,您站在原地就好。”江无陵开口,制止了可能挂在屋檐上的风筝线,回眸看向了坐的有些端正的帝王,“陛下。”
“来了。”云珏看他,眸中浮现笑意起身,走下台阶,从那递过来的小手中接过了风筝线,然后感受到了那略微的扯力。
“皇兄要拉紧。”齐云珙指导道。
“唔。”云珏按着他的要求做,那风筝随风飞扬着,在天空中牢牢的挂着。
【真是个好孩子!】478感动的几乎能够拿着小手帕擦出泪来。
【嗯。】云珏仰头看着风筝赞同道,并反省自己,【有点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