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理奈怔住了。
她抬眼去看神色平静的神无,白发的女孩如同最初的时候一样沉默寡言,也并没有因为两个弟弟的死去而表现出任何的悲伤。
“怎么会……”沙理奈回想起昨夜奈落口中所说的执行任务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就在昨晚的时候,那最初如同野兽一般的少年已经学会认识了她,还会低头去轻蹭她的手掌。
她望着神无,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们都在奈落的手中,是他的工具,无论是生还是死,都并不重要。”神无平淡地说道。她成熟的话语与她看起来稚嫩的外表分外不同。
神无难得说出了这样长的一句话,可是沙理奈却并不能够接受她的意思。
“我要去找父亲。”沙理奈说道。
她像是伤心极了,转身就往奈落的居所跑去。
神无往前跟着走了两步,最终停了下来,注视着金发女孩跑走的背影。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拦对方去询问奈落的决心,可是,沙理奈并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当沙理奈急匆匆地拉开纸门走进去的时候,奈落正坐在窗前,天空的晚霞让此时他身后并未打开的窗扇显出一种不祥的红光。
男人穿着银白色缀着花纹的狩衣,显得气质高洁,他平静地抬起眼,望向这常常出现在殿中的不速之客:“怎么突然过来?”
“弟弟他们……”沙理奈急匆匆地跑过来,呼吸还有着一点急促,“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死了?”
她的话音落下,忍不住又要落下一串泪水。
奈落并没有回应她的质问,而是打量了她一会,随后才说道:“他们对于你来说这样重要,竟值得你这样哭泣吗?你们只相处了不到一旬。”
他从来都无法理解任何积极的感情,无论怎样的情感,都会被背叛。更何况,兽郎丸本来就如同野兽一样只知道攻击。
“很重要的。”沙理奈说,“是朋友,也是弟弟。那天我甚至没有来得及与他们道别。”
“是吗?”奈落不置可否,“只是这样短暂的相处,就让你这样在意。还真是……”
他的话语隐没在唇齿间,显出他漫不经心的不屑。
“那么,神乐神无之于你,也是与他们一样的?”奈落转而问道。
“姐姐们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啊。”沙理奈望着面前不懂任何情感的妖怪,用手背蹭过脸颊,“父亲、父亲是最重要的,如果失去的话,我也会特别、特别难过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握住了男人的衣袖,抬头望着他:“父亲不要总是与别人打架了好不好?我好怕,大家会受伤,会死掉……”
奈落垂眸,望着她泛红的双眼,抬起手指,轻轻拭去她的脸蛋上挂着的泪珠。
“不会的,我不会死。”
为了获得完整的四魂之玉,他不可能放弃所有的争端。
第124章 弟弟: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白日似乎是下了雨,于是山间的夜晚便显得凉爽,空气里弥漫着些许清新的泥土的芬芳。
戴着兜帽的小小身影在树木的枝干间跳跃,每次都看准了下一步的落脚点再继续往下走下一步。
她时不时停下来左右看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直到她看清了土地上留下的痕迹,确认了位置。
金属制作的囚笼竖立在林间,在它附近不远处的空地上,草地和树木上都有着被战斗破坏过的痕迹,折断的树枝和颜色并不正常的土地都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恶战。
沙理奈轻轻嗅了嗅空气,并没有从中闻到任何残留的血腥气,雨水将一切都冲刷隐藏了起来。地面上留下了长长的刀气劈砍开之后的痕迹。
她知道,那是犬夜叉的攻击留下的形状。
沙理奈并没有真正见到过隐藏在兽郎丸体内的影郎丸,现在反复寻找,也只知道了近乎粉身碎骨的兽郎丸。她几乎看不出对方原来的样子,只有浓烈的属于犬夜叉的妖气残留在这里。
【影郎丸应当已经完全化作飞灰了。】系统说道,【如果是到这种程度的话,应当是无法再复活了。】
【我还没有与他说过话。】沙理奈垂下眼睛,她知晓,犬夜叉与奈落之间的战斗是分外残酷的,若犬夜叉失败了,那么迎接他的也会是冰冷的死亡。所以,她并不会因此而怪谁,只是从这一件件事情里慢慢地思考奈落这样一直与犬夜叉斗下去的执念。
【没事的,】系统安慰道,【影郎丸生来就只有邪恶和攻击性,近乎是奈落最邪恶而不受控制的一面,你没见过他反而是好事。】
沙理奈没有回答,她站在这里,对着面前的土地施展了术法。
少年粉碎的身体渐渐地自土壤之中重组,先是重要的脏器和骨骼,随后是四肢,最后是常常的泛着些许紫色的银发。
——兽郎丸。
他睁开了眼睛,泛着紫色雾气的眼睛在第一时间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只露出小巧的下巴的女孩,隐约有金色的发丝从兜帽的空隙之中往外垂落。
“姐姐……”
兽郎丸微微张开了嘴巴,虽然挪动了嘴唇,却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一直被面具覆盖的面颊此时终于显露出来,口中吐出异于常人的阴寒气息。
“你活下来就好了。”沙理奈没有探究他为何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只是有些高兴地抱住了少年的脖颈,完全没有注意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如影随影的危险气息。
虽然平日里表现得如同野兽一般,但睁开眼之后的兽郎丸知道,是这只勉强到自己腰高的小孩将自己从死亡的沉眠之中唤醒了出来。
他的脑中并没有任何正常的属于感激的概念,而对方血管之中的血液的流动之中透着令他饥饿的念想。
兽郎丸的喉结动了动,他垂下头,最终却并没有张开自己的獠牙。只是就着现在的姿势蹭了蹭对方的发顶。
……好香。
他好似生来就是以血肉为食,可是在这样的将自己抱紧的孩子面前,他却迟迟难以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还处在那个戴着沉重镣铐的囚笼之中,面上覆着面具,无法伤害眼前之人。
前夜里,奈落的分身将影郎丸兽郎丸两兄弟所处的牢笼打开,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可是现在,影郎丸死了,唯一一个能够命令兽郎丸的人消失,他如同深夜于大海失去了方向的船只,便只有面前的熟悉的人作他的灯塔。
他熟悉面前的小女孩的一颦一笑,知道她说话的尾音总是轻轻上扬,兽郎丸对于人类的文明仅有的认知,近乎都来自于沙理奈,剩下的一小点来自于那场令他死亡的战斗。
“唔……”沙理奈突然觉得鼻子一热,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垂眼却看到一片鲜红。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好像流鼻血了,连带心跳都比平时要更激烈一些。
原本贴在她身前的兽郎丸突然显出一种躁动,他抬起沙理奈沾血的手指,下意识就低头想要凑近过去。
“哇!这个不能吃!”沙理奈顿时连蹦带跳地站了起来,连带兜帽都被她抖落了下来,露出她神色鲜活的半张脸。
她拿了手帕擦了擦自己鼻尖沾染的血,还将试图继续凑过来的兽郎丸推开。
好在对方虽然表现出对血肉的渴望,但是却很听话,并没有因为受到这样的刺激而爆发出攻击性。
【我又生病了?】沙理奈问系统。
【……你是半妖,很难会生病,之所以这样可能是因为兽郎丸同样是妖怪,复活他的消耗可能会更多。】系统推测着说道,【等回去之后,多吃点肉补补营养吧。】
——不过,在回人见城之间,沙理奈必须要想好该怎样安顿现在跟在她身旁的少年。
他甚至并不会像人类一样用双脚走路,而是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兽类一样挪动身体,日式的墨绿色长衣破破烂烂地套在他的身上。
“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可以照顾自己吗?”沙理奈问。
兽郎丸并不说话,只是微微张口,吐出些许分外冰冷的寒气。
他看起来不仅不能够照顾自己,对于其他的生灵来说也很危险。
这个战国时代并不和平,常常有着军队侵占普通人的农田,屠村这样的情况更是屡屡发生,许多人试图隐居同样逃不过这样命运,于是许多建筑便都被废弃了。
沙理奈想起自己来时的路上便见到了一处废弃的木屋,刚好可以将兽郎丸安置进去。
她想办法在最快的时间里带着兽郎丸往屋里堆了一些水和食物,少年有着妖怪的灵活和强大的力量,很轻易就可以搬动杂物,将这个房屋清理干净。
待一个时辰过去,沙理奈被系统提醒了之后,知道自己不能在外面呆太长的时间。她走到了门口,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的兽郎丸拦下,说道:“你就留在这里,我有时间的话会尽快回来看你的。尽量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好吗?”
对着这样如同初生的野兽一样的、比她高大许多的少年,沙理奈嘱托了许多内容,这才关上门离开。
她将在天亮之前回到人见城,那厚厚的紫色结界并不会识别出她与奈落同源的力量,于是便可以掩盖她曾离开的事实。
人见城中,空旷而寂静,沙理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兜帽的斗篷被她留在了城外。
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本想一路溜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却无意间瞥到了主殿之处灯火通明。在这样的深夜,奈落并没有休息,还比往常更反常地点起了灯烛。
沙理奈下意识顿住了脚步,转过了方向,慢慢往里走去。
“……父亲?”她站在廊台的纸门前,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出言轻轻询问。
即使并不是擅长嗅闻气息的妖怪,沙理奈依然闻到了自门后传来的、并不正常的浓厚血气,那气息之中只有奈落一个人的味道。
男人被烛火照耀的影子出现在纸门上,他微微动了动脑袋,这才回答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您受伤了吗?”沙理奈忍不住问道。她感觉到一阵担忧。
“没有。”奈落平静地说道,“去睡吧。”
沙理奈等了一会,最终还是相信了对方的回答,转身从这里离开。毕竟,在这座有着厚厚壁障的人见城之中,并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城池的主人。
房间里,奈落垂下眼睛,他已经习惯了疼痛。地上是大片喷溅状的血迹,以及一些被硬生生撕裂下来的肉块。
第125章 心软: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数十米厚的紫色结界将人见城严密的防护起来,于是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显出一种阴森的气息。
六七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沙理奈很快就腻味了在城中到处游荡的时光。不过,她每晚都会偷偷溜出城去看被她安置下来的兽郎丸。
她拉着对方的双手,教着他学会像人类一样用双腿走路,而不是四肢着地,她事无巨细地教会了兽郎丸用人类的餐具来吃饭,而不是如同兽类一样撕扯血肉。
而这一日的夜晚,沙理奈带了纸笔来,想要教会对方简单的识字。
“兽-郎-丸。”沙理奈指着上面的字迹,让少年跟着她念出来。
兽郎丸的口中依然随着呼吸时不时地吐出阴冷的寒气,他没有去看女孩指着的白纸上的字迹,而是用深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侧脸。
虽然实际上沙理奈是他的姐姐,可是以外观的角度两人反而更像是兄妹。
“怎么了?”沙理奈念了一遍,发觉对方没有跟上,于是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少年,“不要走神哦。”
兽郎丸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姐……姐。”
他指了指沙理奈,又点了点纸张,重复着喊了她一遍。
于是沙理奈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她有些惊讶,因为兽郎丸很少表现出这样经过思考之后的主动性,他的行为常常受到本能和兽性的支配,现在却能乖乖地收敛了爪牙,想要问出她的名字。
“沙理奈,”小女孩弯起眉眼,“我的名字是沙理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