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上前,他刚站定,钟情转身要往校门口走,就听何求道:“是不是你?”
脚步顿住,钟情拿着手机,回头,“什么?”
何求目光落在他表情完美得毫无破绽的脸上,“别装傻。”
他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和人打架受伤,”钟情嘴角弧度扬起,嗤笑了一声,反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求往前走了半步,他跟钟情的距离已经近到他足以看清钟情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钟情,”他语气微沉,“别撒谎,我现在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你做的?”
车辆呼啸往来,车灯掠过,相对的两张脸上光影变幻,忽明忽暗。
钟情微微屏了下呼吸,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殆尽,他同样看着何求的眼睛,“不是。”
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光映在两人的瞳孔中,光熄灭的瞬间,何求深深地看了钟情一眼,后退半步,转身离去。
第42章 【18w营养液加更】
上学期课程结束,期末周来临,公共课最先考,开卷考,允许携带教材笔记。
钟情早早整理好了材料,不算薄,也不算厚,他考试习惯押题,这么一本足够应付。
自从那天联谊回来,两人不欢而散之后,何求再没主动发过信息,当然,钟情也没有。
钟情收起手机,走出了复印店。
百人的公共考场,钟情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角落,何求抬眼看向前排熟悉的背影。
一整场考试,钟情都没回头,考完试,何求也没叫他。
两人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
等到了楼梯口,何求才停下脚步回头,隔着走廊的重重人群,没看到钟情的身影。
期末周除了复习之外,钟情手头还有其他许多事要做。
大学不比高中,没有可以报个班把自己一闭眼交给补习老师的捷径,期末复习资料买卖交易很火。
思政的开卷材料,钟情匿名在校园网上卖出了七十多份。
这种公共课挣得还是小钱,本专业的专业课难度大,有许多学生跟不上的,对期末复习资料需求很大。
钟情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忙忙碌碌,出售复习材料,付费调试编程作业,付费咨询……还有接的小项目收尾的活。
所有这些,钟情都是匿名接单,名是匿了,名声还是传了出去,小圈子里都知道计算机系有个代号“hi”的大佬,是期末周复习的神,甚至还传到了其他学校。
上次参加联谊活动,金鹏飞拉了个同乡会的大群,大群里有人@了他们几个燕宁大学的学生,求‘嗨神’的联系方式。
燕科大范知行:这就是计算机系的大佬吗?连代号都取得那么抽象
明大彭逸轩:等会儿一搜发现是二次元粉毛头像,我直接举手投降
科大范知行:打竞赛最害怕看到这种,听懂的已经哭了
国大程亦欢:嗨神写代码完全没有个人习惯,好注重隐私啊
燕大金鹏飞:@钟情,班长,你们系对这个人有头绪吗?
……
何求手指滑过聊天记录,别人不知道,他一看众人对这个‘hi’行事作风的讨论,就猜到了这人是钟情,‘hi’根本就不是嗨的意思,而是‘hikari’的简写。
钟情没在群里出现,何求放下了手机。
电脑后台挂着极限多的窗口运行,钟情戴着无线耳机,耳朵里摇滚乐节奏强劲。
小号弹出条消息,钟情随手点开,快速扫完整条消息,面无表情地移动了鼠标,正想把这人删除拉黑,余光扫到桌上微信群消息,鼠标又顿住了。
拿起桌上的气泡水抿了一口,钟情移开鼠标,手指放上键盘回复。
*
医学生可能是复习周最受折磨的一批学生,宿舍里大半夜还亮着灯,人均戴着耳机复习,上演蓝色生死恋,桌上摆着的大部头随便哪一本拎出来都能随机吓死一个非医学专业的学生。
这种高强度的紧张复习对何求来说反而是好事,可以让他暂时清空大脑,只专注在这一件事上,挪不出空间去想别的。
几乎是通宵复习刷题库,一直到了早上三四点,何求才上床睡觉,睡了五个小时后起床。
宿舍里四人全都是一副被吸干了阳气的样子轮流排队洗漱,整个宿舍完全沉默,洗漱完就瘫座位上开始点外卖。
何求一口气把一天的分量点足,打算今天除了拿一次外卖,剩下的时间就不出宿舍了。
点完外卖,何求还是习惯地点开微信。
天行班小群里很安静,大家都不是同专业,各自都在忙复习。
那个联谊大群里倒是刷出了不少信息。
何求迟疑几秒,没点进去。
外卖很快就到,几人都点了不少,何求跟其中一个舍友两人下去帮全宿舍的一块儿把外卖拿了。
“我真服了,”舍友边下楼梯边吐槽,“到底哪个畜生发明的名词解释,”舍友扭脸看他,“我看你背得挺快的。”
“还行,”何求顿了顿,“我高中的时候最烦背书。”
“那怎么现在脱胎换骨了?用思维导图?还是有什么别的特殊方法?”
何求垂了下脸,“被逼着多练练就练出来了。”
楼下外卖还差一个,两人在楼下等,何求手插口袋,手掌摸着摸着就摸到了手机,点开了大群。
这几天群内顶流就是‘嗨神’,其他专业的也都在互相询问,在线寻找本专业的‘嗨神’。
群里刷了将近有几百条消息,何求眉头微皱,手指滑了几下又停住。
身边舍友正靠在墙边打瞌睡,耳边忽然落下一句,“外卖你拿上去,我有急事先走了。”
“啊?!”
舍友瞌睡醒了大半,一抬头,人都已经跑没影了。
何求一口气跑到钟情宿舍楼下,拿学生证登记了信息后立刻上楼,等到了宿舍门口,这才掏出手机,平复呼吸拨电话。
电话很快拨通,只是没人接。
何求把电话挂了,直接发微信。
何求:我在你寝室门口,再不接电话我就砸门了
第二个电话打过去,钟情终于接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冷淡至极,何求压着火,“是我进去聊,还是你出来?”
宿舍门内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推开,钟情拿着手机,面色平静地看他。
期末周,天又热,学校里户外人很少,何求还穿着拖鞋,两人走到上次谈话的小树林,何求往里快速多走了两步,也不管树叶打在脸上,确认周围没人,这才转过脸面对钟情。
钟情神色坦然,他越是坦然,何求就越是火大,他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给人代写期末作业?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学校查到,你就完了?”
看到群里信息的时候,何求脑子里一股血就直直地往上冲。
‘嗨神’拓展了代写期末作业编程的业务。
有不少人开始猜测‘嗨神’可能根本不是在校生,因为在校生干这个属于严重的学术不端,等同于替考,要是被抓了,很有可能被开除学籍,他们觉得在校生当中不可能有胆子那么大的。
一般人或许没那个胆子,但那是钟情!何求看着群里的讨论,脑子都快炸了!
钟情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何求把声音压得更低,怒火却是更炽,“你难道真以为会查不到你的ip?hi?!”
钟情抱起双臂,姿态防御,语气平静而冷漠,“查不查得到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谁,来管我?”
“我是你的谁?我是你的朋友,你亲口说的,唯一的朋友!”何求沉声脱口,“我不管你管谁?!”
树林中阴影丛生,挡住了绝大多数阳光,钟情脸上光影斑驳,他忽然放下手,抬手揪住何求的衣领后猛地逼近。
两人距离比那晚更近地呼吸交错,何求脸上的焦急担忧那么清晰地映入钟情的眼帘。
“没错,你是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钟情一字字坚决道,淡色眼珠里没有丝毫悔改之意,“打断他的手又怎么样?他敢弄伤你,我杀他的心都有。”
钟情的话砸在何求耳朵里,引起阵阵轰鸣,何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
看着那双写满了倔强的眼睛,何求心里又感到那种熟悉的,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的感觉。
良久,何求胸膛起伏上涌,侧了下脸,轻轻吐出口气,这才又回看过去,喉咙艰涩,“不许给人代写期末作业。”
钟情不说话,仍旧倨傲冷淡地看着他。
“算我求你,”何求脸上怒火慢慢褪去,他垂了下脸,再抬起头,脸上已满是妥协般的无奈,“我给你道歉,钟少,钟大爷,钟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样行吗?”
“下次再为别人给我甩脸子,”钟情眼睫上挑,“何求,你试试看。”
“我那是为别人吗?我那是担心你!”
钟情抓着何求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扭过脸,白皙的侧脸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还又骗我……”
何求最气的就是这个,事前不跟他说,事后还不承认,是打算以后再出什么事,也都自己扛了?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何求才又缓声道:“做事别那么狠,互相留一条路对谁都好,”他看钟情还是一脸根本听不进的样子,只能换个方向,“你何必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不惹我,”钟情眼神轻飘飘地在何求身上落了一眼,“也不惹你,”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我当他是死人,是他先惹我的,你是不知道有多恶心。”
何求深深地吸了口气,再退一步,“下回做这种事的时候,你哪怕提前跟我打个商量呢?你让我也知道,不行吗?”
钟情嗤笑一声,“哦,我下回给你打报告,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拦着我,我就先收拾你。”
何求:“……”
何求气急攻心地跑来,结果却是全面溃败,最终只能守住一个底线,“不许给人代写期末作业,马上把这个业务停了。”
当着何求的面,钟情拒绝了其他学校那个计算机学生的要求。
何求看他之前回复‘我考虑考虑’,又是一股气哽上胸口,盯着钟情把人删除拉黑,得到钟情的保证后,这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