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温声道:“哪能啊。”
薛林:“你不介意我给你哥介绍对象?”
他还以为照江序的性子,知晓了这件事,必定要闹得天翻地覆,把天捅破了都不一样。
在图南眼里,江序生气只会炒菜。可薛林不一样,薛林见过十几岁的江序拎着把刀蹲点捅人,疯得很。
更何况对江序如此纵容的图南都能对他说出江序疯了这种话,可见这次闹得有多大——从前他一说江序的坏话,图南可是会语重心长劝他不要对江序意见那么大。
除了这个,薛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兄弟两能闹什么矛盾。
电话那头的薛林继续道:“江序,你要真的是因为这个事跟你哥吵架,林哥给你道个歉,别跟你哥吵架,你们兄弟俩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别跟我说什么图南生病,他去京市前在泉市的医院做了次全身体检,报告还没拿,要真生病了,他会不记得这事?”
江序终于说话了。
他声音平稳:“真没有,我们就吵了一会,从前也不是没有吵过。”
他语气越发温和:“那个盛旻我还见过一面。”
薛林吃了一惊:“你见过?”
江序温声:“嗯,人不怎么样,胆子有点小。”
给他哥提鞋都不配的玩意。
薛林打着哈哈:“是吗?不怎么样……”
他还在试探江序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你林哥身边也就那些人,是配不上你哥,你在京市认识的人多,圈子也不一样,有没有合适你哥的?”
“京市不像我们这种小地方,给你哥介绍介绍?”
江序笑了笑:“行啊。”
薛林同他周旋:“我可不是开玩笑,小序,你介绍的人我要看的……”
江序语气从容:“没开玩笑,一米八八,京市大学,二十出头,在京市有车有房,还有家公司,从高中起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没谈过恋爱。”
“你觉得这人照顾我哥怎么样?”
薛林一听,“真的?他家里人也同意他喜欢男的?”
江序:“嗯,父母双亡,没什么亲人,最重要的是喜欢我哥。”
薛林笑了:“你同学啊?哎哟,我就知道,从前图南在台球厅,不少人对他有意思……”
江序:“下回你来京市,一块见见。”
薛林:“那感情好,改天就去。”
挂断电话后,薛林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江序既然敢跟他保证到时候一块吃饭,那就证明这人是真实存在的。
薛林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难不成真的是我多想了……”
——
京市,近郊别墅卧室。
挂断电话的江序照照手机,盯着屏幕上的自己,好一会后放下手机。
他没骗薛林。
上面说的每一条都是他,毫无水分。
要不是怕说太多吓着薛林,他还想介绍多一点。
会炖排骨会做菜会洗衣服拖地扫地,海外公司也快开拓成功,最重要对他哥痴迷得要死,这辈子都不会变心。
这样的人,怎么就不能照顾他哥?
江序走去浴室,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洗了把脸。
最重要的是别人有的他也有,他有的别人没有——毕竟世界上只有他跟江辰有血缘关系。
他有一张同江辰相似几分的脸。
他爱图南,理所当然。
甚至以后图南想他哥的时候,他还能陪图南聊几句——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吗?
没有了。
江序想。
————
图南醒来时已经日暮西山。
他艰难地睁开眼,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江序疯了。
后半段江序一直在逼问他到底是谁,他只要一回答是弟弟,立马就被折磨得又重又深。
他在倒逼图南忘记他作为弟弟的身份,要图南将他看做是一个成年人。
一个成年的雄性,带有极强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成年男性。
图南想跟主系统上报世界出了差错都不敢——它原本就是偷偷伪装成宿主执行任务。
换而言之,小小的系统被折腾了一晚上,连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图南用力地捶了一拳枕头,然后吃痛地嘶了一声,扭头去看自己的下半身。
半晌后,大发雷霆的图南将江序的枕头被子全都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他艰难地蹦下床,撑着墙一蹦一跳地去到卫生间,又艰难地用手将卫生间的门反锁,坐在马桶上。
任务进度莫名其妙上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图南坐在马桶上,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屁股还是痛得厉害。
说实话,图南无法理解江序的想法。
他不理解江序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为什么会那么偏执,以至于闹到决裂也不惜同他公布的地步。
他是一个系统,哪怕在人类的躯壳里有着人类的生理反应——喜怒哀乐,但他仍旧无法理解。
他尝试用系统最擅长的逻辑分析江序喜欢他的原因——多巴胺分泌?还是雏鸟情节?
亦或是少年在青春期分泌的多巴胺,让江序误认为那就是喜欢。
可分析到最后,图南仍旧不能理解,觉得极其矛盾。
为什么人类会愿意为一场根本没有结果的感情付出?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这段关系里江序不乏痛苦时刻,哪怕在鱼水相欢时,江序仍旧提起江辰的名字来惩罚自己,反复咀嚼痛苦。
这场欢爱,只有他一个人能够体会到愉悦。
这段关系不合逻辑,充满变量,甚至随时随地都会带来伤害,但冠上了爱的名义,江序便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图南低头,撑着脸,无力且茫然地搓了搓脸。
为什么宁愿痛苦,也要靠近呢?
人类,过分脆弱又过分勇敢,太过理智又太过疯狂。
浴室的门被敲响。
来人声音低低,“哥,我帮你清理过了,澡也洗过了。”
图南没说话。
很久以后,他撑着头,“江序,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这回轮到江序沉默。
一扇门,隔着两个人。
图南:“现在买票给我回泉市,我还能当做什么没发生。”
江序:“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可以把我当做我哥,我愿意的。”
图南抓了抓头发,生出种无力感。
没得谈。
根本谈不下去。
图南:“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我分得很清楚。”
他连江辰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怎么可能把江序当成江辰。
江序却道:“是吗?可是昨晚后半夜,我亲你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是我哥是吧?他在床上是不是比我温柔多了?”
“哥,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会抓着我的背说这周不能再做了。”
江序面色很平静,“一周两回,一回两次,这就是你们的频率?”
图南瞪圆眼睛,眼皮狂跳——他到后面怎么跟个筛子一样,什么都往外说?
他憋了半天,最后对着门憋出一句:“我没有,什么一周两周的。”
图南:“你自己想出来的,我没说。”
“再说了这是大人的事……”
江序笑了笑。
图南忽然就不吭声,脑袋有些麻麻的——昨晚江序也是这样笑,笑完就开始弄他。
隔着一道门,两人谁都不说话。
最后,图南说:“江序,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的。”
任务完成后的脱离,图南没有任何办法抵抗。
“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图南低声道。
江序置若罔闻。
在他看来,只有图南不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