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跟负责人要了一把猎枪和两盒子弹,拨开众人直奔机舱,解开绑着摩托车的绳索:“我先骑摩托车去探路,早到一分钟就多一分安心。”
小队长还想再劝说,谢泊明已经利落地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他头也不回道:“你们随后跟上!”
摩托车的车灯突然亮起,径直冲进雨后的山林里,光柱打散了山间的雾气,所到之处亮如白昼,摩托车在泥泞的山路上平稳疾驰。
暴雨后的路面满是软烂的泥浆,车轮碾过溅起大片泥水,山蒙在白茫茫的迷雾里,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前路深浅。
寻常车在这样的山路上,早陷进泥里动弹不得,可谢泊明这辆全地形摩托在山路上如履平地,性能强悍得离谱。
谢泊明微微俯着上身,视线死死锁着前方路面,双手稳握车把,车技堪比专业赛车手。
行至半路,前方山道边忽然出现两个踉跄的身影,对方浑身裹满泥浆,裤子挽到膝盖,正是县里派去牧区的干部。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里挪着,脸上满是狼狈,见着摩托车的灯光过来,忙不迭地抬手拦停。
谢泊明一脚刹车,摩托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你们是去牧区的?”
两人连连点头,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喘气,缓了半天才终于开口:“路太烂,马跑不动了,只能步行,走了大半天才翻了两座山。”放在以往,这点路他们半天就到了,这山路实在难走,快一整天了才翻了两座山。
谢泊明把背包从背后挪到胸前,没有多言,偏头朝后座示意:“上来,我带你们去。”
两人喜出望外,也顾不上泥泞了,赶紧一前一后扒着摩托车后座坐稳,刚抓住后座的扶手,谢泊明便再次拧动油门,摩托车箭一般窜了出去,继续疾驰。
这下两个干部彻底体会到了山路凶险,只觉得车身在泥泞里飞窜,时而猛地冲坡,时而急速急转弯,身子跟着车身剧烈晃动,好几次都差点被甩下去,只能死死抓紧扶手,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一边惊叹谢泊明的车技:这么烂的路竟能骑得这么稳这么快,一边又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么吓人,说什么也不坐这车,颠簸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再有下次,就算步行也绝不搭陌生人的车。
谢泊明全然不顾身后两人的担惊受怕,只顾盯着前路不断提速,满脑子都是尽快赶到牧区。
白天,牧民们在远处坡上放风,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在监视着剧组,唯一能出去的路口守着几个壮实的男人。这路口是夹在两座山中间的林间小道,顺着走就能出牧区,剩下三面全是光秃秃的大山,山上没有树,只有石头和荒草,被当地人称为无人区。
这地方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去,因为不只有野狼出没,昼夜温差还极大,更没人知道哪条路能走出去,只有本地人才敢踏足。
苏青棠找到林佩,拉着她到帐篷角落说悄悄话,劝她接着让大家拍戏,哪怕随便拍点无关紧要的镜头都行。一来能让演员们别闲着,转移注意力,不要一直被恐惧支配;二来是做给那些牧民们看,让他们觉得剧组暂时不会离开,稳住他们,造成迷惑的假象。
苏青棠又给林佩打了一剂定心针,说她事发前就跟家里人打过电话,约好在县城碰头,本应该昨天就会面了,自己两天没露面,对方最迟明天肯定会找过来。
林佩听了她的话,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一半,忍不住赞叹苏青棠想得周到。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只是见惯了拍戏时的各种突发状况,心里再慌,面上也得沉着冷静。她是导演,是整个剧组的主心骨,要是她先乱了阵脚,底下的人更没辙,到时候真就乱成一锅粥了。
回到帐篷,林佩赶紧召集所有人开了个小会。她没说补拍是为了拖延时间,只含糊着说电影时长没达标,得再补拍一部分剧情。
拍摄的时候剧本改了好几回,林佩没有折腾编剧,直接让他把初始版本的剧本找出来,把之前删掉的内容原样拍出来就行。
演员们一听还要补拍,都有点懵,一个个都满脸疑惑,交头接耳地议论。本来都收拾好行李,就等着能早点离开这破地方,突然又要补拍戏份,这不是折腾人吗?
众人没体会到林佩的用心良苦,只觉得绝望涌上心头,该不会要被困在这里走不了了吧?
云青青愣了一会儿,很快就想明白了。她是被牧民重点关注的对象,她这个女主角点头答应补拍,别人就算不乐意也没办法。
她昨天晚上也偷偷哭了,这会儿眼眶红红的:“不拍戏又能干什么?走又走不掉,拍戏好歹能多拖两天,难不成真就坐以待毙,等着人家上门接亲啊?”
她这想法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万一真走不掉,至少能在电影里多留点镜头,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拍下来,多拍一点是一点。
苏青棠愣了一瞬,挺诧异的,她本来以为这个平时娇滴滴的傻白甜肯定会又哭又闹地强烈抗议,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想通了,还主动配合。
云青青发现苏青棠在看自己,脸一红,别扭地转过去,抿着嘴不说话,不想让对方看自己的笑话。
苏青棠猜得没错,刚吃过午饭,霸图就牵着一头肥羊,带着两个老乡过来提亲了。
云青青正在跟男二号对戏,一抬头看见霸图,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台词全忘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苏青棠走上前,不动声色挡在云青青身前,笑着跟霸图打招呼。
“我们还有部分剧情没拍完,暂时不会离开。再说昨晚刚下过暴雨,今天连太阳都没出来,可不是提亲的好日子。”为了不让对方突然发难,苏青棠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有日历吗?我帮你选个就近的好日子,到时候再办喜事多好。”
果不其然,霸图一听她说今天不是好日子,脸立马就沉了下来,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撂下羊就想强行带云青青回家。结果苏青棠主动说要帮他看日子,他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脸色逐渐缓和。
霸图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本旧日历,苏青棠假模假样地翻来翻去,最后指了个三天后的日子。
“这个时间怎么样?到时候我们的戏也拍完了,你这两天正好能把家里好好装扮一下,办得热热闹闹的。”
三天时间不算长,在他的接受范围内。霸图点了点头,牵起羊就走了。
剧组众人悬着的心刚放下没两分钟,又提了起来,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王瑶拉着云青青的手,忍不住开口:“就剩三天了,我们真能走得了吗?”
苏青棠叹了口气,无奈道:“三天已经是极限了,你们也看见了,刚才霸图都要直接带人走,再拖下去,他肯定不会再等了。”
林佩有了苏青棠给的底气,安慰起众人:“大家别怕,明天救援的人就到了。男同志先去休息,晚上换女同志歇,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脸上总算有了点盼头,还想再问两句,林佩已经转身去找副导演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了。
苏青棠给谢泊明传了好几张小纸条,从天黑到现在,一直没收到回复。空间不受信号和位置的影响,没回复大概率是他在路上了,没空看消息。她相信他肯定会来,不会食言。
吃过晚饭,轮到女同志休息,男同志留下来守夜。剧组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帐篷里,地方小,人又多,躺不下只能互相挨着挤着。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帐篷要是分开,人一分散,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挤在一起反而更安全。
大概晚上九点多,帐篷外面突然亮起一束光,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守夜的男同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康远,你看外面,是不是有光?”男二号推了推身边的康远。
康远撩开帐篷帘,眯着眼睛用力瞅,看不清来的是汽车还是别的,但的的确确有一道光束照过来,他压低声音:“难不成是来接我们的人到了?”
他们没敢轻举妄动,谁知道是不是牧民找来的人,要是贸然出去,麻烦就大了。
苏青棠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养神,听见外面的动静,起身走了出去。
“你怎么出来了?”康远和陈瑞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她身上,有点意外。
苏青棠声音平静:“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
要说剧组里谁最让人印象深刻,那肯定是苏青棠。
她整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别人想不注意都难。何况这次出事后,苏青棠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小助理,反倒带着导演才有的老练成熟。她说的话总让人莫名信服,大抵是因为她遇事临危不乱、能沉得住气,让人下意识地想靠近她信赖她。
苏青棠站在原地,往远处张望,视力比旁人好的她很快就看清来的是一辆摩托车。
她回头冲康远他们说了一句:“你们进去通知大家,开始收拾行李,天亮就能走了。”
康远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对面是来帮我们的,不是牧民那边的人?”
苏青棠踮着脚尖眺望前方,丝毫不避讳:“因为来的人是我家属,我肯定知道。”
外人的到来,让深夜的牧区如同油锅里落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谢泊明载着两个县干部,把摩托车开到大队部门口。他心里清楚,自己单枪匹马过来,硬碰硬肯定不行,村支书管着村里的大小事,得先找村支书,擒贼先擒王,把领头的人找出来才好办。
两位县里的干部连滚带爬从摩托车上下来,站在地上还得扶着墙,腿都软了。这一路上颠得魂飞魄散,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怕是有一半还落在后头的山路上没追上来。
第87章 神人
大队部的办公室点着两盏煤油灯, 两位县里来的干部见到大队支书,没直接说明来意,只道:“你们大队通讯断了,县里联系不上, 担心暴雨后有意外, 派我们来看看。”
大队长和支书松了口气, 目光落在谢泊明身上,这人和县干部的气质截然不同,显然不是一路的。
李强背过身, 冲谢泊明递了个眼色:“这位是我们县里的电工同志。”
谢泊明心领神会:“嗯, 我负责电路检修, 上面让我跟着过来排查。”
大队长和支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眼神躲闪着不敢跟谢泊明对视。
支书干咳两声,硬着头皮打哈哈:“是, 肯定是暴雨把电线杆给弄松了。”
大队长赶紧跟着附和:“对对对, 估计是杆子歪了,我们本来打算等天晴了去公社找电工来维修。”
两人嘴上说得笃定, 没一个人主动提出去看电线杆。
谢泊明没说话, 他进门就看见了被拔掉的电话线, 电线杆有没有问题早已不重要。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反而顺着他俩的话往下接:“不一定是电线杆的问题, 也有可能是电线松了,得去现场检查才能排查障碍原因。”
大队长面露迟疑,支书用手肘暗暗捅了他一下。
他连忙配合支书回答:“说得对, 是该去现场,不过时间这么晚了,要不明天早上再去?”
话音未落, 谢泊明径自离开办公室:“早点检查完,早点回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大家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一行人离开大队部办公室,支书落在最后,故意放慢脚步跟大队长并肩,压低声音飞快道:“等会儿没人了赶紧把电话线接回去。他要是查不出问题,就是他手艺不到家。”
大队长皱着眉点头:“知道了,就怕这电工看着面生,别是个老手。”
支书没把谢泊明放在心上:“慌什么,一个修电线的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谢泊明凭着苏青棠给的线路图,对牧区地形了然于心,他借着检查线路的名义,绕着牧区转了一圈,把盯着剧组帐篷的牧民岗哨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线路自然没查出问题,他也看不出半点沮丧。两位县里同志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真扛着梯子徒手去接电线。
支书和大队长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没了担忧,心里一致认定这电工果然是个草包。
李强拍了拍谢泊明的肩膀,打圆场似的安慰道:“晚上看不清,等明天白天再仔细检查一遍。”
大队长忙不迭点头附和:“住处收拾好了,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先去歇着吧!”
……
谢泊明独自离开后,特战队小队长给杜连泽打去电话。
汇报完队伍已抵达指定地点,他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告状的意味:“谢泊明没跟我们一块行动,他自己骑摩托车提前进山往牧区去了,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电话里传来杜连泽的厉声训斥:“胡闹!谢泊明是重点保护的核心技术人才!你们的首要任务是配合他、保障他的安全!一切行动以他为主导!”
小队长当场呆滞。出发前上级只说参与救援,他见只有他们一支特战队,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主力。合着他们不是来挑大梁,是来给谢泊明保驾护航的?
队员们瞧着队长骤然变了色的脸,也都愣住了,回过神来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好家伙,咱们折腾半天,原来是给人打下手。”
他们竟然要给一个普通人打下手?!
上级命令已下,特战队纵使心里不服,也不敢再耽搁。小队长即刻整队:“进山,要是谢泊明出了差错,咱们谁都没法交代!”
队伍马不停蹄追进山里。
特战队沿着山路前行,没走多远,泥泞的路面上便出现了清晰的摩托车辙印。
他们手上举着火把,踩踏着湿滑的烂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地面的车辙一直没断,清晰地顺着蜿蜒的山路往前延伸,一看就是有人骑着车一路没停,径直进了山里。
“没看见他人,轮胎印还在……”一名队员蹲下细看,抬起头时脸上已带了惊色:“这么烂的路,他骑摩托居然能跑这么远?”
要知道,他们这些常年出野外任务的特战队员,最清楚雨后山路有多难走。人都寸步难行,更何况骑车。
小队长眉头紧锁:“加快速度!他骑摩托是快,但这山里变数多,他一个人骑摩托车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