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住宅的大厅里,已经有了很多人。
不同于上次那些人看到阮绮的诧异,今天他们对阮绮的身份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似乎已经接受阮绮会一直待在裴寂身边的事实。
不过这些人看向裴寂的目光多了一丝畏惧和探究。
最近发生的那件大事,裴家人无人不知——
裴寂把自己的亲哥哥赶出了国,连带着把亲妈也送了出去,简直是把冷血两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裴家人也不敢指望用血脉亲情来感化裴寂了,只能处处小心,不要得罪他。
至于裴寂本人,完全无视了那些目光。
他只是偏头问阮绮:“饿没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垫肚子?”
阮绮点头:“可以啊。”
他来过一次,还挺喜欢这里的食物,大概是顾忌着裴老爷子人老了,不能吃太过重口味的,所以这里的东西普遍偏清淡,还隐隐带着茶味,很特别。
“嗯,过来。”
裴寂直接带着阮绮去吃糕点了。
众人面面相觑。
阮绮在裴寂这里为什么这么特殊?
裴家人都不太讲感情的,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和争斗,他们本以为裴寂把阮绮带在身边,顶多把阮绮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而已,没想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这边。
阮绮坐在沙发上,品尝着茶几上的糕点。
这些糕点味道清淡,很爽口,一点都不腻。
自然这边的饮料也没有什么肥宅快乐水之类的,基本都是茶水,顶多有果汁。
吃多了别的东西,偶尔换一顿这样的,挺新鲜。
阮绮吃得愉悦。
裴寂就盯着他看。
不过裴寂没能陪着阮绮待太久,他这次来,自然是谈事的。
很快,一个佣人就过来请他,说是裴老爷子找。
裴寂对阮绮说道:“你自己慢慢吃,无聊了就到处逛逛,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阮绮点头:“行,你去忙吧。”
裴寂:“少喝点茶,喝太多,晚上睡不好。”
阮绮:“嗯。”
其他人闻言,纷纷惊住。
裴寂这是把阮绮当成小朋友宠着吗?这么事无巨细!!
不多时,裴寂起身,去找裴老爷子。
刚刚那些不敢靠近他的人看他似乎心情不错,于是都簇拥过来。
在这个家里,虽然处处是明争暗斗,但是大家都不傻,知道要跟随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看看那些跟裴寂作对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阮绮独自一人留在沙发上,吃吃喝喝。
等到他终于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出门走走。
不同于上次来是夜晚,这次是白天,他也更加能看清这里的情况。
除了大片的竹林和松柏以外,宅子里还有一片池塘。
现在是夏季,池塘里铺满了绿色的荷叶,隐隐有荷花的花苞露了出来,不过暂时还没盛开。
一些蜻蜓在荷叶尖上飞舞。
这里环境太好了,阮绮看得入了迷,顺势就在池塘边上的一块大石上坐下了。
池塘边上的绿草遮掩了他的身形。
几分钟后,有对话声顺着清风飘过来。
有两个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
阮绮没起身,透过茂密的草丛,偏头看了看。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很熟悉的琥珀色。
裴斯越。
听对话,另外一人是裴斯越的父亲,裴鹤归。
裴老爷子一共有六个儿子,以及好几个女儿。
在这六个儿子中,大儿子和二儿子在与裴寂的争斗中败下阵去,五儿子早早就去了国外,六儿子还很小。
至于三儿子,就是裴寂的父亲,裴锦年。
剩下的就是最神秘的四儿子了,裴鹤归。
裴鹤归,听起来相当文雅的一个名字。
人如其名,裴鹤归本人看起来也相当温和谦卑,此刻,正站在岸边,拿着一盆鱼食,慢悠悠地撒在水里。
一群金鱼争先恐后地吃着洒落的食物。
相比之下,裴斯越看起来比他父亲外露张扬许多,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冰冷不羁。
裴鹤归一边撒鱼食,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裴斯越:“我让你去做的事情,如何了?”
裴斯越把玩打火机的动作顿住,抬起眸子,那双眸子里一片讥讽:“人人说你是裴家上一辈儿子中最不爱争抢的那一个,那些人真是瞎了眼。”
裴鹤归听了裴斯越的话,一点都没有动怒的意思,语气依旧温和:“我是为了你好,取代裴寂,站上裴家掌权人的高位,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吗?”
裴斯越毫不客气:“别假惺惺了,你是为了自己。你低头看看吧,水里是你那张虚伪的脸。”
说完,他就要离开。
偏偏这时,裴鹤归又说了一句话:“疗养院那边说,你妈最近似乎有苏醒的迹象,都沉睡了这么多年了,你说我要不要让她继续睡下去呢?”
语气依然是温和的,但是话里的含义却令人毛骨悚然。
裴斯越转身,声音里带上了戾气:“别动我妈!”
裴鹤归笑笑:“孩子,别这么激动,我没有任何要伤害你妈的意思,毕竟我那么喜欢她,喜欢这个家,不是吗?我只是说,如果你不行动,那我可能就要行动了。”
这完全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裴斯越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那双向来空无一物的琥珀色眼眸,这会像是迸发出了利箭。
不过片刻后,他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知道了。”
裴鹤归满意了,放下鱼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孩子,爸爸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迈着淡定的步伐离开了。
留下裴斯越站在原处,浑身像是裹挟了一圈散不开的浓雾。
不远处,听到这一切的阮绮,隐隐心惊。
怪不得都说裴家是龙潭虎穴,果然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既然听完了,该出来了吧?”
突然,裴斯越看向他的方向,目光锁定了他。
阮绮有些惊住,裴斯越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不过阮绮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毕竟他好端端地在这里坐着,并没打算偷听,是那对父子比他晚来。
想到这里,阮绮起身,离开了池塘边。
阮绮走到了走廊上,和裴斯越对上了。
裴斯越随意往柱子上一靠,又是那种若无其事的状态,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就像一只貌似放松了警惕的猎豹,实则随时都会扑上来给对手致命一击。
不过阮绮是极少数看见这样的他,也没什么情绪变化的人。
主要是阮绮在裴寂身边待久了,见惯了那种上位者威压感,直接就提高阈值了。
裴斯越盯着阮绮看了一阵,问道:“刚刚的对话,都听到了,对吧?”
阮绮不答反问:“怎么?”
裴斯越又开始把玩打火机,银制的打火机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只看得到残影。
他一边玩着打火机,一边目光锁定阮绮:“不准备去跟裴寂通风报信吗?”
毕竟他和裴鹤归可是在商量着要取代裴寂的位置。
阮绮如实道:“我有什么必要通风报信?你们裴家人不都互相防备的吗?我并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提醒裴寂,反正他对你应该也没什么信任。”
裴斯越听到阮绮这话,笑了一下,不过眼底没什么温度,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像是凝结了一层不会化开的冰:“你说得还挺有道理。”
阮绮自认为没什么话好跟裴斯越说了,迈步打算离开。
这时,裴斯越叫住了他:“等等。”
阮绮转头看他。
裴斯越盯着他:“还有一件事,你刚刚还听到了别的吧?”
阮绮知道,裴斯越说的是他母亲的事,毕竟听刚刚父子两人的对话中,裴鹤归似乎是用昏迷的妻子来威胁儿子,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纠葛。
裴斯越见阮绮想起了,于是继续道:“如果你敢出去乱传的话……”
阮绮不受他的威胁,打断了他:“我不出去乱传,不是因为你不允许我这样做,而是这并不关我什么事。”
裴斯越一怔:“什么?”
阮绮平静地回答:“你们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值得我到处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