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咬牙跟上,越是深入,心里的震惊就越强烈——谢泊明的野外行进能力和车技,竟比他们这些专业的还要老练。
万籁俱寂,远处传来狼嚎,一道黑影正快速穿过牧区。
谢泊明利落地解决了最后一个岗哨,走到帐篷外,脚步却顿住了——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青棠。
直到帐篷里传来说话声和隐约的啜泣,他不再犹豫,向前一步掀开门帘。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你是谁?”林佩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惊惧。
一直担惊受怕的女配角心中绷着的弦彻底断了,情绪崩溃哭喊起来:“不是说三天后吗,怎么又来人了?”
她又把矛头指向云青青:“都怪你!整天穿得花枝招展惹人注意,连累我们所有人!”
苏青棠几次想开口,被赵敏连珠炮似的宣泄堵了回去。赵敏把对剧组每个人的怨气一股脑倒了出来,直到她自己说累了才喘着气停下。
剧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谁也不想遭遇这种事,可从赵敏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大家都欠了她的。
明明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云青青眼里蓄满了泪,气得浑身发抖:“赵敏,你怎么能这么说?是那些人心术不正,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难道女孩子爱漂亮就有罪吗?照你的逻辑,我们连打扮的权利都没有了?”
赵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更理直气壮:“你要是低调点,根本不会出事。门口的人你自己去应付吧,别想拉我们垫背!”
苏青棠终于找到机会打断:“门口那位是我爱人。大家收拾一下吧,最晚明天我们就能离开。”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青棠身上。
苏青棠迎着众人各样的视线,平静地解释:“被困前一天我用大队部的电话联系过他,约定好出发前再通一次话。他没等到电话,又知道剧组的行程,推测我们可能出了事。”
云青青想起自己也打过电话,她故意把回家的日子说晚了两天,本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没想到中途发生了变故。
苏青棠走向谢泊明。帐篷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恰好掩去了他脸上的神情。
“外面怎么样?”
谢泊明神色微顿:“岗哨解决了。跟我一起来的两位县里同志在休息。”
“有把握带我们走吗?”她又问。
帐篷里顿时响起吸气声,大家屏息凝神,随即涌起强烈的期盼。既能独自潜入放倒岗哨,又带来逃走的希望,谁还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分钟?
“我骑了摩托车来。”他回答得简短。
苏青棠回头看向众人:“大家是想现在走,还是等明天早上的救援?”
答案出奇一致:立刻出发。哪怕是漆黑的泥泞山路,也比留在这儿继续担惊受怕强。
早在看见车灯照进牧区时,苏青棠就已催促大家收拾好了行李。这会儿帐篷里几乎空了,只剩打扫得干净的地面。
众人钻出帐篷,有人犹豫着要不要把帐篷拆了。
苏青棠看出大家想泄愤,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别,说不定明天早上还能替我们拖延时间。”
大家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联。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牧区。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会惊动其他牧民,谢泊明暂时推车前行,剧组最重的器材都捆在了车后座上。
要不是尚有道德约束,有人甚至想偷两匹马来驮东西,到了县城就丢下。可惜大家都是读过书的人,干不出来小偷小摸的事情。
进了山,谢泊明才跨上摩托,打开车灯。灯光劈开幽暗的前路,所照之处亮如白昼,比手电筒微弱的光圈让人安心。
连日的疲惫让大家精神不振,可一想到逃生在即,每个人脚下都像生了风,恨不得眨眼就到县城。
苏青棠有点不敢直面谢泊明,故意落在队伍后面,跟林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林佩本就欣赏她,经历这一遭,更是拉着她的手赞不绝口。
走了约莫两小时,前方树林里忽然传来声响。胆小的女孩们缩成一团,男生们壮着胆子虚张声势地呼喝。
小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会是野猪吧?”
王瑶摇头:“黑影看着像熊……听说有种人熊会模仿人的动作,而且……人就在它们的食谱上。”
大家听完更害怕了,赵敏嗤了一声:“这地方说的人熊不就是藏马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几头熊?”
她身旁的人默默退开半步,生怕被她这种愚昧无知的傻子牵连。
康远脸色沉了下来:“我们手无寸铁,真遇上藏马熊只有死路一条。它一掌能拍断人的骨头,皮厚得打不动。就算几个壮汉一起上,也只会被撞成重伤,不可能徒手制服。”
就在众人犹豫要不要继续前进时,林间的动静越来越大,直到亮起了火光。
苏青棠脱口而出:“藏马熊应该不会用火把吧?”
下一秒,几个举着火把和手电、形容略显狼狈的特战队员钻了出来。双方面面相觑。
原来他们一路循着谢泊明留下的车辙痕迹追踪至此,越是深入,越是心惊。这么烂的路,他竟能骑得如此稳。车辙中途变深,说明后来载了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敢坐摩托车的,恐怕也不是常人。
了解得越多,越觉得这位谢同志深不可测。
双方顺利会合。特战队员接过沉重的器材,剧组众人总算能扶着树喘口气了。
林佩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末了郑重道:“多亏小苏的爱人冒险带我们出来,也辛苦你们来接应。”
小队长这才恍然大悟。若是早知道只是个剧组被困,根本用不着谢泊明亲自跑这一趟,他们连夜就能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他看向谢泊明的眼神里多了审视与探究。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放倒十几个岗哨,这份侦查与突击能力,比队里最好的侦察兵还厉害。
“谢同志,抱歉没能跟你一起进山。我们接到任务时并不清楚具体内容,只被告知配合行动。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找我,不必亲自冒险。”
“没事。”他神色淡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小队长像是没察觉他的疏离冷淡,跟在一旁问东问西。谢泊明烦不胜烦,顺手抓过苏青棠挡在身前。
“有事问她。”
苏青棠指着自己鼻尖,疑惑地确认:“问我?”
……
天蒙蒙亮,剧组顺利下山,抵达县城。县里干部早已订好招待所,安排众人休整。
大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谁还敢在这儿多留?哪怕此时身上满是泥污像个乞丐,也不想在县城里多待,巴不得立马坐上火车才安心。
林佩迎着县领导的目光,正色道:“电影会如实剪辑,拍到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恶意篡改。”
县里的同志彻底松了口气,自家地界上出这种丑事,传出去谁还敢来:“让各位受惊了,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我这就派人去买火车票。”
同一时分,牧区里。
被谢泊明打晕的岗哨们揉着脖子陆续醒来,骇然发现自己的猎枪不见了。
牧民们慌慌张张冲向帐篷,里头早已空无一人,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两位县里跟来的同志起床后,寻不见谢泊明,正疑惑着,院子里已闹哄哄涌进来一群人。
大队长急得满头是汗:“李同志,你们可算醒了!你们带来的电工,把牧民的猎枪全偷走了!还有那个拍戏的剧组,也不见了。肯定是他捣的鬼,说不定把人藏哪儿了!”
李强听得莫名想笑:“你是说他一个人,把五十多个人的剧组藏了起来?”
大队长一时语塞,自己也觉得荒唐,忙改口:“是我急糊涂了……肯定是他哄骗剧组跑了!他们不认得路,万一闯进无人区可就危险了!”
李强嘴角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眼神沉静地看着大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县里派来的技术同志,故意把一支国家单位的电影剧组引向无人区?”
大队长被这话里的分量砸懵了,他张了张嘴,冷汗倏地就下来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书记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先是扫了一眼院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地落在大队长脸上:“慌什么,人是什么时候没的,枪又是怎么丢的?”
他转向李强,语气稍缓:“李同志,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但人和枪同时不见了,剧组也消失了,这是大事。县里派来的同志我们绝对信任。可眼下这情况实在蹊跷。您看,是不是先把那位电工同志请出来?咱们当面把情况捋一捋,总得给上下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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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实在太困了,明天再补字数吧。
第88章 心安
既然谢泊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剧组带了出去, 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李强手上,他和同事索性不再周旋。
李强看了一眼手表,抬起头似笑非笑:“扎西书记,这些话, 你们还是留着跟警察交代吧。”
冷汗顺着书记的额头滑下, 他强挤出一丝笑:“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这里面恐怕有误会……”
院外适时传来了动静。李强单位的同事,带着几名公安干警走了进来。
演员们和剧组工作人员当天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苏青棠和两位导演留下, 去公安局做笔录。
云青青上车时, 脚步停顿, 她回头望向路边的苏青棠, 眼神里写满了挣扎。留下需要勇气,她害怕霸图追上来;离开又像一种逃离, 总觉得自己像个叛徒。火车上有特战队员保护她们, 她清楚看见当地只留了两位特战队战士,她不敢赌下一趟火车是否还安全。最终, 对安全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她头也不回钻进了车厢。
林佩没有责怪她们临阵脱逃, 只是心里清楚, 这件事大概率不会被深究。毕竟受过胁迫的女演员们全被吓回了家, 顶多是把那几位牧民拘留一周。
结局确实如此。苏青棠和林佩从公安局出来,警察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说当地人向来抱团, 那些人可能不会得到什么像样的惩罚。
纵使早就猜到结局,苏青棠走出公安局,还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闷火, 无处发泄。
八月的阳光,让她觉得有点冷。
林佩拍了拍她的肩,笑容里带着阅尽世事的淡然:“心里有火是好事,说明你还没被磨平。这种事光生气没用,咱们的战场不在这儿,在摄影机后面。”
苏青棠越想越憋屈:“连实质性的教训都没受到,拘留所管吃管住,更像是奖励他们,万一下次故伎重施怎么办?”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敢踏足这个牧区了。就算以后有人想去那儿拍戏,我也会劝他们换个地方,这点你可以放心。”林佩人脉广,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导演她都认识,有她专门提醒,一般剧组都会听劝,除非有人一意孤行非要跟她对着干,那她也没办法。
虽然这话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至少让人心里好受了点。
苏青棠跟林佩在招待所走廊分开,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接下来要和谢泊明共处一室了。
她不知道谢泊明在不在房间里,心里祈祷他最好不在。
苏青棠把钥匙插进门锁,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看见屋里没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刚把门关上,谢泊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吓得她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你要把我吓死啊!”她后怕地拍着胸口。
谢泊明手里拿着她的粉毛巾,一脸无辜的模样:“我在帮你洗衣服。床沿高,挡视线了,怎么能怪我?”
苏青棠绕到床另一边,只见自己的行李箱敞开着,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被他用手搓洗过了。他脚边放着搪瓷盆,里面还浮着肥皂泡泡,他确实没骗她。
她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房间里凭空冒出来一个人,有多吓人吗?”
谢泊明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有点古怪:“我记得你教过我一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在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