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珏闻言挑眉,抬起了手。
谢晏清有一瞬间眼睛瞪大:“你敢?!”
“陛下知道,臣敢的。”云珏掌心落下。
“我学!”谢晏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看着那人露出得逞意味的眸时抿了一下唇,却发现自己似乎除了妥协无计可施,“朕学……”
不过区区唇碰唇而已,唇上的肉和身体其他地方又有何不同?人跟其他动物比,也不过是躯体外现的变化,真正区别的是思绪,而非躯壳,只要不死,任他作弄又如何?
“陛下也不必如此如临大敌。”云珏俯身看着身下紧绷的人道。
“云卿教导便是。”谢晏清看他。
云珏看着他,俯身下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唇笑道:“陛下别看唇部似乎与其他部位没什么区别,但其实人类身体的构造是很神奇的,比如唇这个地方就是比其他地方会敏感很多……”
他的话音伴随着牙齿轻蹭过,谢晏清的呼吸随着周身一颤,看向身上之人时强行压下呼吸道:“继续……”
“陛下平时只用来说话吃饭,恐怕从未自己试过这里如何。”云珏牵起他的手指,轻置于他自己的唇上,带着缓缓摩挲道,“其实自己碰也是有感觉的,陛下别太重,太重了会痛的,一点点轻微的痛……”
“闭嘴!”谢晏清试图缩回手指无果,下意识勒令道。
云珏微怔,轻笑俯身蹭了蹭他的鼻尖,就着那样的姿势覆上了他的唇。
同时被亲了两处,谢晏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指尖的麻痒和唇上的微痒一起蔓进心口,似乎哪个都躲不开。
而待指尖松开,被那手指穿插指缝相扣时,他已经开始痴迷于对方给予的亲吻。
像是冬日里的温水一样,将人浸了进去,浑身都被热意浸透了,泡沫不断上涌,人不断下沉,溺毙在其中却无法挣脱,不想挣脱。
被吻透了一样。
……
学不会。
又或者说学会了也无用。
即便他真的认真学会了,中途也会被云琢玉引导而沉沦进去。
而如果试图扰动对方,看对方欣喜的神情,感觉不像是惩罚而像是福利。
谢晏清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挫败,赢了也无用的挫败。
不仅仅是亲吻,还有帝位。
云琢玉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想当皇帝。
刺杀者被抓捕,斩了一批,求见者果然减少,而后入见请辞者众。
云公试图挽留,但辞官者心意已决,云公只能赠其田产银两返乡养老。
如此两厢欢喜。
但那是对外的,对内,谢晏清知道那不过是对有功有罪者的放其一码,不至于赶尽杀绝。
就像谢晏清知道,如果他禅位,云琢玉不会赶尽杀绝一样。
但丰州进攻之令已然下达,已有朝臣提及天下之事,但云琢玉始终未同意,反而奏折批红之权并未回收。
朝臣不知他如何想的,经宫墙刺杀,百官清剿一事,朝堂之上群臣觐见议事比从前谨慎了许多,但谢晏清也不知他如何想的,明明帝位近在咫尺,他却充耳不闻。
只有每晚月色攀升半天时,谢晏清会被从书房的榻上抱起,不再回帝王寝殿,而是被带入云琢玉在此处的居处。
宫人对此早已视而不见,只匆匆熄掉一些灯后退去,只留帐中两人。
云琢玉的亲吻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柔,却也像他这个人一样会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溺下坠,抵死缠绵。
几乎日日如此,夜夜笙歌。
谢晏清原本以为自己会受不住,但他受住了,且习惯了那个人肆无忌惮的亲吻触碰。
他原本还以为云琢玉此人淡薄寡欲,对那种事毫无兴致,才会常年身边无人。
但事实证明他又看错了,这人沉溺于此事时,连他最喜欢睡的觉都能让步。
也不困了,也不觉得麻烦了,简直是怎么恶劣怎么来。
谢晏清不得不想:“难道云卿是想让朕在床上驾崩,落个昏君的名号?”
他实在想不通,似乎只有这一点听起来荒谬又解释得通了。
但他问出的时候,云琢玉的神情很是微妙好奇,似乎在想他是如何想出这个的。
“那你到底想如何?”谢晏清直白问他,“天下人应已不是你称帝的阻碍。”
他禅位,可堵天下人之口。
“陛下。”云珏从身后揽着他说道,“臣说过,你没了皇位会死的。”
“你也保不住?”谢晏清问他。
他此刻至少能够确认,云琢玉痴迷于与他做此事,还不想让他死。
“费的力气会比较大,会有顾忌不到的地方。”云珏握着他的手指笑道,“臣不想赌那万一的疏漏。”
“你不想让我死?”谢晏清抬眸看向他道。
“嗯?不明显吗?”云珏眨了眨眼睛道。
“不…不是那个意思。”谢晏清眸中有些复杂,他知道对方不想让他死,但没想到似乎越过了他想要坐上皇位的念头。
“皇位不过是一个虚位而已,臣还不放在心上。”云珏笑道,“陛下也不必太感动。”
“虽是虚位,但坐在上面,就占尽天下大义。”谢晏清说道,“你只差一步。”
“陛下这算是试探臣的忠心吗?”云珏笑道。
“朕只是不明白。”谢晏清说道,“真的是为了爱情?”
“唔,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云珏说道。
谢晏清抬眸看他。
“陛下这么看臣,臣也会害羞的。”云珏笑道。
谢晏清屏息敛眸。
“好,不逗陛下。”云珏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笑道,“究其原因,不过一条,陛下无位会死,臣无权会死,所以陛下不必担心,只要您安安心心的做一个傀儡皇帝,臣自然保您一世安宁。”
“这便是忠臣所言?”谢晏清沉息,此话换作任何一个皇帝,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他却说得出口。
“自然。”云珏答的理所当然。
“朕从未听过傀儡皇帝还要批红的。”谢晏清说道。
“若只有君主一人,朝堂上的力可不就全使向这一人了。”云珏亲吻着他的耳侧道,“若有两人,则难以彻底凝聚统一。”
“这不就是党争?”谢晏清忍住了缩脖子的冲动,这人何时亲吻似乎都带着痒意。
“若两个人有分歧,自然是党争,可陛下与臣心志归一,自然不会。”云珏笑道。
“你怎知我与你会心志始终归一?”谢晏清反驳。
“嗯?自然是因为陛下是臣教的。”云珏俯身,亲吻着他的唇角笑道,“若是陛下还有分歧,臣在床上也教得……”
“你……唔……”谢晏清没能反抗成功。
云琢玉的控制欲不强,但他的控制能力很强。
丰州大战是,他自己将陛下作为禁脔也是。
此事虽是隐秘传于朝堂,但大臣们都心照不宣的没吭声,虽有一二反对者,但云公说何来此事,此乃君臣相得抵足而眠?大臣也不能钻进他的卧房里去看他有没有欺负小皇帝。
更何况承安帝露面,状态十分良好,并无疯癫欺辱之态,反而气色俱佳,让人无从置喙。
“主公,您曾经说让何某别着急,这就是您给出的答案?”何云谏朝上未问,下朝后却进了书房,直视问询。
“是。”云珏回视,坦诚答他。
“为何?”何云谏不解,若说主公有龙阳之好,天下多少男子挑不得,非得是小皇帝,非得忍耐了这么多年,“为何一定是他?”
“说不清楚,我一见他就确定是他。”云珏答他。
“他当年不过十二。”何云谏可是记得当初小皇帝瘦小灰黑的模样,也不过仪态和眉眼能拿出来说上一二,也就是这些年被养得如同明珠抹去了尘埃。
“所以我很认真的等他长大了。”云珏答他。
何云谏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主公就是为了这份认真,想将万里江山拱手相让了?”
“怎会。”云珏答他。
“主公……不打算放权?”何云谏问道。
“自然。”云珏笑道,“如今即便陛下禅位,我也要遭后世之人唾骂的,还不如如今,大权在握,才有可能抱皇帝在怀,放了权,你我都得死。”
“主公清醒便好。”何云谏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只是此事千万不能让小皇帝知道。”
否则万一觉得无望,或被羞辱,不知道走什么极端。
“唔,嗯。”云珏眨了下眼睛应道。
“那臣便告退了。”何云谏起身行礼道。
“慢走。”云珏笑道,“送何大人出去。”
何云谏转身随宫人离开,却仍是一步一叹,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劝主公接回小皇帝。
如今主公养了多年,即便不予江山,也如逆鳞。
“陛下现在在何处?”何云谏问了身旁宫人一嘴。
“回大人,陛下就在书房。”宫人恭敬回答。
“就在身旁?!”何云谏震惊回眸,“我为何未见?”
“这……大人未见,可能陛下在内间。”宫人小心回答。
何云谏看着不远处的书房,眼前就是一黑。
早知当年,早知……哪有那么多早知,主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所有阻碍都试探剔除了。
想要达成所愿,已经无人能阻挡。
柿子熟了,自该摘下品尝。
“陛下为什么用看变态的眼睛看着臣?”云珏进了内间,对上小皇帝直勾勾的目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