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一整天没吃东西的图南趴在枕头上,关上手机才发觉饿得头昏眼花。他一头栽在被子上,不动弹,好半天才蠕动一下。
蠕动了几下后,图南才想起如今宿舍不是自己一个人住。
他抬头,瞧见气运之子在一旁,有点戏谑地看着他。
图南爬起来,坐在床上,装作什么事都发生。
谢怀安忍着笑,好半晌才温声道:“去吃饭吗?”
图南不理他,去到书桌前,翻饭卡。
谢怀安以为他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气,笑着心想还真跟小孩一样,是个小孩脾气。
谢怀安上前两步,笑着道:“一块去食堂吃饭吧……”
下一秒,他顿住。
谢怀安看到图南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们又不熟,干嘛离得那么近。
图南自顾自戴上饭卡,同谢怀安擦肩而过,转身走出宿舍。
谢怀安顿在原地,神色有些滞涩。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想起班上同学对顾图南的评价。
顾图南,脾气很怪,在许多事情上跟寻常人的思维不一样。
————
周六傍晚食堂的人并不多。
市一中有些学生住得远,周末选择留校,但很多人周末不吃食堂,爱去学校周边的小吃店打牙祭。
图南打好饭。
今晚运气不太好,他习惯点的糖醋排骨早早就卖完了。
图南只点了一个素菜和一份汤,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低头吃饭。
顾父顾母平日很忙,两人都是科研人员,天南地北地跑,有时候周末也没办法回家,图南已经习惯周末在学校住宿。
他吃饭吃得很慢,吃完后看到谢怀安也出现在食堂。
图南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不看了,端着餐盘走到食堂的餐盘回收处。
图南回到宿舍,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写到一半,宿舍门被推开,谢怀安回来了。
图南没抬头,低着头继续写作业。
写完作业后,他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掏出手机。
谢怀安在书桌前写着作业。
宿舍很安静。
直到熟悉的游戏音乐响起,欢快,带有节奏感。
某位矿工又在吭哧吭哧挖矿了。
谢怀安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谢怀安。”
谢怀安笔尖一顿。他微微偏头,看到图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伏在椅上,微微歪着头,“你要玩游戏吗?”
谢怀安没说话。
半晌后,他淡淡道:“不玩。”
图南哦了一声,又问他道:“那你什么时候想玩?”
他还是这样看着他,用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神很赤诚,语气也很单纯,仿佛是个很乖的好学生。
谢怀安靠在椅子上,慢慢转着笔,“我不玩这个游戏。”
图南显得有些愣。
片刻后,他拧起眉头,“你不玩的话,那我第八关怎么过?”
质疑的、谴责的口吻,仿佛谢怀安犯了天底下最大的错误。
图南站起来,显得有些生气和焦躁,虽然他尽力克制,但声音还是大了一些,“我已经很有礼貌了。”
顾父顾母对他说过,如果要跟身边人一起玩,一定要有礼貌。
他对谢怀安说,“你不能这样。”
“你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玩的,我一直在等。”
谢怀安一顿,“我什么时候答应?”
图南围着他走了两圈,看起来有点像只气咻咻的小猫,很生气道:“昨天晚上。”
“你说以后有空再教我。”
谢怀安哑然,片刻后有些无奈道:“……那是客套话。”
以后有空、下次再聚这些话不都是寻常人用的客套话吗?
可顾图南不在寻常人的范畴里,他指责他不守信用,是个撒谎的坏学生。
谢怀安叹了一口气,“好,我的错,我现在想玩游戏。”
围着他走来走去的图南停下脚步,“真的?”
谢怀安:“真的,我现在特别想玩黄金矿工第八关,想得浑身难受,像是有蚂蚁在爬,憋得难受,要是现在玩不了下一秒就会死掉。”
图南高兴起来,将手机递给他,告诉他不用死。
谢怀安只用了两分钟就将为难了图南一整天的关卡通过。
图南将手机拿回来,“好了,到我玩了。”
谢怀安看他玩得起劲,甩个钩子甩个津津有味,正要起身去洗澡——第九关图南不玩个百八十把,是不会来找他的。
谁知道图南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仰头瞧他,“你去干什么?”
谢怀安低头,瞧着拉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洗澡。”
图南松开手,叮嘱他:“洗完再来找我玩游戏。”
谢怀安:“谢谢。”
图南大方地挥手:“不用谢。”
他将椅子搬来谢怀安的书桌旁,趴在椅子上玩游戏,等到谢怀安洗完澡出来后,大方地将手机递给他,“快玩吧,别憋死了。”
谢怀安擦了擦头发,叹了口气,“谢谢。”
他跟图南挖了一晚上的矿,通关通得太快,图南回味无穷。
晚上熄了灯,睡觉前,谢怀安听到图南声音很欢快地对他说:“谢怀安,晚安。”
谢怀安:“晚安。”
第二天一早,谢怀安起床,穿戴好校服,背着黑色的挎包,图南也正好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
谢怀安一手撑着宿舍门,等着图南出门。
他看着背着书包的图南踏出宿舍门,收回手,刚关上门,一扭头,图南已经走了。
图南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连句招呼都没打。
谢怀安:“……”
他有点不信邪,大步跨向前,叫了一声:“顾图南。”
背着书包的顾图南回头,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顾图南自顾自背着书包走了,又开始不认识他了。
第117章 世界六
图南背着书包,在校门口吃完早餐,走到教室。
他放下书包,将今日要用的课本摆放整齐,低头在便签上填写今日计划。
七点五十分,早读声响起。
头两节是英语课,图南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记着笔记。
大课间,操场上熙熙攘攘挤满了出操的学生。
跑操的时候,图南在队伍最后慢慢地跑。
班级队伍是按照身高排序,原本按照图南的身高,他应该在队伍中游,但跑着跑着他就落在了队伍最后。
谢怀安身高比班上大多数都要高,也在队伍最后。
看着黑发少年扑腾地慢慢跑,谢怀安也慢慢放慢脚步。
处于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微妙心态,谢怀安慢慢地同图南平排跑。
他气息平稳,微微偏头,装作不经意瞥了身旁人一眼。
图南没抬头。
跑操的音乐激情澎湃,吹哨声一下接着一下,跟催命一样。
谢怀安跟身旁人平排跑了半个操场,身旁人还没发现自己。
他微微拧起眉头。
十几岁的少年有些不甘心——昨天身旁的人还伏在他椅子上,歪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瞧他打游戏。
怎么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谢怀安慢慢跑着,然后不经意地一点一点地往左边移,同身旁人越挨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