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对此有些疑惑,脑海中的任务进度涨得很快——都这个进度了,什么局还要江序亲自喝酒应酬。
对于普通人来说,京市是一块很大的事业版图,但对于气运之子来说,京市这块版图只不过是商业帝国里较为显眼的一块。
江序二十四岁那年,任务进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财富与地位也于此同时攀升到恐怖的地步。
图南每天看看电视,看看漫画,除了每天要准时准点地接江序打来的电话和视频之外,几乎没什么太大烦恼。
但他这样的生活在薛林眼里有点不对味。
薛林大半年前就谈了恋爱,据他所说是在将近三十多岁时找到了真爱,两人一见钟情。薛林对象是启德市人,两人天天蜜里调油,打情骂俏,黏糊得紧。
图南在他眼里就成了孤家寡人,孩子长大去读大学开了公司,只剩下图南孤零零一人在家,每天都一个人吃饭,面对空荡荡的家,寂寞又孤独。
薛林心生恻隐,琢磨江辰都去世了十多年,图南又好不容易将江序拉扯大,往后总不能还给江辰守寡一辈子吧。
在他看来,图南哪哪都好,人重情重义,长得又出众,完成江辰的遗愿把江序拉扯长大,是时候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心思活络起来,开始替图南留意。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个还不错的青年,名叫盛旻,成熟稳重,彬彬有礼,比图南大三岁。
盛旻很早就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连家里人也知情,模样也生得好,在京市开了一家小公司。
盛旻的公司在京市算不上什么,但在启德却是很不错的条件。
这人还跟图南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就跟薛林打听过图南,只是当时江序正值高三,薛林觉得图南大抵没谈情说爱的心思,帮图南拒绝了。
如今一听到有机会,盛旻比他还要主动,托他牵线,三天两头询问薛林进度。
薛林特地挑了个时间跟图南说,但好巧不巧,图南那会正跟江序一块吃饭。
薛林对图南说:“……盛旻我瞧着人还挺不错,他人如今也在京市,他说对你的第一印象很好,很想同你认识,托我问有没有机会请你吃顿饭……”
他打心底为图南操心,但一从图南手机那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再定睛一听对方是江序,连忙掐断话头,扯了别的话题遮掩过去。
图南一开始就没明白薛林话里的意思,只当是盛旻是想请他吃顿饭——从前盛旻的弟弟在网吧上网闹过事,盛旻代替弟弟同他道过一次歉。
他没往情情爱爱那方面想,以为盛旻请他吃饭,很想同他认识,是想同他请教如何管教弟弟。
毕竟盛旻他弟是个闹事的主,当初在网吧折腾出不少事,同样的年纪,江序却听话懂事。
直到第二日赴约吃完饭,图南都没回过神来,只当是盛旻这个人讲究,挑选的餐厅都格外有情调。
图南身为系统,对这些东西很迟钝——毕竟当初系统培训只教它们如何协助协助系统完成任务,没教它们情情爱爱。
盛旻开车将他送回去,两人聊得还不错,临了下车的时候盛旻还想下车送送,只是看到图南的住址时,有些哑然的迟疑。
他问:“小南,你……住在这里吗?”
图南点点头,说自己弟弟买的房子。
盛旻笑了笑,叹了口气:“没想到啊,我听薛林说过你弟弟很争气,只是没想到那么厉害。”
“我送你进去吧。”
图南觉得薛林的朋友热情过了头,让他不用送。
他下车后,紧接着车窗降了下来,盛旻目光一直追着他,诚恳地问他下次能不能还有机会请他吃饭。
盛旻也知道不该在这时候问这话,太过失礼,显出了几分毛头小子的急躁,这对于他来说很是罕见。
可那么多年再碰到一个心动的人着实不容易,眼前的人微微弯腰在车窗边听他说话,眉眼漂亮得惊人,额发随着夜风浮动,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图南听说盛旻还要再请他吃饭,觉得盛旻客气过了头,下意识露出个笑,说下次他请,总不好也一直叫他请。
盛旻立即笑着道:“好啊,那我就等下回了。”
图南点点头。
他点头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些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阴冷又黏腻。
图南抬手摸了摸后颈,直起身,偏头一看,在远远的路灯下瞧见了一个身影,阴沉沉,鬼魂一般隐没在阴影处。
待到盛旻开车走后,图南才看到那人竟是江序,风尘仆仆,男鬼一般站在阴暗处,薄唇白得吓人,漆黑眼珠犹如鬼火。
他看完了全程。
看到男人开着车送他哥回家,看到那个男人降下车窗后那双目不转睛的眼睛,看到他哥冲男人笑。
那幅场景活生生将他心脏剖出捏碎一样痛楚,那样的妒忌,恨不得那个男人下一秒被撞死,一滩烂泥融成血水。
图南看到他有些诧异,叫他:“小序?怎么回来了?”
江序慢慢地上前,盯着他,慢慢轻声道,“我不该回来吗……我打扰你们了?”
他这幅模样太不对劲,瞧上去让人心惊胆战。
图南迟疑了一瞬,“你今晚不是加班吗?”
江序盯着他很久不说话,最后露出个笑,轻轻地说:“是啊,今晚我加班。”
他面色仍旧是惨白没有血色,声音却柔柔的:“哥,你跟他去吃饭了?”
图南:“你怎么知道?”
江序用一双冰得刺骨的手去握图南的手,露出个笑,“手表上有定位,他带你去情侣餐厅吃饭?”
情侣餐厅?
图南一愣——怪不得刚才的餐厅格外有情调,环境幽静,还有专门的小提琴伴奏。
他以为是盛旻订错了餐厅,没怎么在意,“订错了吧,你手怎么那么冷?”
江序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半晌后,江序抬手拨了拨图南的额发,对他柔声道:“哥上楼休息吧,我回来拿个文件。”
图南:“今晚还加班吗?”
江序微笑:“今晚有个宴会,推不掉,可能很晚才能回来,哥你先睡。”
图南点点头,江序将他送上楼,去书房拿了份文件,神色同从前一样,临走前还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图南将心放了下来,只当刚才回来的江序太过劳累,还叫江序晚上早点回来休息,别喝那么多酒。
江序点点头,对他露出个笑,叫他晚上别等他。
————
盛旻坐在车里打电话。
他摩挲着方向盘,露出个无奈的笑,对手机那头的薛林道:“好了,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从前是风流了一些,身边的伴是不少,但我对小南很有好感,那么多年我也想安定下来。”
“我知道他有个弟弟,是他从前爱人的弟弟。我不介意他对从前的爱人感情深……我们这个圈子的人你也知道,我能碰到这样的人不容易。”
“小南很好,我愿意等他给我回应,多久都没关系。”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薛林说了什么,盛旻又笑着道:“小南对我应该也不算讨厌——”
下一秒,“轰隆”一声尖锐巨响,车身猛然向前蹿出半米。
坐在车里的盛旻额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脑海被震得嗡鸣。
一辆黑色SUV引擎声阵阵,猛然朝他撞来,将他的车身撞得猛然震动几下,车头瘪了一大块。
盛旻以为自己在京市惹了什么人,惊骇不已,惊得手脚有些发抖,慌张地解开安全带,狼狈地拉开车门。
黑色SUV车门拉开,来人像鬼一样从车上慢慢下来。
盛旻头发凌乱,狼狈不堪,惊怒不定地望着从黑色SUV下来的人影。
下一秒,他被猛然摁在车门上,来人拽着他的领子,轻声说:“你带我哥去情侣餐厅吃饭?”
盛旻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而来的拳头就将他脸打翻,“你算什么东西?”
盛旻剧烈咳了几下,胸膛剧烈起伏,偏头吐出一口血水,牙齿打颤,肌肉僵硬,惊恐地望着面前人。
来人抓着他的领子,对他轻轻道:“再在我哥面前出现,信不信我弄死你?”
————
晚上十一点。
齐阑接到警局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脸色发白,急匆匆赶去警局。
警局,做完笔录的青年额发凌乱,脸色惨白,歪着头靠在椅子上,两条修长的腿支着,低垂着眼。
将人保释出来的齐阑没忍住,“江序,你他妈疯了?”
他急得焦头烂额,牵了不少线,又给了那位姓盛的人不少赔偿,才谈来私下和解。
齐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疯?”
他以为江序是喝了酒,一时情绪失控下动手,如今看来比喝了酒更恐怖——江序是在头脑清醒下动的手。
不。
不能说头脑清醒,他看江序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要碰上他哥的事!
齐阑从来没想过图南会喜欢男人,当他从警察的口中得知事情的起因是感情纠纷时,震惊得几乎不能说出完整的话。
图南竟不是江序的亲哥哥,竟然是江序亲哥哥的爱人。
齐阑想到这点,再想到这件闹剧的缘由,一种恐怖的猜测从他心底腾升,令他汗毛竖起。
这种猜测太令人震惊。
齐阑神情惊骇,“江序……你……”
似乎是预料到齐阑想说什么,江序仰头喝了口水,平静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纵使脑海中已经有了那样的猜测,齐阑仍旧被惊骇得失声,好一会才抖了抖唇道:“你疯了!江序,就算图南不是你亲哥哥,他也是将你养大的人!”
“更何况、更何况……”
江序转头,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慢慢露出个笑,轻声道:“更何况他还是我亲生哥哥的爱人对不对?”
“我该叫他哥呢?还是该叫他嫂子呢?”
江序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太久太久,久到已经要快将他逼疯。
或许说他早就疯了。
他早已在江辰的每个忌日被逼疯了,心脏浸泡在妒忌和忏悔的油锅里反复煎熬,直至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