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除了秋涟莹不时地来抱怨,平淡又幸福。
进了八月末,天忽然就变了。
晴了多日的天骤然暗了下来,狂风席卷着树叶,有的落在屋檐,有的顺着窗子吹进内室,还有的落在水面,被惊惧的鱼儿冲撞,飘飘荡荡不知去了何处。
翻滚的乌云间,粗黑雷光若隐若现,“轰隆”一声,仿佛石破天惊,紫色电光在空中闪现,仿佛下一瞬便要劈向人间。
没多久,豆大的雨滴啪嗒落下,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大,雨幕顺着屋檐滚滚而下,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好似要将檐下石板撞碎。
“姑娘,雨太大了,当心染了风寒。”
信柳疾步将窗关上。
隔着窗,外头接连不断的雨声依旧能传入耳中。
眉间染了忧虑,秋水漪道:“这雨也太大了。”
“是啊,也不知要落到什么时候。”信柳亦是一脸忧虑。
“为什么落这么大,要落到什么时候,这都该老天爷管,可不是我们能插得了手的。”信桃嘟囔一声。
“哒哒”脚步声从落雨中来,她顺势望过去。
小丫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即便穿着蓑衣,身上雨珠依旧唰唰地掉,脚下很快湿了一大片。
信桃忙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柔声道:“下去喝碗姜汤,可别着凉了。”
小丫鬟清脆地“诶”了一声。
信桃打开食盒一看。
还好,里头没事。
她将饭菜摆上,“姑娘,用膳了。”
秋水漪应了一声,缓步而来。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荤素俱备,色香味俱全。
她慢慢坐下,一时没有什么食欲。
沈遇朝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
还有这雨……
隔着被关上的窗,依稀能看见外头稀里哗啦泼水似的雨幕。
一时半刻还好,若是一直落下去,一不小心引发山洪,那城外的百姓便要遭殃了。
轻轻一哂,秋水漪暗道自己想太多。
捏着筷子,她开始用膳。
……
秋水漪的担忧成了真。
大雨接连下了整整七日,直到第八日才逐渐变小。
第九日,笼罩在京城头顶多日的乌云终于散了,阳光从云中倾斜而下,将整座城染成了金色。
不少人心中皆松了口气。
但一封奏折送入宫中,打破了他们的侥幸。
“什么?”秋涟莹忍不住提高音量,“城外村子塌了,陛下要太子亲自去?”
“不错。”云安侯颔首,旋即安慰道:“不必忧心,除了太子,工部几位大人也会一同前往,不会有事。”
“是啊姐。”秋水漪也道:“只是安顿村民、修缮村子而已,又不是剿匪,不会危及生命。”
“再者,太子总要亲政,陛下这次给他机会练手,也是好事。”
“吾儿说得对。”
云安侯抚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没忍住道:“莹儿,你关心则乱了。”
秋涟莹讪讪地垂下头,“爹,我知道了。那他何日出发?”
“明日。”
“这么快?”
“民生大事,自然要快。”云安侯没好气道。
话音方落,管家疾步而来,低声道:“侯爷,太子殿下来了,正在侧门,要见咱们大姑娘。”
秋涟莹眼前一亮,不等云安侯开口,便提着裙子往外跑。
她一溜烟跑不见了,留下云安侯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女大不中留啊。”
秋水漪忍俊不禁。
她站在檐下,望向天边。
落日熔金,彩霞漫天。
天晴了,希望别再出事了。
第107章 死亡
城外的情况不容客观, 好几个村子都被山洪冲垮了。
朝廷虽然派了太子赈灾,但这事不是三五日便能解决的,短短两日, 京城便多了不少流民。
他们流离失所, 靠着朝廷救济, 吃下这顿饿下顿。
梅氏听了不忍,带着秋水漪姐妹俩在城内设粥棚,好歹让他们能温饱。
云安侯府的粥棚出现后, 不少勋贵有样学样,虽说大抵只图一个虚名,但好歹能让流民们吃饱饭。
秋水漪从自己的私房里拨出一部分银子, 请赵思珍出面, 联合济世堂的大夫义诊。
天灾过后, 最易生疫。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让大夫们瞧瞧。
赵思珍死活不收秋水漪的银子, 秋水漪无奈道:“赵大夫医者仁心,不愿收受诊金, 自是光风霁月。但济世堂大夫众多, 不乏有家中困苦之人, 有了这笔银子, 或许不能改变什么, 但却能让他们吃顿好的, 制件衣裳。且济世堂是做生意的, 这么多大夫出诊, 岂不是耽误了东家做生意?”
赵思珍无所谓的摆摆手, “二姑娘不必担心,济世堂是我爹开的, 损失这点银子不算什么。能救治百姓,那才是善事呢。”
秋水漪微讶,旋即哭笑不得,原来济世堂竟是赵思珍家里的产业,难怪她不把银子放在心上。
“不过,二姑娘说得对,堂内确实有大夫家中清贫,总不能让他们白干事不拿钱。”赵思珍轻叹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秋水漪微微一笑,“赵大夫真是慈悲心肠。”
商量妥当后,济世堂隔日便开始义诊。
流民们排着队走进大夫们的棚中。
幸好,他们虽有小病小伤,但都不算严重,并没有瘟疫的征兆,让秋水漪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接连在外奔波了四五日,秋水漪疲惫不堪。看出她眉间倦色,秋涟莹道:“回去歇息吧,这有我呢。”
“就你一个人?”
秋水漪迟疑。梅氏昨日便回府歇息了,粥棚里只有她们姐妹两人。
“没事,回吧。”秋涟莹笑道:“我精神还不错,今日你回去歇息,明日再换我。”
秋水漪扫了眼没剩多少人的队伍,点了下头,“好,施完粥记得快些回去。”
秋涟莹笑着应下。
坐上回府的马车,秋水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几乎是靠上去的一瞬间,她便睡了过去。
恍惚中,好像有只手握住她的,轻轻揉捏,让她睡得舒服些。
这股力道,应该是信桃吧。
秋水漪迷迷糊糊地想。
不知睡了多久,马车骤然刹住,秋水漪险些摔了出去,一下便醒了。
“姑娘!”
信桃急急将她拉了回来,没让秋水漪一头撞出去。
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秋水漪茫然发问:“发生什么了?”
驾车的忠叔道:“姑娘,前头突然窜出一个孩子,您没伤着吧?”
“孩子?”秋水漪掀开车帘,“我没事,那孩子呢?”
“跑了。”忠叔语气不太好,“也不知是哪家的,冒冒失失从街道上跑过,若非停得及时,他便是不死也残了。”
“没事便好。”秋水漪松了口气,一抬头,原本要说的话被咽了回去,惊喜出声,“孟姐姐!”
她对面停着一辆马车,车中之人隔着窗与她对望,娴静沉着的眼里缓缓漫出笑意,“漪妹妹。”
早就听说忠国公府也在施粥,可惜两家的粥棚离得远,秋水漪这几日又忙得晕头转向,自然没工夫和小姐妹叙旧。
此刻偶遇孟秦若便显得极为惊喜。
她邀了孟秦若上车,因在车上睡了会儿,精神还不错,便拉着孟秦若说话。
孟秦若始终唇角带笑,时不时点下头。
说得口干舌燥,秋水漪给自己倒了杯水,正想问她渴不渴,一直安静倾听的少女骤然开口。
“漪妹妹,我的婚事……大概要定下了。”
秋水漪惊讶,迫不及待追问:“哪家的公子?”
孟秦若笑容微顿,嗓音如涓涓流水,平和舒缓。
“越王世子。”
“噗——”
秋水漪一口水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