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黎明收网:【赵都被包围】
“欸?二三子听到今早黎明时国师女儿在壁垒外面拿着天授的仙物,隔空对我们所传的阵阵神音吗?”
“……”
“哼!老兄,你知道原本属于咱们赵人的好日子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被秦人夺走了吗?”
“……”
“天杀的啊!若是俺早知道养家禽就能早早地把那飞蚂蚱的幼虫给吃了!俺咋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该死的飞蚂蚱乌泱泱地飞到田上,把俺家田里的麦子都给啃完了呢!如果俺家的麦子没有被飞蚂蚱给吃完,俺家里人就不会饿死,俺家里人如果没有饿死的话,也不会现在只剩下俺一个人,让俺过着这种没有盼头的难受日子,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的地方……”
“……”
“该说不说咱们顶上的肉食者的脸是真的大啊!心肠是真的黑啊!四年前明明是国师在长平战场上救了咱们,明明是他们硬生生把国师给一步步逼到了秦国!让秦人跟在后头捡了个大便宜,把原本属于咱们的好生活给捡跑了!转过头来这些肉食者们竟然还要把国师给打成秦人的奸细!用谎话来诓骗咱们!可恶!这些没心肝的肉食者们简直坏的流脓,从内到外汩汩往外冒毒水了!”
“玄鸟在上!秦国的武安君怎么还不打进咱们的营地来!!!”
“父啊!母啊!咱们全家所遭受到的苦难都怪顶上的肉食者们啊……”
六月的天儿,天光刚刚大亮,朝霞灿烂。
昨晚后半夜里,赵岚通过二十个电喇叭往外播放的话语就被愤怒又憋屈的赵军们给一传十、十传百地飞速在营地中传播着。
赵括看到此情此景,只能连连苦笑,听了半夜“国师女儿想要与赵国二三子说一说的心里话”,此刻营地之中士卒们心中的怨气都能直冲云霄了,连军令都不想遵守了,即便他下了封口令又能如何?难不成要把那些听到赵岚话语的士卒的舌头都给割了?
他明明知道赵岚玩这一手舆论战就是想要造成营地中的士卒因为不满、气愤,发生大规模的哗变,造成内乱!可是他也无可奈何,因为赵岚所说的内容都是真的,连一句谎言都没有。
作为赵国为数不多,还有良心的年轻肉食者,赵括只得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庞煖却又被赵岚玩的这一手给气得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他活了这般大的岁数,从未见过行事这般刁钻的丫头!怎么能想出来大半夜的跑到他们营地外面用言语来煽风点火的鬼主意呢!
庞煖大怒下令军中传播流言者斩!
等当众连着杀了二十余个刺头后,军中沸反盈天的流言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下来,可是士卒们虽然嘴上不能言了,但心中的火气就变得更多了,心情也变得更加郁卒了。
赵岚也和庞煖隔空打起了游击战。
天色刚刚擦黑,身穿黑色甲胄、手拿着蓝白两色大喇叭的秦卒们就在蒙恬、杨端和的带领下,再次躲藏在了赵军的营地外的高地密林中,将手中大喇叭的音量开到最大,对着百里石长城就是一通“嚎”!
播放的内容有的是赵岚提前录好的“与二三子不得不说的心里话”,有的是她用赵语录制的“秦国移民令”的详细条例。
除了她录完的内容外,其余的内容就全靠这些拿着大喇叭的秦卒们自由发挥了。
虫鸣阵阵的夏夜里,蒙恬、杨端和对着大喇叭用高亢的秦腔唱起了秦风《无衣》。
守夜的赵军们待在百里石长城之内,头顶漫天繁星,身披清冷月光,听着秦人们在对面大声吆喝着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
沙哑的秦腔随着燥热的夏风传进了赵人的耳朵里,他们虽然听不懂歌词,但从浑厚高亢、一遍遍重复的腔调里却感受到了秦乐的风格,仿佛隔空瞧见了西北的满天风沙,品出来了一种“虎狼秦人”凶残的手段之下与他们赵人完全不相同的豪爽和义气。
甚至乐感好的人,在循环听了几遍《无衣》后,都能像模像样地跟着秦卒的腔调小声哼唱了起来。
天上的明月皎洁,将站在壁垒内的赵括的身影拉的极长。
他抿着薄唇,侧耳倾听外面传来的秦腔,心中绝望又迷茫,绝望的是本就散成一盘沙的军心被赵岚这神来一笔给彻底搅乱了,迷茫的则是这种战事他从未见过,秦赵两军这是在打仗吗?这明明是在隔着百里石长城搞联谊吧!
等到年迈的庞煖也听到了壁垒外的动静后,自然是恼怒的直接派兵卒冲出,势必要将这些不怀好意的秦人给一个不落地抓起来杀掉。
奈何秦卒们手中有望远镜,站在高处望风的人,远远地看到有赵军举着火把冲出百里石长城来抓他们了,直接燃放了一个信号弹,拿着大喇叭吆喝的秦军们看到夜空中炸开的小烟花后,当即就毫不留恋的转身,脚底抹油的快速溜跑了。
跑来抓人的赵军们自然扑了一个空,只能无奈地转身回到营地里。
等到夜空中的明月越爬越高,到后半夜了。
赵营内又突兀地响起了四面秦歌,声音大的把好不容易躺在主帐内的庞煖又双叒叕给吵醒了。
他拧着花白的眉头,坐在土塌上努力听着帐外的动静,发现除了扰民的秦歌外,那些秦人们真是坏的冒油了,还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尤其是那刁钻的尖细女声:
【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嘚咯嘚……】
他的眉头越听拧的越紧,女声翻来覆去不是“啊”就是“哦”,连句完整的词都没有,“啊哦啊哦”的吵得老将军的太阳穴直跳,一颗心也是砰砰砰乱跳,感觉他都快要被“吵”出心疾了。
好不容易听到女声“哦咦”完,紧跟着又听到那些男声们在学狼“嗷嗷”叫,引得这深夜密林中的野兽们也跟着仰脖子“嗷嗷嗷”、“嗷呜嗷呜”的叫,不知情的还以为马上要闹出兽潮了。
这种做派简直要把庞煖给膈应死了,刚一睡着外面就“嚎”,赵军们刚一冲出壁垒,狡猾的秦人们就又跑没影子了,真是切身贯彻了“敌退我进,敌疲我扰”的游击战精髓。
后半夜就在“啊啊啊哦啊啊啊哦”的女声和“嗷嗷嗷”的男声以及“嗷呜嗷呜”的兽声中艰难地熬过去了。
第六日,清晨。
赵括刚来到主帐就看到了庞老将军脸上那俩快些垂到嘴角处的大眼袋,以及暗沉如墨的黑漆漆脸色。
昨晚后半夜那鬼哭狼嚎的男声、女声、兽声,声声入耳,赵括也是听得真真的,魔音贯耳后让他的脑袋现在都还嗡嗡嗡地响,里面还在回荡着那魔性的女声。
瞧着庞老将军憔悴枯槁,仿佛精气神都被吸走大半的憔悴样子,赵括真是担心,年过八旬的老将军这次不是要被赵岚活活气死在长平,就是要被赵岚给活活吵死在长平了。
一老年、一青年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绝望。
庞煖伸手揉了揉耳朵,看着面前的高大青年一言难尽地出声询问道:
“马服君,你以往和那外面的小妮子有交情吗?她怎么年纪轻轻就能刁钻成这个滑头模样?”
“她父亲不是天下有名的国师吗?怎么把她一个姑娘给养成了这么混不吝的性子?昨夜她那尖细的歌声真是把老夫吵的心脏都疼了。”
“老夫寻思着前日也没说她什么啊?她就拿着那神雷把咱的战壕给炸了!这晚上又让秦军们夜夜在外面鬼哭狼嚎,咱们的士卒纵使是铁打的身子晚上不能睡觉,也要被她这一手给活活熬死了!”
赵括无声地嘴巴开开合合,万千话语到了嘴边,最后又尽数化成了无奈的叹息:
“庞公,我的胞弟曾在邯郸国师府里跟着国师读过几年书,是国师的弟子之一,当时我也跟着弟弟去过国师府几回,同岚,同赵岚说不上熟悉,但也不算陌生,她之前在邯郸时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她看着是一个挺文静的淑女。”
“文静?淑女?”
庞煖听到赵括的回答,一张老脸上的皱纹都拧巴到一块了,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赵括好几遍,那眼神只差明说:“马服君,你莫不是年纪轻轻就患上了眼疾?”
赵括也知道自己这话属实是听着有些离谱了,只得用重音加上了时间前缀:
“之前,这都是‘之前’她在邯郸给我留下的印象。”
“庞公,如今营地中的军心已经彻底被赵岚给搅活的拧不到一起去了,士卒们现在都不想和秦人打仗了,甚至还迫切地希望秦军能快些打进来。”
“我们这仗该怎么打下去呢?秦军此次真的是太奇怪了,白起以往的打法凶狠又迅猛,可是现在我却根本摸不清秦军的虚实,也看不懂白起的战术。”
庞煖看到赵括将话题转到了战事上,也抬手捋着下颌上的花白胡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今日已经是秦军驻扎到长平的第七日了,可惜老夫连白起的面都没瞧见,除了三日前那个带着一万士卒冲到咱们壁垒前的赵岚外,旁的秦军裨将我竟然是一个都没看到。”
“这场大战是秦军故意挑起来的,白起还带着六十万大军千里迢迢地从秦国跑来了,秦王花费这般大的力气,亡我赵国之心,可见一斑!白起现在必然是躲在阴暗之中,窥伺着我军,妄图引诱我们走出壁垒,将我军分批包抄,一一吞下,咱们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最多再坚持二十天,秦军的粮草供应必然会出问题,到时他们就不得不退兵了!”
“只要我们这条防线不被秦军攻破,背后的都城就安全无虞。”庞煖很自信地说道。
赵括的眼睑下垂,薄唇也紧紧抿成了一条线,他明白庞老将军的分析从理论上而言是没有问题的,秦军只有先拿下长平,才能越过他们背后的太行山,去冲击邯郸,只要他们的壁垒不被攻破,邯郸的城门就不会被秦军给攻破。
明明路线这般清楚,每个关口都布置的有兵力,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坐立不安、心事重重呢?
赵括心绪不宁地离开了主帐,又去监督布防了。
纵使是赵军无心打仗,可是在马服君的监督之下,赵军们该有的布防任务是一点儿都没有松懈。
随着红彤彤的落日一点点坠到西边的群山里。
黑夜再度临近。
连着几日下来,赵军们都习惯了秦军的“广播”节目,一听到秦军们又开始“鬼哭狼嚎”了,赵军们都开心的睁着眼睛往那传出魔性歌声的黑黝黝高地密林中望。
五十里外的秦军营地里。
营帐中的烛光将赵岚的侧脸照得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瞧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看到已经8点30分了,忙将意识沉浸到空间三楼的诊所里,看到诊所的长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封姥爷的信件,她立刻取出信封,掏出里面的纸张,入眼就看到一行黑字:
【岚岚,我们三十五大军已经顺利到达赵国西边境,武安君说:黎明收网!】
赵岚看到这个消息后,“唰”的一下惊喜的从坐席上站起来急匆匆地去账外寻其他几个裨将了。
“砰!”
赵括满头大汗的从土塌上直挺挺坐起来,下意识伸手摸上自己的心口,感受到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又看清楚周边的环境后,意识到自己待在营帐里,没有被万箭穿心,率领的几十万大军也没有被白起困死在丹河河谷。
他才闭了闭眼睛,苦涩的笑了笑,无声地自嘲一句:“唉,又梦魇了,我应该死在长平的……”
“好在,这次不会重蹈覆辙了……”
然而,等天光大亮后。
赵军的营地内就响起来了急促的战鼓声。
战鼓的信号说明秦军倾巢来犯了。
赵括匆匆骑马赶到壁垒外就看到那个在夜里“啊哦啊哦”了好几天的女主角,骑在马背上,拿着那扩音的神物,对他一脸明媚地挥手高兴笑着大声喊道:
“马服君,早上好!”
“你快快和庞老头商量一下投降的事情吧!我姥爷和武安君现在已经带着三十五万秦军冲进赵国西边镜哨口,把邯郸城给团团包围了!”
赵括一愣,等听清楚赵岚喊出来的话语后,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作者有话说:
【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嘚咯嘚……】《忐忑》
第183章 赵都条约:【吃大户了】
长平的壁垒都尚且没有被秦军攻破,秦军怎么可能绕过他们壁垒,不声不响地跑到他们背后围了邯郸呢?
赵括心中不敢相信,也绝不愿意相信赵岚的说辞。
可看着下方的年轻姑娘笑得满脸自信又笃定,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中蓦的涌现出一条常人想不到的路线。
赵括的眼皮子重重一跳,脸色也“唰”的一下子变得惨白,顶着头顶刺眼的太阳光,难以置信地对着下方马背上的赵岚高声询问道:
“赵,赵岚!白起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驻扎进秦军的营地?!”
“你们一开始就兵分了两路对不对?!你们对外放出来你父亲随军出征的消息是迷惑我们的障眼法!你也是障眼法!”
“你这几日一直在外面鬼哭狼嚎就是为了将我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你身上,而在你的掩护之下,白起早就往南走了韩、魏两国的路径!你们用那会爆炸的神雷威胁了韩王、魏王,另一路大军从始至终就没有驻扎进西边的营地里!白起是直接通过新郑、大梁、绕道到达了赵国的边境对不对!!!”
赵括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扯着嗓子对着下方大声喊,整个人的声音都在发颤,情绪失控地双膝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无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