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接过那张草图,仔细看着,线条虽然简单,但款式的要求确实很明确,她心里已经有了些初步的构思。
勒费弗尔先生突然问:“说起来,珍妮特小姐,你不好奇吗,这宠物学校的点子,卡西多先生是怎么想出来的?”
珍妮特点点头:“是啊,这听起来很新奇。”
勒费弗尔先生点点头,说道:“卡西多先生啊,他养了一条非常漂亮的爱尔兰赛特犬,叫'将军',他可爱惜了,有一次,他带着'将军'去布洛涅森林散步,发现好多像他一样的先生、太太,都带着自己的宠物在那儿,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聚在了一起,狗狗们可以一起玩闹,大人们可以说说生意,卡西多先生就觉得,为什么不把这个固定下来呢?找一个专门的、安全的地方,让这些宠物们能一起社交、锻炼,主人们也能形成一个圈子,这事儿既能赚钱,又能给大家带来乐趣,一拍即合,就弄起来了。”
珍妮特听着,感叹说:“这真是个挺不错的想法。”
“是吧,那么,珍妮特小姐,这批衣服,你大概需要多久能做好?”
珍妮特在心里快速思考着,二十套,每套都需要单独量体、裁剪、缝合,还要绣名字或标志,不过,她有缝纫机了,可以加快点速度,她抬起头,说:“我店里也有大量已经订制好的宠物衣服和玩偶要做,不能拖延,所以,要单独再做一批的话,时间上会稍微长一点,大概需要八天左右,你看可以吗?”
勒费弗尔先生爽快地答应了:“八天?很好,完全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珍妮特,欢迎你随时去宠物学校看看,给那些小顾客们量尺寸,就在城西,旧城墙边上,很好找,门口挂着一个木头牌子,画着一只狗和一只猫的爪印。”
“好的,勒费弗尔先生,我这两天就过去一趟。”
两天后,天气不错,珍妮特带上她的软尺和记录本,按照勒费弗尔先生说的地址,找到了城西的那所宠物学校。
地方确实不难找,一段石墙边上,圈起了一大片空地,新装的木质栅栏漆成了深绿色,入口处挂着一个醒目的招牌,上面写着“卡西多宠物友爱学校”。
珍妮特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让她微微张开了嘴巴,空地很大,一部分是平整的草地,另一部分则松散地铺着沙子,十几只大小不一、品种各异的狗正在草地上尽情地奔跑,追逐着一个皮球,有的只是单纯地打着滚儿,旁边的一片区域,放了一些猫爬架和玩具,几只猫咪姿态优雅地蹲坐在高处,有的会伸出爪子去抓一抓吊在架子上的羽毛玩具。
宠物的主人们坐在旁边,喝着咖啡或红茶,悠闲地聊着天。
男人们大多穿着和勒费弗尔先生类似的呢料西装,女人们则穿着裙摆宽大的长裙,戴着装饰着羽毛或花朵的帽子,整个场地其实就是为了社交了,也可能会有一些生意上的收获。
勒费弗尔先生看到了珍妮特,远远地就朝她挥手,然后对旁边的卡西多先生说了句什么,卡西多先生转过头,目光落在珍妮特身上,和她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的时间,在勒费弗尔先生的帮助下,珍妮特帮忙测量了宠物们的尺寸,仔细记录在本子上,还在旁边简单画了不同猫猫狗狗的体型特征,比如“胸口特别厚实”、“腿偏短”、“脖子长”等等。
终于量完了最后一只猫,珍妮特收拾好东西,向勒费弗尔先生和卡西多先生道别,卡西多先生再次对她点了点头:“辛苦了,小姐,期待你的作品。”
第60章
四天后, 行李收拾好了,温蒂就和美格斯先生一起,踏上了去往曼昂莱的公共马车, 他们要去那里给魔术店铺进点货。
美格斯先生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剪裁得体,多了几分沉稳,他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
马车驶出巴黎的石板路,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成田野,可是温蒂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要跟着他外出两天。
温蒂忍不住开口问:“美格斯先生,我们这次具体要去进什么货呀,是不是那种能变出来鸽子的特殊帽子?还是那种彩色丝巾?”
美格斯先生转过头, 说:“我们主要是去找一位老工匠,他做的机关盒子是整个法国, 不, 可能是整个欧洲最精巧的,还有一些特制的药剂, 是能让墨水瞬间消失的那种。”
温蒂睁大了眼睛:“瞬间消失的墨水?”
美格斯先生于是向她解答,说:“理论上是的,不过那种墨水很贵, 而且消失后就真的找不回来了,用来写字可能不太划算, 它更加适合在舞台上表演。”
温蒂点点头。
到达曼昂莱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小镇比巴黎安静很多,空气也清新多了。
他们先去集市找了那位老工匠拉各斯,老工匠的铺子藏在一条小巷深处, 里面堆满了各种魔术道具,美格斯先生和拉各斯聊了一会儿,要了十几种道具。
不一会儿,有其他来进货的人也挤在铺子里,有个扛着大布袋的男人往后一退,眼看就要撞到了温蒂了,还好,美格斯先生正和拉各斯说着话,目光却一直留意着温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一伸,就轻轻揽住了温蒂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巧妙地避开了那个男人。
温蒂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了美格斯先生线条流畅的下颌,他还在专注地和老人讨论呢,好像刚才那个保护性的动作只是下意识的,但是他看起来还是很关心自己,温蒂的唇角悄悄的翘了起来。
采购结束以后,天色已经晚了,美格斯先生带着温蒂住进了一家名叫“梧桐树”的家庭式旅馆,旅馆不大,但是挺干净温馨的,老板是个中年妇人。
美格斯先生对老板娘说:“请给我们两间客房。”
老板娘看了看他们,笑了笑:“好的,先生,三楼左手边最后两间,视野很好,很安静。”
房间果然挨着,美格斯先生帮温蒂把她的那个小行李箱提到了门口:“你先休息一下,洗把脸,半小时以后我们再下楼吃晚餐。”
温蒂点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不大,铺着碎花的墙纸,床单洁白,窗户正对着后院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晚餐在旅馆一楼的小餐厅进行,餐厅里边只有几张桌子,灯光很是柔和,美格斯先生让温蒂点菜。
温蒂看着菜单,有些犹豫,没想到这里的菜还都挺贵的。
美格斯先生对服务生说:“给她来一份红酒炖牛肉,配红土豆泥,嗯,前菜的话,拉西拖笋浓汤应该不错,甜点嘛,温蒂,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覆霖果的味道?”
温蒂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美格斯先生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继续对服务生说:“就要覆霖果口味的小蛋糕吧,再给我一份烤鲑鱼,谢谢。”
服务生离开了,温蒂忍不住又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覆盆子?我好像没说过的。”
美格斯先生拿起水杯,喝了口,说道:“有一次我请大家喝果汁,你毫不犹豫地拿了覆霖果口味的,而且喝的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了,像是一只很满足的小猫一样。”
温蒂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也被他记住了。
红酒炖牛肉很好吃,土豆泥绵密细腻,拉西拖笋浓汤也很可口,她吃着吃着,心里泛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她小声说:“谢谢你,菜都很好吃。”
美格斯先生切着一块鲑鱼:“喜欢就好,出门在外,更要吃好睡好,明天还有不少东西要买呢!”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温蒂自己就一个人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温蒂小姐,你没事吧?”美格斯先生的声音很急。
温蒂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没事啊,怎么了?”
门外美格斯先生的声音松了口气,对她说:“我听到你房间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好像有哭声,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温蒂这才彻底清醒,她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不知怎么掉在了地上,摔碎了,水渍流了一地,她想起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到一个关系很好的堂姐生病了,自己在梦里很难过,难道真的哭出声了?
她赶紧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美格斯先生站在门口,他已经穿好了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起来的,他看到温蒂好好的,只是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地上,眼眶好像还有点红红的,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做噩梦了?”
温蒂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指着地上的碎片:“我还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
美格斯先生说道:“你先回到床上去,地上有碎片,别划伤了脚,我这就去找老板娘借扫帚和拖把。”
温蒂乖乖地爬回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自己,美格斯先生很快回来了,他利落地清扫了地上的玻璃碴,又用拖把将水渍擦干净,他在做这些事的的时候候,动作很熟练的样子。
处理好了一切,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缩在被子里的温蒂,声音放得很柔:“还好吗?只是个梦,都过去了。”
温蒂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小声说:“嗯,把你吵醒了,真对不起。”
美格斯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半晌,他说:“没关系,我睡眠本来就浅。”
等到温蒂重新有了睡意,美格斯才站起身,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好好睡吧,明天早上要是起晚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晚点出发。”
他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进完货以后,温蒂和美格斯终于又回到了巴黎城区,不过他们这次带来的货品可不少。
这天,珍妮特将最后一件给狗狗量身定做的带有丝绒滚边的小猎装折叠好,放进铺着软布的篮子里,整整二十套,猫的马甲,狗的小外套和猎装。
她提着篮子,再次来到了卡西多宠物友爱学校,勒费弗尔先生正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看到珍妮特,他露出了笑容。
“哦我亲爱的珍妮特小姐,你真是太准时啦!”
他接过篮子,迫不及待地开始翻看,然后他拿起一件,又拿起另一件,看了以后,勒费弗尔先生满意地说道:“看看这走线,看看这合身的裁剪,卡西多先生一定会非常满意的,珍妮特小姐,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夹,数出厚厚一叠钞票,直接塞到了珍妮特手里:“这里是两千三百法郎,您点一点,这是你应得的,甚至我觉得还有点给少了呢。”
珍妮特握着那叠沉甸甸的钞票,有点惊讶,两千三百法郎,这可是她接单的所有活里金额最大的一笔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说道:“勒费弗尔先生,您满意就好。”
“何止是满意,我决定了,以后宠物学校所有小家伙们的服装,都交给你来制作了,珍妮特,你就是我们唯一长期的供应商,就这么说定了,下次有新学员入学,我直接带它们去你那里量尺寸。”
告别了勒费弗尔先生,珍妮特回到兔博士街区,路上,她感觉心情很不错,等她推开家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
卡米拉正系着那条围裙,站在小小的炉灶前,手里拿着一把木勺,在一个锅里搅拌着,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稠的酱汁包裹着切成大块的,已经煎得金黄的鸡肉,还有一些白色的豆子和胡萝卜块,在旁边的小锅里,还煮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珍珠麦仁的东西。
卡米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珍妮特,你回来了?我今天做了法维耶炖鸡,因为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还对不对。”
珍妮特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说:“很好闻哎,还是那个味道!”
“是啊,这个泺源豆子,我泡了一晚上呢,尝尝咸淡。”卡米拉用勺子舀起一点酱汁,吹了吹,递到了珍妮特嘴边。
珍妮特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酱汁浓郁,带着葡萄酒的微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混合了多种香料的复合香气,咸淡适中,鲜美无比。
“太好喝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珍妮特和卡米拉对视一眼,都有点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啊?
珍妮特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材清瘦,穿着一身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棕色条纹西装,里面是干净的白色衬衫,打着一条深色的领带,他戴着一副圆形的金属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太大,但眼神很温和,带着点书卷气,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顶黑色的软呢帽。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温和:“晚上好,小姐,冒昧打扰了,我住在楼下,刚刚搬来不久,我是被这阵香味吸引过来的,这味道闻起来非常特别,好像是我家乡那边的菜肴,恕我冒昧,请问您的老家是哪里?”
珍妮特有些惊讶,侧身让开一些:“请进来说话吧,我们是从蒙尔拉肯镇来的。”
“蒙尔拉肯,天哪真是太巧了!我叫科瑞达,我和我的妻子伊莎贝尔,我们就是从紧挨着蒙尔拉肯镇的朱利安小镇来的,怪不得,怪不得我闻到了这法维耶炖鸡的味道,这简直是我童年记忆里的味道,我们离开家乡来到巴黎后,我妻子尝试过很多次,想要复刻这个味道,但是我们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怎么也做不出这种地道的风味了。”
科瑞达激动地说着:“那个,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但是我的妻子,她非常想念家乡的菜,我能不能能不能请她一起来品尝一下?我们可以付钱,真的,只要让她尝一口这地道的家乡味道就行。”
卡米拉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听到了科瑞达的请求,她温和地笑了笑:“付钱就不用了,科瑞达先生,今天刚好我做得有点多,正愁吃不完呢,如果您和您的夫人不嫌弃,就请一起来用晚餐吧,只是家常便饭,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科瑞达先生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太感谢了,您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叫我妻子,我们就住在五楼,靠楼梯口的那间。”
没过几分钟,科瑞达先生就带着他的妻子回来了,他的妻子伊莎贝尔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但长得很清秀,穿着一条素雅的深蓝色长裙,外面罩着一条白色的亚麻围裙,棕色的头发,眼神很温柔,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布包。
伊莎贝尔的声音细细的:“晚上好,真是太打扰你们了。”
“快请进,夫人,地方小,别介意。”卡米拉热情地招呼他们。
小小的房间里顿的时候热闹了起来,珍妮特赶紧搬来椅子,卡米拉则将炖鸡和煮好的珍珠麦仁盛到大盘子里,端上了那张擦得很干净的餐桌,这时候,温蒂也回来了,看到家里有客人,连忙帮忙摆放餐具。
四个人围坐在桌旁,开始了晚餐,炖鸡的香气扑鼻而来。
科瑞达先生吃下第一口鸡肉后,眼睛就湿润了,他放下叉子,深吸了一口气:“没错,和我母亲做的一模一样,这种泺源豆子炖得粉粉糯糯的,吸收了鸡汤和葡萄酒的精华,还有这珍珠麦仁,用来搭配炖菜是最好不过的了,伊莎贝尔,你尝尝,是不是我们记忆里的味道?”
伊莎贝尔小口地品尝着,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是的,就是这个味道,卡米拉夫人,您的手艺可真好。”
卡米拉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关键是要先把鸡肉煎得金黄,锁住肉汁,然后要用我们家乡产的那种干白葡萄酒来炖,不能用红葡萄酒,味道会不对,香料嘛,就是普通的马兰子香、月桂叶,但一定要加一点点我们那边山上长的山野葱,晒干的那种,味道才正。”
“山野葱?”
听到这个以后,伊莎贝尔忽然就恍然大悟了,说:“我就说少了点什么,巴黎的集市上根本买不到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