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不看他,偏着头:“我要上厕所。”
江序从口袋里掏出手铐的钥匙,故意很慢地在图南面前晃了晃。
他看到他哥跟看见胡萝卜的兔子一样,假装不在意,实际上眼珠子紧紧地追着银色的钥匙,紧张得耳朵都要竖起来。
“哗啦”一声响。
钥匙在图南面前晃了晃,没拿到手铐前,也没解开锁。
江序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领带,对图南道:“哥,另一只手。”
图南不可思议:“一只手不够,你还要捆两只手?”
江序:“嗯,我跟我哥不一样,我哥不会干的事,我会干。”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因为我年纪小,做事不清醒,脑子也坏掉了。”
图南:“……”
这是刚才他骂江序的话。
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图南偏头,“我不上了。”
他重新躺下,窝在被子里,“有本事你就关我一辈子。”
江序坐在床边。
十多分钟后,图南掀开被子,绷着脸,将另一只手伸到江序面前。
江序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松松地用一只手扼住图南的手腕,牵引到手铐旁,缠了几圈后打死结,这才拿出钥匙解开手铐。
图南看着江序熟练的手法,生气道:“我就知道当初薛林说得对。”
“他说你好的不学学坏的。”
坏透的江序亲昵地蹭了蹭鼻尖,眉眼弯弯同图南道:“是啊,我就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他将图南牵起,带着图南到卧室的洗手间。
图南绷着脸:“解开,我要上厕所。”
江序笑了笑,从身后环住他,下颚抵在他的肩上,“我帮你。”
图南:“……”
两分钟后。
江序:“哥,可以上厕所了。”
图南僵硬在原地。
江序:“再憋就要忍不住了,哥。”
五分钟后。
图南脸都染上一层薄红,偏头,盯着远处。
江序声音很愉快:“好粉,哥,你都不用的吗?”
图南不说话,将被捆着的双手往江序一横,绷着脸,“我要洗手。”
江序牵着他来到洗手池前,给他挤了洗手液,细细慢慢地给他洗,洗干净后,拿来洗手棉柔巾仔细地擦拭。
洗干净后,江序伸手打开洗手间的门。
就是现在——
看着紧闭的门敞开,图南用力地踩了身后人一脚,趁着身后人注意力分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洗手间。
两分钟后。
他被整个横抱扛起来,生气道:“江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哥的——”
江序一手抱着他,一手拎着他的拖鞋,充耳不闻往床上走去。
图南又喊:“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刚想问江序是不是在学校和成长过程中受到什么刺激,下一秒,江序就把他放在床上。
大概是因为刚才试图逃跑惹怒了江序,江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坐在床边,盯着图南好一会,然后把图南的裤子给没收了。
图南:“……”
他上半身穿着件白色T恤,下半身光光塞在被子里。
好狠的一招。
图南默默地往被子里窝了窝。
就算能够跑出去,他第一件事也是去衣帽间找裤子穿,穿好裤子再跑。
毕竟他真的接受不了光着腿跑出去求救。
江序将手铐换成了领带。
他连卧室门都不出了,同图南一块在床上。
图南不理他,偏着头,自己睡觉,江序就从背后抱住他,玩他的头发。
他用食指卷住图南的发尾,嗅了嗅,又低头亲了亲,很爱不释手的模样。
从前图南的头发也长,发尾能遮住后颈,但那是因为那时候他们穷,没什么钱。
别人两三个月剪一次头发,图南很久才去剪一次头发,总是拖到长得不能再长,才去剪。
从前为了省钱,图南让江序剪过几次。
江序拿着剪刀,一次能剪一个小时,细致得不行,发尾一点一点地修,生怕给图南的头发剪坏了。
图南受不了,后来也就不让江序剪了,随便在路边找个老头,两刀下去,清清爽爽地回家。
结果江序一看到,再也不给图南去路边剪,总是说路边会剪坏头发。
后来他们有了钱,很多很多的钱,图南发尾依旧留长,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专业的造型师上门搭理。
黑色绸缎一样的发尾缠绕在指尖,冰凉柔软,江序将面前的人拥得更紧了些,又摩挲了几下图南的后颈,亲昵地低低道:“哥,我感觉我们现在好近。”
图南将脑袋埋在枕头上,绷着脸心想能不近吗,都快压死他了。
江序却抱着他,眷恋地将下颚压在他的肩上。他从前觉得图南成熟,是个很合格的哥哥,但那又好像不是图南。
不是真正的图南。
好像江辰把他托付给图南后,图南就被迫很快地成长,被迫成为一个哥哥,可图南自己都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
真正的图南不会做菜,不会买菜讲价,不会带小孩,睡觉还喜欢赖床,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迟钝。
他伪装成一个很合格的大人,有时很成功,有时又不太成功。
于是年纪小小需要别人遮风挡雨的江序只能见到他哥很大人的一面,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哥其实也是很生动的。
江序将薄唇印在图南的发尾,声音低低的,“哥,你从前在我哥面前,是不是这样的?”
不需要照顾任何人,只需要接受照顾。
图南感觉到后颈有股温热的呼吸,浅浅地洒下,有些发痒。他偏了偏头,本来没打算说话。
后来他学聪明了,“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江序:“你对我哥也会说这种话吗?”
图南偏头,很刻意地放大音量,“你哥才不会做这种事。”
江序沉默一会,轻声道:“哥,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图南立即道:“我还不喜欢你关着我呢。”
谁都别说谁。
图南现在很聪明,觉得自己已经逐渐掌握跟江序吵架的秘诀。
他的未亡人,江序的哥哥——江辰就跟程序里的bug一样,在江序面前提一次,江序就生气一次。
图南不懂别人,但是他懂得上辈子自己跟图渊吵架的时候,脑袋因为生气变得很热,似乎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火花溅出的声音。
人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脑子就不会好用。
果不其然,刚才还抱着他的江序起身,坐在床上,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图南:“你哥就不喜欢我长发。”
图南:“你哥说我头发短一点好看。”
图南:“你哥做饭也好吃,他做的土豆炖排骨最好吃。”
江序打断他,“别说了——”
图南:“你刚才不是问我吗?我现在告诉你,对,我在你面前跟在你哥面前就是不一样。”
“你在我面前就是个小孩子,只是个小孩子,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江序胸膛剧烈地起伏,开始失态:“别说了——”
图南立即开始胡说八道:“你哥脾气比你好多了,他从来没有对我生气。”
江序转身就走,关上卧室门。
两分钟后,门外响起剧烈的乒乒乓乓声响,像是有人失控将桌面上的东西全扫到地面。
图南耳朵动了动。
他努力爬起来。
江序把手铐被撤了,如今他双手绑着领带,双脚也捆着领带。
图南像条上岸的小鱼,从床上蹦跶下来,在地毯上蹦跶了几步,去到卧室门,扭动门把手。
没扭动。
江序反锁了。
图南将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