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很多都是平的时候不常见的,有大盘的烤鱼,鱼皮烤得金黄酥脆,撒着香草有炖得烂烂的羊肉,浸在浓稠的酱汁里,有各种海鲜,贻贝、蛤蜊、虾,用白葡萄酒和蒜调味的,堆在银盘里的各种奶酪,从柔软的白奶酪到一些蓝色的干酪,面包篮里堆着很多法棍和黑麦面包。
马库斯他们取了盘子,开始挑选食物,珍妮特夹了块烤鱼,一点炖羊肉,几片芒果,一小块奶酪,温蒂对海鲜感兴趣,夹了不少贻贝和虾,其他人也都各自选了喜欢的食物。
回到座位,一家人开始吃饭,温蒂不由感慨:“这个鱼真好吃,爸爸,这是什么鱼?”
马库斯说:“应该是蓝凌鳕鱼,从挪威那边运来的我们仓库上周就收到了一批,冷藏船运来的,特别新鲜。”
珍妮特说:“这个利洛斯果,我在市场上见过,但是太贵了,从来没买过,原来这么甜。”
马库斯点头:“从安的列斯群岛运来的,我们公司有船跑那条线热带水果,不容易保存,能运到巴黎还这么新鲜,不容易。”
七点半,一个穿着船长制服的高大男人走到厅中央,拍了拍手,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晚上好,各位船员,各位家属,我是'海鹰号'的船长塞黑,首先,我代表博莱登船运公司,感谢各位的到来,今晚我们准备了一点小游戏,让大家乐一乐,首先,拔河比赛需要十人一队,自由组队绳子在那边,赢了的有奖。”
前两个游戏,珍妮特一家都没参加,毕竟是体力活动,更适合年轻人,妈妈卡米拉就不太适合参加了。
塞黑船长说:“最后一个游戏,水手结接力,这是专门为家庭设计的五人一队,每人打一种水手结,最快完成,而且所有结都正确的队伍赢。”
马库斯赶紧站起来:“这个我们可以参加,我们正好有五个人。”
参赛的有八支队伍,都是船员家庭,每队分配到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五根同样长度的麻绳,还有五张示意图,分别画着五种绳结的打法。
塞黑船长举起手:“准备,开始!”
第一棒的人开始打结,卡米拉紧张地拿起绳子,对照着示意图,手指微微颤抖,单套结确实简单,就是一个环套,她专注地打着,卡米拉举起打好的结,松了一口气:“好了。”
珍妮特赶紧拿起第二根绳子,温蒂是八字结,希伯莱尔是拉花结,最后一棒是马库斯,他完成的最快,然后举起手。
塞黑船长宣布:“都对了,而且速度很快,马库斯家是第一名,奖品是两个月热带水果的兑换券,还有一瓶珍藏的朗姆酒,当然,还有300枚法郎。”
马库斯接过礼物,道了声谢,内心开心得不得了。
比赛结束后是自由活动的时间,马库斯带着家人在厅里走动,有时候他停下来和同事打招呼,显然,他在公司人缘不错,很多人都认识他,会停下来说几句话。
走到厅的另一端,马库斯看见了两位船长他走过去,家人跟在后面。
马库斯打招呼:“塞黑船长,还有勒克莱尔船长晚上好!”
两位船长转过身,塞黑船长就是刚才主持游戏的那位,高大健壮,五十岁左右,灰白的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勒克莱尔船长年轻点,大概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留着整齐的胡须。
塞黑船长伸出手:“马库斯,刚才看到你们家赢了绳结比赛不错啊,全家都会打水手结。”
“以前在船上学的,教了孩子们一点。”马库斯说。
卡米拉点头:“晚上好,船长们,很荣幸认识你们。”
马库斯问:“船长,这次航行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要去不少地方。”
塞黑船长点点头,表情认真了点:“这次是大船队,五艘船一起海鹰号和信风号,还有三艘货船航线是从勒阿弗尔出发,沿途要去十几个国家,然后穿越大西洋回来。”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说:“全程大概两个半月,如果顺利的话可能更长,看天气和港口情况。”
卡米拉轻轻吸了口气:“两个半月,这么长?”
勒克莱尔船长补充道:“好在,沿途相对安全,这条航线我们跑过几次,海盗问题不严重,主要海域都有海军巡逻天气方面,这个季节玛丽斯海的风暴期过了,卢比洋的季风也差不多结束了,没问题的。”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不同的港口,聊异国的风土人情,聊航海中遇到的趣事,勒克莱尔船长描述加尔各答的集市怎么样的热闹非凡,温蒂听得入迷,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想去看看。”她小声说。
九点半,派对接近尾声,人们开始陆续离开了,珍妮特一家也穿上外套,准备回家。
走出建筑,冷风扑面而来,但是热酒让人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马库斯抱着奖品,卡米拉挽着他的手臂,珍妮特温蒂和希伯莱尔跟在后面。
周二上午,珍妮特的店里比平时还要热闹点。
这已经是刊登她专访后的第二周了,但是热度好像还没完全过去,早上刚开门十分钟,就进来了三位客人一对母女,还有一个牵着贵宾犬的年轻女士,珍妮特把绒毛球乐园的店门打开,让清晨的光线照进来,落在橱窗里毛茸茸的玩偶上。
到十点左右,店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珍妮特忙得团团转,这边给那位母亲介绍适合五岁男孩的玩偶材质,那边回答年轻女士关于宠物外套尺寸的问题。
“这个泰迪熊的填充物是什么?”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问,她手里拿着一只棕色的小熊,她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看起来像是教师。
珍妮特走过去,接过小熊轻轻捏了捏,说:“是羊毛和棉花混合,你看,这样既柔软又有一定支撑,不会玩几个月就塌下去,眼睛用的是纽扣,不是玻璃珠,这样对小孩子更安全。”
女士推了推眼镜,说道:“我侄女刚满三岁,正是喜欢抱着玩偶睡觉的年纪,这个尺寸挺合适,不大不小。”
“三岁的孩子确实适合这个尺寸,这只是浅黄色的,填充物一样,但是面料更柔软点,是细绒布您摸摸看。”
女士接过两只熊,左右手各拿一只比较着她捏了捏,摸了摸面料,又把熊翻过来,说道:“这只棕色的看起来更耐脏,但是浅黄色的摸起来确实更舒服,您觉得哪只更适合三岁的女孩?”
珍妮特说:“要看孩子的性格,如果她活泼好动,经常抱着玩偶到处跑,棕色的更耐用,如果她主要是抱着睡觉,浅黄色的就够用了。”
女士点点头,表情放松下来:“那就两只都要请帮我包装得漂亮点,用那种有丝带的盒子。”
珍妮特说:“您稍等,我这就包装。”
这的时候店里暂时空了,珍妮特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她走到柜台后面,喝了口水,打算趁这个空当整理一下账本。
刚坐下,门铃又响了,进来的是老顾客拉瓦锡夫人,不过今天没带她的贵宾犬“小卷毛”。
是拉瓦锡夫人,她今天穿了身浅紫色的套装,说:“下午好,珍妮特,我需要一个新项圈,小卷毛把旧的那个咬坏了这孩子最近在长牙,见什么咬什么。”
等珍妮特包装好项圈,收了钱送走拉瓦锡夫人后,她忽然觉得店里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她环视四周柜台整齐,货架上的玩偶排列有序,宠物衣服挂得整整齐齐窗边的展示区等等,展示区靠近门口的那一排,最下面的几个玩偶怎么不见了?
珍妮特走过去那是一排放在矮架上的小型玩偶,尺寸不大,价格也便宜,她清楚地记得早上那里摆了两只兔子,三只小猫,一只小狗,可现在只剩下四只少了一只兔子和一只小猫,而且周围的玩偶被扒拉得歪歪扭扭的,有一只甚至掉到了地上。
她的心想,它们不会是被偷了吧?
她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街上来往的行人不多,一个卖花的老人推着车慢慢走过,几个妇人拎着购物篮匆匆而行,远处有个马车夫在喂马,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珍妮特锁上店门,虽然才中午,但是出了这种事,她必须出去看看,也许小偷还没走远?虽然几只小玩偶不值多少钱,但是这种事不能放任。
她沿着街道快步走,眼睛扫视着四周没看到拿着玩偶的人走到街角,她犹豫了一下,往左转这边通向一个小广场,平时有点街头艺人会在那里表演。
果然,广场上有几个人聚在一起珍妮特走近点,看到人群中间好像是个表演者,但是她没心思看表演,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寻找拿着玩偶的人。
她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广场边缘的长凳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定睛一看,是一只小狗,一只白色和棕色相间的小狗,体型不大,毛茸茸的,耳朵垂着,它正专注地咬着什么那东西毛茸茸的,浅灰色,有两只长耳朵。
是她的兔子玩偶。
珍妮特愣了几秒,然后松了口气,几乎笑出声,不是小偷,是只小狗把玩偶当玩具了。
她朝小狗走过去小狗发现她,它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兔子玩偶,耳朵玩偶已经有点湿了,沾了狗狗的口水。
珍妮特蹲下来,伸出手:“那是我的东西哦。”
小狗歪了歪头,没有松开玩偶,但是尾巴开始摇晃它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跑向广场中央的人群。
珍妮特赶紧跟上,小狗灵活地在人群腿间穿梭,最后停在一个坐在木凳上的年轻女孩的身后,珍妮特现在才看清,她是在玩杂耍,手里有三个颜色鲜艳的小球,正轮流抛到空中再接住观众大概有七八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小狗在女孩身后不远处坐下,把兔子玩偶放在地上,用爪子拨弄着然后它又钻到木凳下面,叼出另一样东西,是那只失踪的小猫玩偶,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珍妮特震惊地发现,凳底下居然还有两只她店里的玩偶,都是小尺寸的,一只小熊和一只小鸭子。
女孩还在认真地表演,没发现脚下的小狗和那些玩偶,她大概二十三四岁,身材纤细,穿着颜色鲜艳的表演服,上身是红黄相间的束腰短外套,下面是深绿色的阔腿裤,裤脚塞在棕色的小皮靴里,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五官精致。
珍妮特站在外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快,女孩表演结束了,把三个小球依次收进手里,鞠躬致谢观众们鼓掌,有人往地上的帽子里扔了几枚硬币。
表演结束了,观众开始散去,女孩蹲下来收拾地上的道具,除了小球,还有几个彩色的圆环和一根平衡杆,她才看到脚边的小狗,还有小狗周围那些玩偶。
她愣住了,盯着玩偶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珍妮特的目光。
女孩开口,声音清脆:“这玩偶是您的吗?”
珍妮特点点头,走上前:“是的,我是绒毛球乐园的店主,就在那条街,这玩偶是我店里的,抱歉打扰你表演,但是我刚才发现店里少了玩偶,追出来才发现是你的小狗叼走了它们。”
女孩脸一下子红了,她放下手里的道具,把小狗抱起来:“波比,你又去叼东西了!我说了多少次,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小狗在她怀里扭动着,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女孩转向珍妮特,表情非常抱歉:“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波比,它特别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看到就会忍不住叼走,我平的时候表演的时候把它拴在凳子腿上,但是今天绳子松了,我没注意它一定是趁我不注意跑出去的,玩偶还好吗?有没有被咬坏?”
珍妮特蹲下来检查玩偶,小猫玩偶的尾巴有点脏,小熊的鼻子沾了泥土,小鸭子还算完好。
珍妮特说:“还好,没坏,就是需要清洁一下。”
女孩松了口气,开始捡那点玩偶:“真的太抱歉了,这些玩偶多少钱?我赔偿,还有清洁的费用,我也出,真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她把四只玩偶捡起来,用手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递给珍妮特,小狗波比在旁边转圈,好像还想玩那点玩偶。
珍妮特接过玩偶:“不用赔偿,它们没坏,我回去洗洗晒晒就好了,倒是您的小狗,它没吃下去什么吧?这点玩偶里有填充物,虽然都是安全的材料,但是吃下去总归不好。”
女孩低头检查小狗的嘴巴:“波比只是喜欢叼着玩,很少真的吃下去,但是它这个习惯真的不好,我训过它很多次了,可它就是改不了看到毛茸茸的小东西就走不动路。”
珍妮特看着小狗波比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玩偶,尾巴摇得飞快,耳朵耷拉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它看起来真的很喜欢玩偶它们呢。”珍妮特说。
“是啊,我从去年开始带着波比街头表演,它算是我的表演搭档了。”
珍妮特在她旁边坐下,把玩偶放在膝盖上,波比赶紧凑过来,用鼻子碰碰兔子玩偶。
“你也是从外地来的?”珍妮特问。
“从南边一路表演上来的,我叫粟米瑞,是个街头艺人,杂耍小魔术简单的平衡术都会一点,波比是我一年前捡的流浪狗,当的时候它瘦得皮包骨,我就收留了它,没想到它挺聪明,能学会一点简单的指令,我就带着它一起表演了。”
粟米瑞说话的时候,波比跳上她的膝盖,舔了舔她的脸,她笑着推开它,但是眼神很温柔。
珍妮特说:“这样吧,既然它这么喜欢玩偶,不如我送它一只?就当交个朋友,它这么喜欢,让它有个自己的玩具吧。”
粟米瑞睁大眼睛:“送它,那怎么行?”
珍妮特拿起那只小熊玩偶,这只是最干净的,波比好像也最喜欢它,一直在碰它:“这只小熊送给波比,其他的我拿回去清洗消毒,可以当样品展示,或者以后打折卖没有关系的。”
波比好像听懂了,兴奋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粟米瑞看看狗,看看珍妮特,又看看玩偶,最后笑了:“你人真好,那我就谢谢你了,不过我不能白要,这样吧,我买下来,这只小熊多少钱?”
珍妮特想了想:“这是小号的玩偶,本来卖两法郎五十生丁,但是既然是被波比选中的,而且有点脏了,你给一法郎就行。”
“不行不行,两法郎五十生丁,本来就是我的错,怎么能让你打折。”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钱袋,数出两个一法郎硬币和一个五十生丁硬币,递给珍妮特:“请一定收下。”
珍妮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接过了钱:“那好吧。”
粟米瑞松了口气,接过小熊玩偶,递给波比狗赶紧叼住,跳下她的膝盖,在广场上转着圈跑,开心得不得了。
珍妮特看着波比叼着小熊玩偶跑来跑去,心里也觉得暖暖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个小东西。
珍妮特摊开手掌,掌心里是几个迷你玩偶,用碎布头做的小胡萝卜小番茄小蘑菇,每个只有拇指大小,是她在工作间隙随手做的,平时放在口袋里,偶尔送给来店里的小朋友。
珍妮特说:“这些都是我做的,很小,给它当玩具玩吧,不收钱,波比虽然调皮,但是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