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进浴室的时候里面的湿气还没散,鼻息间全是湿漉漉的香气,多年独居的他有点不习惯这种体验。脱了衣服走到花洒下面,打开,温热的水流冲下。
想到十分钟前这里还是另一具赤裸的身躯,唐辛感觉有点热,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灯光被雾气遮得朦胧,有种模糊不清的暧昧。
把身上都打湿后他伸手去拿香皂,拿到手里是湿的,才发现这块儿是沈白洗澡时拆的新香皂。瞬间像被电打过全身,尾椎都是麻的。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昏暗的车厢里沈白小腿上修长的肌腱,被雨水打湿的腰线,走动间起伏的臀形,湿发下的耳垂和脖颈。
又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当思想沾上粘腻的欲色,很多画面都变味儿了。沈白在台风天的黄昏里收敛尸体叩拜人道,宛如殉道者的跪姿,此时在他心里竟都变成另一种意味。
肉身的臣服、被亵玩的温驯、予取予夺的软弱之姿。
再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操!现在这天气洗澡真的有必要用热水吗?说到底还是沈白这个人太娇气了吧,自己用冷水怎么就刚刚好呢?甚至还不够冷呢!
唐队长面无表情地在身上涂香皂,脖颈、胸口、腹部、腰侧,香皂就像一条温柔又多情的舌头,滑溜溜地在他身上到处游走。
“……”
这种天气他甚至能泡冰块浴!所以真的就是沈白这个人太娇气了。
最后放弃抵抗的唐队长,用香皂打出许多滑腻泡沫,咕叽咕叽地用手奖励了一下小唐辛。
而他浴室墙壁的另一侧,沈白的主卧,清清爽爽的沈主任已经睡着了,睡得黑甜,昏天暗地。
临江市公安局。
陆盛年和罗京今晚留下加班,整理临江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资料。像临江这种量级的城市,每天都有几起甚至十几起失踪案。更何况他们现在只能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差不多一个礼拜前,但是死亡时间不能等于失踪时间。
他们得从这之前所有失踪人口里进行筛选,选择符合条件的,然后再一一甄别,这是非常耗费时间和人力的工作。
陆盛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速度非常慢。这两天,他通过自己的“私人关系”确认了一件事,蓝田就是蓝荼的父亲。
蓝田七年前因强。奸入狱,而他的女儿蓝荼在他服刑之后居然能通过政审,并且进入市刑侦支队,这简直骇人听闻!完全打破他的认知极限。
陆盛年心里揣着这个巨大的丑闻,就像揣着一个炸弹,又没办法跟别人说。这两天都在琢磨,蓝荼的背景到底得硬到什么程度,才能促成这种操作?
陆盛年看着对面的罗京,开口问:“小罗,我们警队有没有谁后背景比较硬?”
小罗正盯着电脑,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要笑不笑:“谁的背景能有你硬啊?”
陆盛年脸一热,有点急:“我爸妈是我爸妈,我可是正经自己考进来的。”
“你急什么?”罗京眨眨眼,笑道:“我又没说你走后门,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盛年当然不能直说,只能旁敲侧击,东拉西扯:“没事聊聊呗,我爸妈老嫌我性子太直,什么时候得罪人自己都不知道。”
小罗哦了一声,说:“你意思是你先了解一下大家的背景,好区分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陆盛年:“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容易得罪人吧。”
小罗就是纯逗他,笑了声,接着才说:“咱们队里没听说谁背景特别硬的,反正都比不上你家。”
比不上我家?陆盛年不信。蓝荼这种情况,就是他家出马也未必能完成这种程度的操作。公检法的政审制度,那是闹着玩的吗?
更何况还是蓝荼这种,都不带换身份造假的,直接摆在明面上!
小罗又说:“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唐队,他爸爸是英模,老牛逼了吧。”
唐辛的父亲唐启蒙,不说在临江,就是在整个省的警界都是响当当的传奇人物。本世纪初,零几年的时候,当时法治不严、监管滞后,到处都是乱象。特别是像他们这种沿海地区,简直就是犯罪的温床。
唐启蒙当时破获了一个在当时震惊全国的跨国贩卖人口、偷渡、贩D、走私团伙,因为这桩大案被加封国家一级英模。可惜英雄命短,英年早逝,他牺牲时,唐辛才上小学。
唐辛长大后继承父亲遗志,考了警校,从警后又继承了唐启蒙的警号。
正常流程下,警察退休、离职或者调离时,警号会“回收”,将来重新分配。而因公牺牲的警察,警号则要“封存”,以示纪念。
因公牺牲的警察的子女如果成为警察,经过公安机关的审批,则可以“重启”父辈的警号,以继承警号代表精神传承。
虽然从制度上来说,父亲的荣誉对子女的晋升没有优待政策,但是来自父亲的荣光也确实会照到唐辛身上。
父亲的牺牲给唐辛换来了一笔道德债权,领导眼中给他加了一层天然滤镜。这层滤镜在算工资绩效奖金的时候卵用都没有,但在晋升卡位战上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面对晋升机会,当所有竞争者条件相当时,唐辛必然会成为那个最先被考虑的人。
陆盛年听完唏嘘不已:“难怪唐队是这样,原来他父亲是那样。”
小罗:“什么这样那样的,不过,唐队确实天生就是干这个料。”
陆盛年:“怎么说?”
小罗:“有回,好几年前吧我记得。我们跟扫黄大队的配合行动,抓了一批组织聚淫众乱盈利的团伙,还收缴了不少碟片。晚上加班清算的时候,有人犯困,就提议播放碟片,做淫岁物品认定,其实就是想看片醒醒精神。”
一群年轻气盛的大老爷们,漫漫长夜一拍即合,想醒脑提神,看片最合适。
那就看呗,反正有正当理由在那放着呢,淫岁物品的确认工作,不看怎么确认?
要不说那个团伙人家是专业的呢,片子全是精品,给他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有个片子是捆绑play,女主被五花大绑吊在半空,男主拿着小鞭子在旁边抽她,看得人血脉偾张。
当时唐辛也在,看到一半突然说:“唉卧槽,看得我真想冲进去。”
陆盛年听小罗讲到这,惊讶地问:“唐队看个片这么冲动吗?”
小罗:“冲动个屁,他那是职业冲动,他说看得他想执法,冲进去逮捕那个男的。他一句话直接给我们几个干萎了,显得我们觉悟很低级似的。你说说,看簧片都能看得想执法的人还有几个?他不当警察还有谁能当?”
两人在聊这些的时候,压根不知道他们眼里正经纯洁的唐队长,今天对着一块香皂干了下流事。
第20章 矛与盾
清晨,案情分析会在小会议室进行。
目前信息太少,没有全员参与的必要,只有唐辛、沈白、蓝荼、陆盛年四人。主要就是交换信息,再各自汇报进度。
唐辛昨天奖励完自己,今天又是一个纯洁正直的人民警察,看沈白的眼神都不带心虚的,公事公办地问:“沈主任,DNA结果已经出来了吧。”
沈白摇头:“还没,情况有点特殊。高腐尸体的血液和肌肉组织能提出DNA的概率很低,所以我选的样本是牙髓,耗时更久,但是检出概率最高,最快今晚,最迟明天。”
“另外,在水潭上游塌方处取的样土已经跟死者头发里发现的泥土做了对比,两者的矿物组成、微观结构、元素指纹高度一致。”
唐辛偏头听完,说:“那基本可以确定我们之前的猜测了,死者就是被埋在那里,因为暴雨导致泥土塌方,尸体滚落出来,又被水流带了下来。到这种偏远地方埋尸,凶手肯定是开车的。”
他转向蓝荼,问:“昨天的走访有结果吗?有没有人看到可疑车辆?”
蓝荼:“那个地方距离最近的国道有一公里多,附近没有监控,也没找到目击证人。车轮痕迹不用说,早就被暴雨冲掉了。接下来打算是把沿途道路的监控调出来,把那个时间段经过的车辆信息记录下来,挨个排查。”
陆盛年这边接着说:“我们昨晚整理临江最近的失踪人口资料,时间截止到一年前,年龄、性别、身高符合条件的有三十多人。”
因为个体差异,法医的检测允许存在一定误差,统计学上有个概念叫做置信区间,当法医推断死者年龄在32岁左右时,他们实际的侦查工作中会把这个范围调整到30-34之间,身高也是同理。
因为死亡时间不能等同于失踪时间,所以把失踪时间放宽到一年内,这样下来,数量就很惊人了。
唐辛很少开这么简短的案情分析会,线索少得可怜,待排查的东西却很多。他还是寄希望于DNA结果,这么大海捞针式的尸源确认,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
暂时没别的可说,沈白也拿了几份资料看。一具尸体的体量不大,常规车型都能装下。主要是时间,他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夜间,白天太引人注目。
叮——
陆盛年的手机有消息提醒,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微博推送,又有明星塌房了,不过出事的不是明星本人,而是明星的父母违法乱纪。
这还是个挺有名的演员,国民级的,关不关注娱乐圈都知道他。为了缓解沉重的氛围,陆盛年把消息念了出来。
沈白蓝荼对这些没兴趣,就唐辛给面子地接了两句话。
陆盛年盯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说:“要我说,娱乐圈还是对劣迹艺人太宽容了,要是能像政审那么严就好了,父母有问题的人一律不准进娱乐圈捞金,禁止出道。”
唐辛低头翻着资料:“说点现实的,公务员政审是为了保证队伍纯洁性,让各行各业都按这套标准来不现实,人家也没那么大的人力资源。”
队伍纯洁性……
陆盛年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朝蓝荼看去。莫名的,蓝荼也抬头朝他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不知道都在对方眼中察觉了什么,蓝荼很快移开视线。
陆盛年:“我还是觉得这很有必要,就明星这种公众人物对未成年的价值观影响太大了。就好比家庭环境和父母人品对一个人的影响,根不正,苗子能好到哪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蓝荼的,像故意说给她听观察她的反应。
这些天他被那个惊人的秘密折磨得夜不能寐,到底要不要说出来,以什么方式说出来,是向上报告还是私下询问,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想看看蓝荼本人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如果她表现得心虚、回避,那说明她还有起码的是非对错观,自己可以私下询问她具体情况。
然而蓝荼不仅没有任何不安的回避姿态,甚至爆发出极强的攻击性,不惧地对上陆盛年的眼睛:“谁给你的这种高见?你的好家世给你的吗?”
她真讨厌陆盛年这种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的点评姿态。
陆盛年被戳了痛处,他最怕也最烦别人提他的家世,明明靠自己能力考进来的,结果一个个都觉得他走后门,简直有冤无处说。更何况,现在说这话的蓝荼分明自己才是那个破坏规则违规操作的人。
于是他也认真起来:“我在说父母对孩子的影响力,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扯我干什么?”
蓝荼牙尖嘴利:“你没父母?你不是你父母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陆盛年一着急,嘴就笨得很:“我不是说我自己。”
蓝荼:“那你在说谁?你一个能把执法记录仪带进浴室看个尸体都要吐的少爷,你还想说谁?步子走的太顺了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不知道自己脚底下垫着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评价别人?”
她真的是受够了这些天陆盛年无所不在的窥视目光,高高在上的态度,和说话时那不明就里的利箭。
唐辛在一旁都懵了,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突然就吵了起来。他眉头紧锁,出声制止:“都少说两句!为了一个八卦怎么还吵急眼了?”
沈白看着他们俩,同样感觉莫名其妙。陆盛年外向活泼,蓝荼稳重沉静,这两个人都不是会轻易跟人起争执的性格,今天是吃了枪药吗?
蓝荼也不想继续吵,起身准备出去,远离战火各自冷静一下。
陆盛年拦住她,他是真不会吵架,声音都哆嗦了,笨嘴笨舌的:“你把话说清楚,我脚底下垫什么东西了?你给我说清楚。”
蓝荼不想搭理他:“我跟你这种少爷有什么好说的?”
这种彻底的无视和鄙夷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再加上被误解的委屈,背负秘密的压力,让陆盛年头脑一热做出来一个极不成熟理性的决定,脱口而出:“到底谁是靠关系进来的?你爸是强。奸犯,我还想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话一出来,如平地惊雷,沈白和唐辛都猛地朝陆盛年看了过去。
唐辛率先沉下脸,厉声呵斥道:“陆盛年,说话注意点!造谣处罚条例要我讲给你听吗?”
陆盛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是说都说了,干脆咬牙,心一横:“我没有造谣,蓝荼的父亲蓝田,现在还在花区二监服刑。而且她是在蓝田服刑后入职的,不信你去查,或者你直接问她。”
唐辛转头看了眼蓝荼,又收回视线,对陆盛年说:“可能只是同名同姓,你当我们的政审制度是摆设吗?”
公检法的政审是出了名的严。
陆盛年也觉得扯,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说:“我没胡说,那就是她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