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看了他一眼,说:“我昨天有事,没能在晚上打卡。”
“哎,哥谭还是太混乱了,我们必须得有一些自保的能力。”兰德尔摇摇头,感叹道。
“你的意思是?”亚瑟问。
“自然是拿起武器,就可以保护自己。”兰德尔从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将它丢给了亚瑟。
瘦弱的男人伸出双手接住了那样东西。
亚瑟垂下眼——那赫然是一把枪。
在亚瑟的拒绝脱口而出之前,兰德尔眨眨眼睛说道:“我会保密的。你拿着它可以不使用,万一哪天遇到真正的危险,或许它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呢。毕竟,你家里还有母亲和女儿呢。”
最后一句话让亚瑟停下了自己的犹豫,将那把枪收了起来。
……
亚瑟去上班了,待在家里的沙理奈自然有些无所事事。
她翻出了自己的书包,拿着课本自学上面的拼写,有着系统的辅助,她便可以清楚地知道那些词汇的发音和意思。
潘妮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被退回来的信,上面的封口完好无损,显然是被韦恩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苍白的女人并不表现出任何气馁的神色,她将信拆开,又重新拿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开始在上面书写内容。
“莎莉娜,帮我去再买一叠信纸去。”潘妮将一点零钱放到了沙理奈的手中。
“奶奶还是在给韦恩写信吗?”沙理奈问道。
潘妮点点头。
然而,平常乖巧的小女孩此时却并没有挪动脚步。
“怎么了?”潘妮问道。她的脸上有着如同蒙了一层雾一样的些微疑惑。
“昨天爸爸跟幼儿园的其他男孩的父亲起了冲突,他就受了伤,今天他还去上班,我有些担心他。”沙理奈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是这个原因被打了啊。”潘妮平淡地说道,“没事的。他总是很能忍耐。”
闻言,沙理奈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女人:“爸爸以前经常受伤吗?”
这个问题让潘妮想了一会,随后她微笑了一下,说:“我不记得了。”
第64章 韦恩:唯一的观众席
清晨。
亚瑟已经去上班了,沙理奈依然没有去学校。她踩着凳子站在洗手间的盥洗池前,对着镜子认真刷牙。
盥洗室的冷光落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本来金色的发丝显得更浅了。
沙理奈吐了一口泡沫到水池之中,换了一边继续刷牙。她垂下眼,发现了吐出的白色泡沫之中隐约有一点点血丝。
她有点疑惑,灌了口水漱口,清干净口腔之中的泡沫,张开嘴巴对着镜子之中观察,却并没有发现牙龈有哪里出血。
于是,沙理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刷子,廉价的牙刷上是质感粗硬的塑料毛,如果平时不注意的话,很容易便会划伤。
【我好想长大哦。】沙理奈对系统说。
【为什么突然会这样说?】系统问。
【因为,如果我长大了的话,就可以跟爸爸一样赚钱养家了。】沙理奈说。她又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是大人,那天就可以跟爸爸一起把那些坏人打走了。】
他们是这个城市社会之中不折不扣的底层,小到日常用的是牙刷和穿的拖鞋都穿着最廉价的款式或是二手货,大到遇见快成年的小混混和混迹黑。帮的坏蛋毫无反抗之力,方方面面都压抑地生存着。
这座城市处处都是黑暗的死角,从随便某条大街转入小巷,就有可能遇见不合法的交易现场或是打架斗殴的人们,流浪汉到处都是。这些不稳定的地带多到哥谭市警局都毫无办法,只能够呼吁市民尽量在日落前回家,警察只优先处理命案事故和调查影响巨大的不法交易。
亚瑟之前的报案并没有任何水花,与一块石子落入大海没有任何区别。
即使沙理奈坚持用电话打给了警察,最后也只是轻飘飘的“等待后续调查”。
沙理奈从凳子上走下来,她将它搬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个时候,潘妮也起了床。她最近瘦了许多,头发是一种苍白的金色,脸色同样如同幽魂一样没有生气,下床都变得有些艰难,必须要扶着东西才能挪动。
即使是这样,她依然会坚持坐在书桌前,翻看她曾寄给托马斯·韦恩的信纸。
在她的身体越发虚弱之后,这个女人白日的空闲时间几乎已经全部都扑在了这件事上。
即使最初亚瑟曾经劝过她,潘妮并不以为意,她每周固定往韦恩家寄一封信,执着地等待着那位哥谭首富的回音。
沙理奈想,如果不是信封和寄信都会需要钱,她可能会写得更加频繁。
“奶奶,休息一会吧。”沙理奈说。她不觉得过去的雇佣会让韦恩家真的寄钱来帮助他们。如果人人都向韦恩写信请求帮助,那么首富会挨个回信发钱才会很奇怪吧。
韦恩并不欠他们一家。可以说,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我还想再写一会……”潘妮拒绝道,她动了动胳膊,却让两张写满了单词的纸落在了地面上。
沙理奈走过去帮她捡起来,视线却瞥到了上面的几个句子,上面的信息让她露出了有些讶然的神色。
在系统的帮助之下,她所认识的词汇要比同龄人多得多,而纸上有些单词是与之前她来到亚瑟家的时候写下名字的协议相似的。
“好孩子,帮忙捡起来放到桌上吧。”潘妮开口说道,打断了沙理奈一时间的沉思。
沙理奈将两张纸妥帖地放在了桌子靠里的位置。
“扶我回卧室吧,我累了。”潘妮又说道。
于是,沙理奈将女人扶回了床上。
方才看到的信息让沙理奈反复回想:【我看到信纸上写的,是说,爸爸是韦恩的孩子?】
【你没有看错。】系统肯定道,【潘妮的信上的确写了她为韦恩生下了名为亚瑟的孩子。】
【在今天我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前,奶奶从来都守口如瓶,完全没有透露过这一点。】沙理奈有些惊讶,她不知道为什么潘妮会一直隐瞒亚瑟的身世。
【或许是因为亚瑟是韦恩的私生子,身份并不是名正言顺?】系统猜测道。
【我不知道。】沙理奈手指在自己发丝的尾巴上绕圈,随后她从旧的布艺沙发上跳下来,【不管啦,等爸爸回来我偷偷告诉他。】
药柜前,沙理奈打开不同的瓶子为潘妮准备好中午要吃的药,之前她的爸爸教过她。
红色的胶囊两颗,白色小瓶子的药片三粒,棕色瓶的大片药掰开成半颗。
她将这些药都归拢好放在一张纸片上,又看向旁边另外的塑料袋。
沙理奈记得,自己的爸爸每周都会去药房买药,她知道这是父亲定期去领的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沙理奈拎起袋子,却被里面过于轻盈的重量而感到惊讶。
她翻出里面的纸盒和药板,上面空空荡荡的,分明是已经完全被吃完了,药物分毫不剩。
难道亚瑟最近没有在吃药吗?
沙理奈想到了夜晚之中对方最近愈发频繁发出的、无法控制的狂笑声。
她又翻了翻药柜的其他地方,包括抽屉也全部都翻看了一遍,却并没有再找到亚瑟的药。
沙理奈恍然回忆起来,亚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因为看心理医生而迟接她回家了。
“奶奶,”沙理奈走到床前,“我刚刚发现爸爸的药没有了。”
“什么药?”潘妮下意识问了一声,随后她意识到了沙理奈所指的东西,她闭了闭眼,说,“没有便没有了,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沙理奈欲言又止。亚瑟的病并没有好,如果不再吃药的话会便严重……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事情,”潘妮打了个哈欠,“Happy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沙理奈已经习惯了从她这里得不到任何有关父亲的反馈,她总是觉得,潘妮作为母亲好像并不关爱她的孩子。
于是,沙理奈便不再继续问了。
在那次殴打发生的第二天,亚瑟就为沙理奈请了长假,而班主任薇薇安同意得很快。
“弗莱克先生,其实我很希望你们之间能够握手言和,最初这只是小孩子间的小矛盾而已。”电话另一头,薇薇安说道。
“我做不到这一点。”亚瑟说。他确实无法原谅欺负他的女儿的男孩,也无法接受心平气和地与殴打他的两个男人交谈。
薇薇安似乎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天莎莉娜很着急地来找我。她是一个很聪慧的孩子,拿着办公室的座机报警的时候,说的话语都很清晰。可正是因为这样,她理应受到更好的教育,长期地不来上学也不是办法。”
亚瑟沉默了一会。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所学校之中,他没办法放心让沙理奈与那个男孩处在一个班级。
“我会考虑让莎莉娜转学。”亚瑟最终说道。
“这也是一种方法,”薇薇安说,“如果你确定好想要换一所学校,我可以推荐一些合适的给你。”
“谢谢。”亚瑟说。
他挂断了电话,紧了紧自己的夹克,望着公交车外后退的景色。
亚瑟想,对于他来说,沙理奈是降临到他世界之中的天使,可是,来到他的家之后的生活对于沙理奈来说或许还比不上福利院。
这让他感觉到一种习以为常的挫败。
当晚,亚瑟回到家,就见到了她的女儿坐在沙发中央,望着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的表情相当鲜活,仿佛书写着自己心中存着秘密,要亚瑟去猜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亚瑟失笑。他走上前,将女儿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爸爸的爸爸是谁?”沙理奈清了清嗓子,问出了相当突然的问题。
第65章 爱:唯一的观众席
这个问题让亚瑟一愣,他几乎没有来自父亲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仿佛一直都在与潘妮生活在一起。
而潘妮也从来都不会在他的面前提起有关父亲的只言片语。亚瑟沉默了一会,问道:“为什么会突然想问我这个问题?”
沙理奈便想将自己白日里在信上看到的内容说出来。
“奶奶今天给韦……”
“莎莉娜!”房间里,潘妮忽然抬高嗓音喊了一声。
沙理奈的话被打断了,她看向房间里。
“帮我倒一杯水。”潘妮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奶奶好像并不想要对爸爸公开他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