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秋水漪带着给外祖母准备的贺礼,登上了离京的马车。
梅氏不放心,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等到云安侯催了五次后,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秋水漪的手。
“好了,去吧。”
梅氏退开,对忠叔道:“路上当心些。”
忠叔爽朗一笑,“夫人放心。”
“爹娘,我走了。”
秋水漪招手。
“去吧。”
云安侯温声道。
马车渐行渐远,梅氏笑意落下,两手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
若非是他,她的漪儿如何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莹儿又如何会“病逝”?
怀平世子,着实欺人太甚。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脸憔悴的秋进白脚步虚浮地从车内爬出来,抬头时,脸上立马带了惊喜。
他这些时日昼夜不分地忙着公事,连家都不能回。好不容易忙完,一回来便见父母特意等候在门口,令他好生感动。
“爹、娘,你们是来接我的?”
梅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拉着云安侯转身回了府。
留下秋进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49章 梅家
【避险成功, 获得半年寿命。】
离了京,系统冷漠的嗓音在秋水漪脑海深处响起。
她将车窗推开,手肘搁在上头, 下巴轻轻放在手臂上。
高大巍峨的城门在她眼中不断缩小。
留下任由流言发酵, 她肯定还会获得更多寿命。
可云安侯会担忧, 梅氏也会日渐憔悴。
秋水漪不愿见到父母日夜哀思的场景。加之外祖母得知她归来的消息喜不胜喜,早就念着见她一面。
她本来也是要去外祖家祝寿的,不过提前了些许日子而已。
离开之前, 她寻了赵思珍,为梅氏抓了药,取了安神香。
希望她回来之时, 能见到一个容光焕发的母亲。
和煦微风拂面, 发梢亲吻侧脸, 带来轻微痒意。
将碎发勾在耳后,她打开暗匣, 正要取出里头的话本子,信柳急忙阻止, “姑娘, 在马车里看书伤眼。”
“路途遥远, 不看书如何打发时间?”
秋水漪问。
信桃清嗓子, 提议道:“不如, 奴婢和信柳姐姐陪您打叶子牌?”
“少了一人。”
话虽这样说, 但秋水漪还是将匣子关上, “不过也能玩。”
梅氏娘家是洪梁大族。
从京城到洪梁城, 坐马车至少半月。
加之梅氏不放心秋水漪独自出行, 派了不少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浩浩汤汤的一行人,还带着几大车贺礼, 路上难免耽搁。
因而这一路,秋水漪足足走了二十来日。
“姑娘,穿过这片林子,洪梁城便不远了。”
护卫头领刘诚隔着窗,恭敬地对秋水漪道。
里头应了一声,紧接着,车窗从内推开,露出秋水漪姣好的侧脸。
刘诚态度恭顺,不敢乱看。
云安侯府守门的护卫黄忠是他表弟,那日受了伤,二姑娘亲自为他请来大夫,不仅付了诊金,还留下了二十两银子。
姨夫去世后,姨母一人将表弟拉扯大。孤儿寡母的,虽说不至于倍受欺凌,但难免不顺心。
直到表弟进了侯府,日子这才好了起来。
这一伤,光是请大夫抓药就不知要多少银子。
表弟带着一身伤回去后,姨母险些哭晕了。
好在二姑娘心善。
因着此事,刘诚心存感激,待秋水漪也更为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四周树木葱翠,绿荫之中,丝毫看不见城门的影子。
秋水漪抬头望了眼天色,“日落之前可能入城?”
刘诚默了两息,“马程快些,应当能。”
秋水漪点头表示明白,“那便提提速吧。”
马车在日落之前,成功进了洪梁城。
城门内,一个中等身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做管家打扮的男人翘首以盼。
见了云安侯府的马车,他目光发亮,急切而欣喜地迎了上去,“可是秋家表姑娘?”
忠叔“吁”一声,拉停马车。
“啪嗒。”
车窗被打开,里头露出秋水漪的脸。
望着那张与秋涟莹一般无二的脸,王管事喜上眉梢,“小的是梅府管事,前几日便奉了老夫人之命,日日来此候着表姑娘,今个儿可算是等着了。”
秋水漪颔首,含笑道:“辛苦管事了,还请前头带路。”
“诶。”王管事弯腰做出请的姿势,“表姑娘这边请。”
马车跟在王管事身后,绕过几条街,停在梅府门前。
云安侯府虽富贵,但起家晚,底蕴比起梅家来说还是差了些。
牌匾上“梅府”二字力透纸背,带着浓厚的古朴气息。
紫檀大门略有些掉漆,门上狮面铺首怒目圆睁,威严霸气。
有位嬷嬷在门前等候,见了王管事与他身后的秋水漪一行人,立时露出笑颜,三两步上前见礼,“是漪姑娘吧。”
秋水漪打量了嬷嬷一眼,“这位是?”
“奴婢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漪姑娘唤我谭嬷嬷便好。”
谭嬷嬷一脸和气,“老夫人得了消息,几日前便等着了,姑娘快进去。”
秋水漪腼腆地笑,“我也迫不及待想见外祖母。”
谭嬷嬷一听,笑意深了几分,领着秋水漪进府。
梅家极大,穿过垂花门,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到了方老夫人的寿安堂。
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树荫浓郁,长势极好。
阳光照射而下,打在叶片上,多了几分鲜亮,生机盎然,令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正堂门开着,里头人影绰绰,热闹极了。
谭嬷嬷在门口便高声往里唤,“老夫人,表姑娘到了。”
堂内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道嗓音催促道:“快,快进来。”
谭嬷嬷回身,“姑娘,快里头请。”
秋水漪对她笑了笑,抬步进了正堂。
上方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虽上了年纪,却也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发白如雪,整整齐齐地疏在脑后。发髻上簪着一支金丝嵌珍珠华胜,耳上一对翡翠耳坠。
她穿着石绿色衫裙,衣上用银线绣着松鹤,裙摆一圈如意纹,无处不精致。
她直直盯着门外的方向。
随着秋水漪走近,方老夫人原本柔和惊喜的神色骤然凝住,眼中泛起泪光,喃喃道:“像,和莹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秋水漪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给老太太磕了个响头。
“水漪见过外祖母。”
含在眼里的泪水决堤,方老夫人将秋水漪拉进怀里,抱着她痛哭,“乖孙,外祖母的乖孙啊,你终于回来了……”
柔软馨香从四面八方钻进鼻尖,秋水漪全身僵硬,茫然到不知所措。
哽咽声自头顶传来,方老夫人胸膛剧烈起伏,情绪震荡。
秋水漪僵硬的肌肉恢复柔软,回抱住方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外祖母不哭,漪儿已经回来了,不哭。”
听着她柔软的嗓音,方老夫人更是悲从中来。
若不是为了给她祝寿,这孩子应当出生在京城,与她姐姐一般被娇养着长大,哪会丢了整整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