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又是半年,而凡间也传来了尘满阙的消息,想来等到从论道大会回来,他们就能看见占卜峰峰主了。
这一次不需要楼霜醉与连朝溪黏黏糊糊的告别,因为连朝溪也是要去的,不过他参加的是修为元婴圆满以上主力战力的那一组,而不是徒弟们小打小闹的擂台。
于是楼霜醉第一次体验了御剑飞行的感觉,他站在连朝溪的身后,半搂着自家师尊的腰。
“果然是比腾云驾雾要快一些”他随口一提,脸懒洋洋的贴着连朝溪的后背,感受着那高于自己体温带来的热气。
这中间是有传送阵的,所以只要一两天就能到论道大会了,这次客栈订的依然是单人间,但连朝溪的房间就在楼霜醉的隔壁。
正在御剑的连朝溪笑着施法往身后送了一袋糖。
作者有话说:
离师尊开窍还早,他现在只以为是自己的不健康欲望。
另外第一次在好多好多年后,是脐橙。(等等这是能说的吗?)
第46章
霜染层林, 丹黄错落。
风吹过疏落的枝丫,坠叶如蝶。山间平静的寒潭映进了霞光,云影悠悠。
传送阵所在的户堂前面没有铺设仙界常见的白玉石砖, 反而是立了篱笆, 显得清幽又安静, 篱边有菊花开的正好,暗渡行人以清芳。
守着传送阵的是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人, 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随手就拿了报酬往身边篮子里一丢,结果刚想要开启传送阵,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哗。
严止戈抱着自己的刀皱眉望去, 却看见一个衣着破落的少年,被好多人围着,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标记,看起来应该是要去论道大会的散修。
论道大会看的是之后能上妖族战场的仙人,对抗妖族一向是整个人族的工作,上战场虽然危险,但这一次的战利品是能分到不少的, 而且哪怕是没有打赢, 五大宗门也会给出补偿, 所以对于缺少资源的散修来说,他们非来不可。
“臭小子, 你狂啊, 有本事你再狂啊!”那几个散修骂骂咧咧的, 嘴上不干不净,听上去几乎全是器官词,听的严止戈直皱眉。
他们还伸手推了那个衣裳破旧的家伙一把, 而被针对的人只是沉默的后退了一步,像是朵小白花一样的倔强又脆弱。
严止戈看不下去了,他撇了这次带队的连朝溪一眼,发现师叔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于是主动提着刀上前一步。
“干什么呢?!欺负人家修为不及你们吗?”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体修,说起来他的身材十分健壮,肩膀宽阔,楼霜醉以前总觉得他有点挡光,所以悬镜台上课都不让严止戈坐窗边。
人总是欺软怕硬的,这么大体格,表情又凶,那几个散修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还有人不服气叫嚣着“你懂什么?”但还是很快被同伴捂住了嘴。
他们压低了声音,但修仙者耳聪目明,还是听见了那同伴小声说的是“五大宗门的人,辰月宗的,你不要惹事情。”
于是出了声的那个也不说话了,只是愤愤的看了那个往严止戈身后躲的少年一眼,别过了头。
幸好严止戈也没有要和他们继续吵架的意思,毕竟他本来就不算是擅于言辞,于是只是淡淡的看了那几个散修一眼,就别过了头。
倒是楼霜醉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几个散修的反应不太对劲,如果是欺负人被撞破了,那应该是心虚的屈辱的不甘的,但独独不应该是愤怒。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悄悄记住了这几个散修的脸,打算到时候私底下再去问一问,而且他还着重记了那个刚刚出了声的,看起来比较好骗一些。
那几个散修还没有走远,看连朝溪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于是严止戈干脆带着人一起进了传送阵法,他一边从包里随手又拿了几块灵石,补了散修的那一份费用,一边随口闻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垂着头,他的脸颊灰扑扑的,看起来很脏,他腼腆的揪着自己的袍角,声音很小声“祁小白。”
楼霜醉低头看了看他那看似破旧,但实际上却格外的风格特殊的衣服——整体是黑色的,上衣紧身且薄,外衣看起来像是皮革,贴身一层是半透的纱,腰身连着一截突出的盆骨上面左右镂空了,隐约还能看见蕾丝边。
仙界的仙人们可能是为了形象,平日里穿的那叫一个严严实实,风光霁月的,楼霜醉倒是从来没见过有人穿这样暴露的穿着。
连朝溪注意到了他在看,于是也跟着看了一眼,他伸手搭在楼霜醉的肩膀上“怎么了霜醉?你喜欢这个款式吗?那回头我让织衣阁的人给你做一身?”
楼霜醉随意的点了点头,跟在连朝溪的身后进了传送阵法,不过在踏进去之前,他最后看了祁小白一眼,那眼神让人头皮一紧,却又判断不了他具体是什么意思。
少年脸色发白一瞬,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但还是咬牙跟着进了传送阵法。
到论道大会的第一件事当然不是打架,而是安顿,这次论道大会由天道宗主持,订房的时候时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和辰月订到一起去了。
内门在同一层,两边外门倒是分散开的。
是的这一次是要筛选上战场打仗的人,所以辰月宗外门也有很多人应召而来,他们也需要资源,只不过不跟内门同一批出发罢了,他们灵力不够,速度也不够快,跟不上。
时阳比辰月早到一些,已经收拾好了,一进门两道灼灼的视线就看了过来,李希白也在大厅,但她明显是来看热闹的,于是只是用手懒洋洋的撑着脸,动都懒得动一下。
“辰月宗这次来的有点晚了”李冀云勾起唇角,眼眸不偏不倚的落到了人群中戴着面具的楼霜醉的身上“是想要躲开谁吗?”
严止戈抱着刀横他一眼,呵呵一笑“有证据吗?别没有证据就在这里叫叫叫,而且有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都知道自己讨嫌了。”
楼霜醉没来得及接话就被抢了,于是忍不住弯眸笑了“噗嗤。”
李冀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哀怨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扇子,拖长了语调“欸?我还以为有些人是会心虚的,毕竟当时那么凶的把人家的衣服都扒了一半,结果怎么这样理直气壮啊?”
“因为你没有证据啊”楼霜醉站在连朝溪的身边,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像是恶作剧成功的笑来“李师兄,没有证据就兴师问罪可不太好吧?”
说着他俏皮的侧了侧头,脸上面具的串珠摇摇晃晃,被背后跟上来的祁小白看见了,仔细定睛一看之后,少年的脸色更苍白了。
而连朝溪则是低头看着自家徒弟,神色纵容的莞尔一笑。
“啧……”赢祁不爽的放下自己搭在凳子上的腿,他的腿长,裤子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尽显剑修的危险,让楼霜差点忍不住回头去看连朝溪——自家师尊平时穿的太仙风道骨了,根本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身材如何。
时阳的大少爷被他气笑了,他抱着手觑一眼楼霜醉,声音沉沉的“你,给我等着。”
听起来像是威胁,其实不是的,要威胁也不可能当着人家师尊的面啊。
一开始或许还是生气的,但这都快十年过去,生气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早就不生气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与一点点玩笑意味。
不过这都十年了,总该给个具体答案吧?
他们在秘境结束之后就打听清楚了,拿到落霞醉果的人是楼霜醉,他也确实有一双金色的眼睛,而且辰月那时候在争的是另外一样灵物,脱离部队的只有楼霜醉。
这就已经能肯定那个板上钉钉的答案了,但楼霜醉说的对,他们没有证据。
李冀云摇着扇子唉声叹气,但也只能看着辰月一行人上楼去。
等到看不见时阳,连朝溪才用扇子轻轻的敲了敲楼霜醉的头,语气轻缓的听上去都不是在批评“小坏蛋,做完坏事就跑,让别人找了十年。”
楼霜醉迟一步的抓住了他的袖子,但没能阻止自家师尊揉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等到休整好了,晚一点的时候,辰月的大家又在楼下汇合了,连着不一定住在这一处客栈的外门弟子一起,听带队的连朝溪讲论道大会的规则。
祁小白洗干净了,衣服也修了一下,不过严止戈晚一点还是打算带他出去重新买一身。
灰擦干净之后,他的那张脸就显露出来了,白净净的,是那种很纯良无害的长相,小鹿白茶一样的风味,长得还挺不错。
他也习惯了会有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但出乎预料的,外门的那些弟子倒是有不少面露惊艳,但内门就没有了,连严止戈都懒得多给眼神。
不为什么,因为他们之前看多了楼霜醉的脸,被那个样子的五官冲击过一遍的,是几乎不会再觉得有什么人特别好看的。
更何况这种乖巧白莲的类型就是耐看,但第一眼冲击性其实没有那么大。
唯一多看祁小白两眼的居然是连朝溪,不过他不是在看脸,而是在看衣服,看看衣服就去看楼霜醉,用目光无声测量着徒弟的身材。
“这衣服款式不常见,但你穿起来一定好看”他对着楼霜醉的腰身地方比了比“大部分的布料选黑色的,花纹就不要单是绿色了,混一点紫色蓝色,弄成那种星河轮转的效果。”
楼霜醉乖乖的点头,眼神不经意的从祁小白那棕色的头发上略过去。
说真的这个家伙是有不少异样的,但他似乎挺怕楼霜醉,所以连身都不曾近过。
第二天一早就是论道大会了,所以连朝溪没有讲太久,两刻钟就放他们走了,给了充足的时间调息休息。
最先开始的是单人赛,是以擂台的形式开展的,除去参加的人,天道宗这一次居然还设立了观众席,而且还收门票。
天道宗宗主墨君玦有着一头银发,眼睛是浅绿色的,他穿了一身紫衣,看起来仙气飘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楼霜醉错觉,他看见那高台上的别宗宗主似乎对着他笑了笑。
擂台一共十个,这就是能拿到最终宝库奖励的十个位置了,守擂台的人是随机挑选的,只见墨君玦站在高台上,用柳枝沾了露水,抬手一扬。
“玉露凝天精,叩请大道听。十阙苍生望,烦君指迷程。”
露水化作满天白色花瓣,在阳光下片片碎裂,随风与霞光坠落,花瓣如同羽毛一般轻盈且不可控,不多时,就洋洋洒洒的落了地,但沾到了人身上的,就只有刚刚好十片。
在这十片里面,严止戈沾了一片,赢祁也沾到了,其它各宗门也都各有人中招,而且这十人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有好几个散修。
守擂人已定,如今也应该开始夺擂比赛了。
楼霜醉听见运气不是很好的赢祁“啧”了一声,紧接着动作干脆的翻身上了离他最近的擂台。
作者有话说:
祁小白的那件衣服,也是霜醉之后会做类似的,灵感来源于早年兄坑漫画和某鸟的西凉辣妈,是结合之后的款式。
第47章
单人的比赛一共将会持续五天, 因为参赛的肯定都是仙人,不需要那么多休息时间,所以没有安排中场休息。
楼霜醉怕回头结束了论道大会, 赢祁会跟自己打一架, 于是先没有急着上场, 而是先去围观了赢祁的战斗。
他的招式向来是大开大合的,明明是剑意, 却像是里面蕴含了刀气, 动则让人仿若听见了金铁之声,颇有一种兵戈之气。
他的道不是贵气的那种金,而是盐铁兵马的那个金, 每一剑都好像透露着一股硝烟与血腥气。
楼霜醉若有所感。
如今他也在走自己的道途了,本来走的是深山老林之中, 带走游人生命的鬼藤,但自身的钱权欲气又太重,但现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能把钱权欲融入鬼藤,不再是具象化的木, 而是世人名利潭深处, 吸收贪嗔痴念的无形之藤?
念头一出, 天有所感,允。
于是他的力量更沉郁了下去, 更平添了几分危险气息, 因而楼霜醉也不矫情, 他原地就坐了下来,开始稳定这一次顿悟带来的成果。
再睁眼已经第二天都已经过去,距离单人赛结束还有三天时间。
每个擂台都已经变得很热闹了, 楼霜醉这种现场顿悟的其实是少数,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惊异又警觉的看他。
修为实现了突破,修炼方向也确定了,楼霜醉有预感他能在两百年之内能突破金丹进入元婴境界,所以他现在心情很好。
他抱着鞭子转了一圈,随便选了个现在是山河宗外门弟子在守的擂台,翻身上去。
台上守擂的弟子长相平凡,身上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衣服朴素,布料上没什么花纹,见到楼霜醉上来,他的眼眸里明显划过一丝忌惮。
——目的是为了拿到不错的名次,所以这一次参赛的人里面,值得注意的他赛前当然都了解过一遍。
譬如时阳宗的赢祁,金属性单灵根剑修,四百岁以内达到元婴修为的天才,百年前上过一次魔族的大战场,有“鸣金剑仙”的称号。
再譬如说百花宗余芷若,她与赢祁年纪相仿,修为如今已经是金丹后期,是土属性单灵根,百年前同样参与过那场战争,有“香炉仙子”的诨名。
另外再来说楼霜醉,虽说百岁都没有,但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了,这是何等的天纵奇才,而前段时间妖族袭击,听说他以一己之力在增援到来之前拖住了妖族军队,并跨境界击杀了一个妖族长老,另一个妖族长老也受了重伤,再加上之前女娲秘境的事情,如今也已经足够出名。
“我听说过你,他们都叫你鬼木仙君”那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提起了自己的剑,背脊紧张的绷了起来“但能在这擂台上坚持两天,我也不是能小瞧的,你会后悔选了我的。”
随着担任裁判的天道宗长老一声令下,他想要快速的接近楼霜醉,但不过提着剑奔跑了几步,还没有跑到近前,藤蔓就已经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