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寂静了很久,不一会,响起切菜洗菜的声响。
江序在做菜。
图南若有所思。
这倒霉孩子,心情不好就会做菜。
图南绕着卧室蹦跶了一圈,试图在卧室找出一部能联系人的手机,结果搜寻了许久,也找不到。
他目光落到了床边的闹钟。
图南被捆着的双手捧起闹钟,掂量了几下,面色有些犹豫。
金属材质,实心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砸下去大抵会伤得不轻。
半个小时后,江序推开门,似乎已经调整好情绪,温声道:“哥,吃饭了。”
床上的人身形掩盖在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包。
江序关上门,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我把饭端来卧室好不好?”
图南没说话。
江序起身,锁好卧室门,去客厅盛了饭。
这次他没做炖排骨,而是做了香煎三文鱼。
作者有话说:
小人机:坏透了坏透了!
第43章
香煎三文鱼边上摆着黑松露菌菇烩,松茸清汤配时蔬,同平时做的饭菜不太一样。
江序原本还在担心图南要绝食,但他将饭菜用木质托盘端进卧室,掀开被子,图南就自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图南看了一眼餐盘上的饭,“怎么没有炖排骨?”
江序语气淡淡:“吃多了排骨不好,高脂肪,高胆固醇,上血管,以后得少吃。”
图南心想胡说八道。
他双手被领带捆着,吃饭得要江序喂。
江序喂他,他每口都吃得很多,足足吃了两大碗饭。
江序没多想,只当图南饿了一天,饿坏了。
吃完饭,江序还给图南喂了几块水果。
他似乎很爱这种能亲手照顾图南的感觉,细细地将水果切成好入口的小块,喂给图南吃的时候还说,“前两年,我不在家叫你多吃点水果,你每次都在电话那头敷衍我……”
图南打断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序一顿,望着他,很久后才道:“高中。”
“从高中那时起,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知道图南问的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但他回答的却是明白心意。
在江序这里,不存在什么时候喜欢上图南,只存在什么时候知晓自己的心意,早或晚而已。
他注定这辈子都会喜欢图南。
除了图南,没有别人。
图南没说话。
江序望着他,轻声道:“会觉得恶心吗?”
“同住一个屋檐的弟弟,拼命赚钱供吃供喝供读书的弟弟,从青春期起就对哥哥存在那样的心思。”
见图南不说话,江序自嘲地笑了笑,神色平静下来:“应该是恶心的吧。”
“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当初捡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回来,越长大心思越恶心。”
半晌过后,图南抬起头,长长的眼睫动了几下。
他样貌生得好,眼皮很薄,皮肤很白,显得浓密的睫毛纤长,低垂时显出几分缱绻。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江序,“没有。”
江序怔然望着他,好一会才哑声道:“不会觉得恶心吗?”
图南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序长久地望着他,后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笑道,“因为什么?因为我长得像我哥?”
他轻轻伏在图南的膝上,弯起唇角,“不过我还是很高兴。”
图南不觉得他恶心,不讨厌他。
那很久很久的将来,图南是不是也有可能会接受他呢?
哪怕只是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又或者看在他跟江辰流着同一个血脉的份上。
图南看着伏在膝上的青年,姿态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虔诚。
他抬起被捆着的双手,轻轻地搭在江序的耳旁。
记忆里那个瘦弱的小孩,好像没变,好像又变了。
图南的目光里有些不忍,他看着江序偏头,伏在他的膝上注视着他,看到他眼神里的不忍,伸手轻轻牵住他的双手,摩挲了两下指尖。
图南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想洗澡。”
他说不要在江序的卧室浴室洗,要回到自己的卧室洗。
“我不要用你的浴巾,我要用自己的浴巾。”图南说。
江序说不能出卧室。
图南似乎妥协,“那你去我卧室的浴室拿我的浴巾。”
“要白色那条,长的,不要短的毛巾。”
江序眼里带着笑意,以为图南还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起身,收起床头柜的木质托盘,转身朝着卧室门走去。
下一秒,金属材质的方形闹钟骤然划破半空,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
鲜红的献血渗透进颈脖的衣领,青年摇晃了几下,无力地倒下。
图南胸膛起伏几下,松开手,金属材质的闹钟滚落在地,脸上有些发白。
————
“薛林,是我——”
汽车客运站,身形清瘦的青年穿着宽大的卫衣,大大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语速很急,似乎下了出租车就一路急跑。
电话那头的薛林愣了,“图南?你这几天不是病了吗?小序打电话跟我说你生病了,回不了泉市。”
图南从钱夹里掏出几张钱,一面递给售票中心的工作人员,一面气息不稳道:“小序疯了——”
薛林懵然:“啊?”
图南语速很急也很快,给他报了个地址,“我跟他闹了点矛盾,他不给我回泉市,把我关在家里。我没办法,用闹钟砸了他的脑袋逃出来。”
“我给急救中心打了求救电话,也给他朋友打了电话,过两天我会用公共电话联系你,这个号码我不会再主动打给你。”
薛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图南:“但如果小序出什么事,你打这个号码给我。”
图南要了一张最早发车的车票,目的地是随即的,并不认识,但他必须先逃出京市。
抓着车票的图南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拉好卫衣的帽子,低下头,他眼神中还带着茫然和无措。
图南想到刚才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跌倒在地的江序。
看着江序跌倒在地,意识不清醒,却强撑着睁开眼,想要再看他一眼,薄唇动了动,似乎在求他别走。
图南低头,双手用力地捂住脸,背脊弓成一道弧度。
他参加的是系统培训,不是宿主培训。
系统培训教的都是怎么应付突发情况,但是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应付被气运之子关起来的突发情况。
图南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逃。
他是江序世界里出现的变数,是江序世界里的bug,是导致一切剧情崩坏的源头。
出现了bug,就要把bug解决。
只要将bug删除,程序就会恢复正常,一切就能跟以前一样。
图南打算在外面东躲西藏一段时间,等江序冷静下来,思考清楚他们的关系再回去。
至于要多久——
图南觉得最少也得等到江序不再那么偏执后才能回去。
客运站忽然发生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不少人涌了进来。
图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没抬头,低着头,弓着背,窝在长椅的角落。片刻后,很轻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响起。
“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哑。
图南心脏猛然跳了两下。
面前的青年穿着染着血的家居服,只做了简单的清创,包着白色纱布,脸色惨白,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阴郁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身后涌上来跟着几个人,有司机,也有保镖,惴惴不安地望着图南。
青年衣襟全是血,瞧上去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半晌后,他轻轻地对图南说,“哥,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