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哥儿,你怎么放这么多油。”
即便早已经习惯阮素放油大手大脚的习惯,周梅也被小半锅的油惊到了,她左右看看,奇怪道:“你是要炸馓子吗?”
“啊,不是。”哼着小曲儿,阮素把切成丁的兔肉倒了下去,高兴道:“今天做个麻辣兔子吃。”
麻辣兔又叫冷吃兔,需要将兔肉切成一个指节的大小,洗净后沥干再腌制半个时辰。
将腌制好的兔肉分批倒进油锅中炸成表面微黄再捞出,然后用底油小火爆香姜蒜片,再加入八角、香叶等大料,放入干辣椒段和花椒,最后把炸好的兔肉倒进去翻炒,加上盐、大酱等调料,淋上辣椒油就可以出锅了。
因为家里做饼还剩了些芝麻,阮素便也洒了些上去。
翻炒好后的兔肉是棕红色,大量的干辣椒段几乎把兔肉淹没,肉块油亮,因为刚出锅,闻着有些小小的呛人。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阮素觉得自己口水在分泌。
其实今天这一餐算得上奢侈,但是香料都不少钱,可谁让阮素心头莫名高兴,加上他实在很久没有吃麻辣兔了。
已经想吃很久了!
反正挣钱了,小小的放纵一下下,应该没什么吧?
上午阮素最终还是决定让阮坚去锦官城里把梅花鹿和那几只野兔卖了,他明日做好糕点,再好好去找梅昕道个谢。
否则太匆忙,显得自己实在不够认真对待。
麻辣兔炒好没一会儿,阮坚就驾着牛车回来了,梅花鹿太大,外头的牛车肯定不愿意让他坐,于是便借了罗家的牛车去。
约莫午时,阮坚驾着牛车回来了。
“这里一共三十五两并三百一十六文,”将布袋里的银子倒给阮素,阮坚说道:“梅花鹿卖了三十五两,剩下的野兔和野鸡一共三百一十六文。”
“这么值钱?”阮素瞪大眼,十分惊讶。
“可不是,这梅花鹿本来在咱们这就难见,虽然云霄抓的那只脚伤了,但是伤得不重,买的那位老爷说养养就好了。”
“而且这只梅花鹿年纪不大,所以我又把价格提了提。”
嚯!
本以为自己昨天已经挣了很多银子,结果没想到秦云霄出去一晚,挣得比自己更多。
阮素一时心情复杂。
“哎呀,别说这些了。”周梅笑容满面的说:“先去叫云霄吃饭,顺道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嗯。”
正准备敲门,谁知秦云霄却正好推门出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阮素撇开眼,说:“起来了,先吃饭吧。”
秦云霄“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
麻辣兔鲜香辣口,兔肉焦香,外酥里嫩很是入味,带着一些些椒麻感,是阮素平时最爱吃的口味。
但阮素这会儿却吃得有些不得劲,囫囵吃了两碗饭后,阮素回到房间,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后,打开了柜门。
等一家子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周梅和阮坚回房休息,阮素从屋里探出个头,朝着秦云霄招了招手。
“梅花鹿卖了三十五两,加上鸡、兔子还有三百文。”阮素把秦云霄之前的卖身契、过所文书放在上面:“之前红蛇还在我这儿存了一百文。”
“秦云霄,我拿走二两,剩下的三十三两四百文你自己收着。”阮素把卖身契塞到他手里,抬头认真道:“卖身契你自己收着,咱们两清了。”
凤目微沉,秦云霄不接银子,也不接卖身契,他定定的看着阮素,直到看得阮素心虚的撇过脸时,他才冷声道:
“清不了。”
将析籍文书放到阮素手上,秦云霄面无表情道:
“我已经从原来的户籍退了出来,素哥儿若不要我,我便无处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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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什么文书?
秦云霄:伤心了。
第27章
“析籍公文?”
阮素一脸茫然,他来得不久,并不知道析籍文书有什么用,他上户籍的时候是借着流民的名义,官府便没有向他要析籍文书。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文书上的字,只见清晰的写着:“立书人:秦云霄,于元清二十一年九月十五立此文书。
秦云霄,系汴州高阳乡人氏,近因父殁,家口日繁,田产渐广,难以共居……谨具牒呈请高阳衙署勘验,准许析户,另给户籍。牒至准扶。”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阮素脑壳发昏,这不就是分家的意思吗?
不对啊?
秦云霄的爹不都死了吗,为啥还要分家,而且秦云霄竟然一分钱都没有分到。
又仔细把文书看了一遍,阮素这才发现他竟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而户主的名字正是他大哥—秦云驰。
阮素:?
“不对吧,我记得当时你说的是,你跟你爹一起出来投奔远亲啊。”阮素疯狂调动记忆:“为什么只有你跟你爹出来投奔远亲,你大哥和小弟却没有。”
秦云霄垂下眼,语气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失落:“是我骗了你,当初我和爹其实是被赶了出来。”
“骗我?”
“嗯。”
抬眼看向阮素,秦云霄清冷的丹凤眼中似含着一层泪光,他低声解释:“其实当初我和爹来益州不是来找远亲,而是因为爹生了很重的病,汴州的大夫说已经没救了,看病花费的药钱多,大哥……不愿意给他治。”
“后来我打听到锦官城有一巫医能治此病,便带着爹不远千里来了此地,谁知……”
尾音发颤,声音落在阮素耳中便是秦云霄在隐忍着悲伤诉说:“谁知他还是没撑到我找到巫医的时候,素哥儿,我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当时心灰意冷间,不愿再提及此事。”
“我对不住你。”
的确,自家大哥不愿意救父亲,怎么听来都是一件令人心寒的事。
阮素能够理解,他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头,温声安慰道:“没什么对不住的,反正对我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
拉着秦云霄在床边坐下,阮素余光瞥向他因突然提起伤心事而明显低落的侧脸,又悄悄看手里薄薄一张,却分外棘手的析籍文书,心思越发烦乱。
秦云霄好可怜,孤身一人带着病重的老爹来求医求不着就算了,还因为没钱把自己卖身出去。
啧,他大哥也太过分了吧,一亩田,一分钱都不给秦云霄。
“咦。”看到文书上的日期很近,阮素惊讶道:“怎么是九月十五号的文书,你又没回去。”
秦云霄抬眼看向阮素,漆黑的眼眸里似藏着一丝哀切:“嗯,因为之前听到素哥儿想让我上户籍,所以就传了信回去,怕大哥拖着不肯分家,所以我跟他说一分钱都不要,让他尽快把析籍文书送来。”
隐约想起自己好像真的问过什么时候上户籍的阮素:……
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秦云霄傻吗?
但是秦云霄好像一直很傻,不然也不会整天埋头干活,挣的钱还都给他。
嘶—
现在要怎么办。
阮素之所以把卖身契还给秦云霄,是因为心里总觉得秦云霄是因为自己花了二两银子买他,所以才喜欢自己。
他想让秦云霄成为自由人,二人间不再有卖身契的牵扯,如此一来秦云霄要仍旧喜欢他,阮素便答应同他在一起试试。
可现在……秦云霄就因为自己一句问什么时候入籍的鬼话,直接分家了。
捏着析籍文书的手指紧了紧,阮素耳廓发烫,眼神发直的看着前方,洁白的牙齿不自觉的咬着下唇摩擦。
秦云霄好像是真的……
喜欢自己吧。
要怎么办?
见阮素兀自沉浸在繁乱的思绪中,连自己看了他好久都没发现,秦云霄默了默,抓着阮素的胳膊,待人迷茫看过来时,便低头失落道:
“我知道素哥儿不喜欢我,也不想我入赘,是我强人所难。”
“啊……没有,”阮素赶紧拍了拍他的手,找了个尴尬的借口劝慰:“我只是觉得你大哥太过分了,竟然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你,秦云霄,你不觉得很亏吗?”
说完阮素又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窘迫来。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钱的缘故,阮素喜欢攒钱,若是因为金钱发生纠纷,他也常常会努力的为自己讨公道。
他心里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换做自己是秦云霄,阮素定然会不惜代价的为自己争取利益。
但在秦云霄看来,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市侩。
毕竟秦云霄是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才着急着让家里人给的析籍文书啊。
头疼。
握在胳膊上的手又紧了紧,阮素扯了扯嘴角,正琢磨着怎么安慰人的时候,又听秦云霄一脸真诚的看他。
“素哥儿你别担心,我能挣钱,即便和大哥闹分家最后也不会得到多少。”依旧是起伏不大的语调,却偏让人能感受到其中真心:
“我以后白日干活,夜里去打猎,假以时日,攒的钱肯定比分家的多。”
很想避开这无端让人心头翻涌滚烫岩浆的视线,但秦云霄此刻的眼神却认真到让阮素难以忽视,甚至目光都不能挪开半分。
从见到第一眼时,他就知道秦云霄长得好看,有些厌世的丹凤眼,高挺笔直的鼻梁,窄脸薄唇,还有令他十分羡慕的身高。
换在原来的世界,即便无心谈恋爱,阮素看到照片也会高呼几声大帅哥。
可……秦云霄是不是因为缺爱所以有点恋爱脑啊?
不然阮素实在不明白,他们认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秦云霄为什么就表现出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样。
不过,阮素得承认,他正在因为这份真诚的情感,而心脏狂跳。
“白天干活,晚上打猎?”阮素失笑调侃:“我又不是周扒皮,你也不是神仙,怎么,你要把自己累死啊。”
察觉出阮素的松动,秦云霄面不改色道:“不会累死,我可以提前设下陷阱,再找个山洞生火就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