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死不死跟她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角色有什么关系?
但是谢水杉纳闷,朱鹮这状态,在池子里能坐得住吗?
果然是坐不住的,他就坐了一小会儿,就一头栽进了池子里面。
谢水杉多理智?
她装着自己睡着了,装着自己不知道。
反正江逸他们很快就会冲过来,把他们万金之躯的陛下给拉出去。
但是谢水杉躺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
随着她在心中不断默数,谢水杉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谢水杉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这里点着的灯亮得连天上的星辰都看不到了,并不存在侍婢看不见朱鹮溺水的状况。
谢水杉只好咬牙切齿地撑着自己起身,去捞朱鹮。
他漂在汤泉水面上,头朝下的那种姿势,看上去已经死了……
谢水杉把人捞着翻过来,抱在怀里,脚狠狠蹬了一下汤泉底部,借助长腿的优势,把她和朱鹮两个人,都蹬到能供人平躺的玉石上。
将朱鹮侧身,看着他面容惨白,根本没有呼吸!
谢水杉心中一急,正要喊人,朱鹮突然伸手,圈住了谢水杉的脖子。
一开始只是一条手臂,很快两条手臂都一起缠上来。
谢水杉:“……”
朱鹮开始抱着她呛咳,低着头,就贴着她的下颌,胸腔带起的震动,迫使两个人一起撕心裂肺。
谢水杉简直觉得朱鹮一口气上不来都要死在她怀里。
“来人!”谢水杉朝着江逸带着侍婢侍立的方向喊。
但是江逸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而是站在远处的廊下无动于衷。
谢水杉:“……”她这两天可真是见了鬼了。
好容易朱鹮这边缓过来了,微微喘息着,贴着谢水杉的耳边,还是那句要人命的话:“吃点东西吧……”
谢水杉:“……”她都想喊救命了。
朱鹮的人皮下面套的不会是唐僧吧?
她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在情绪低谷期也能被激起的情绪。
近距离看着朱鹮,回手拉了一下他圈着自己脖颈的手,冷声问:“陛下,我请问你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
朱鹮不松开,被拉开之后,又圈上去,还把自己的手指十指相扣,锁死。
他抬起脸,湿透乱缠的鬓发,惨白的肌肤,消瘦嶙峋的轮廓,本该在眼睛上覆着的白纱,现在半挂在脖子上,湿漉的、无焦距的双眼对着谢水杉。
他好似一个生涩的、刚刚死去,还不懂得怎么索人性命的艳鬼。
但“艳鬼”不是来索命的,他只想把他的心上之人,从生死的边缘拉回人间。
他对谢水杉说:“我想你好好地吃饭。”
“跟你有什么关系?”谢水杉说,“我能为你做的事情都已经为你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你没有资格管我。”
朱鹮又抿住嘴唇,他其实是想笑一下露出谢水杉喜欢的笑靥。
但是他现在呼吸不畅,刚才在水上漂着的时候胸腔憋得几乎炸裂一般的疼。他笑不出来。
朱鹮只是微微低头,用额头去蹭谢水杉的下颚。
谢水杉一悸。
接着向后躲。
两个人身体相贴,湿透的衣袍等同无物,朱鹮胸腔之中,那贴着谢水杉震耳欲聋的、几乎要冲体而出的心脏,不需要语言,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鹮向来是极其内敛之人,但此刻血液在汤泉的浸泡之中,疯狂地宣流,鼓噪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让谢水杉确认他的心意,不要再在他看到或者看不到的地方,孤绝地舍弃生命。
因此朱鹮勾着谢水杉的脖颈,又一次尝试仰起头,呼吸的速度越来越快,闭着眼,孤注一掷,又带着生涩的虔诚,向谢水杉侧脸上压去。
但是朱鹮没能顺利凑上来,谢水杉把手从两人之间伸出来掐住了朱鹮的下颌骨。
声音切齿:“我问你在做什么。”
朱鹮闭着眼,湿漉的眼睫好似两把小刷子,刷来刷去,半晌才开口,没有回答谢水杉的话,而是轻声道:“不是……误会。”
谢水杉瞬间便明白,朱鹮这句话,回答的是她数天前,在皇宫之中,逼他承认心意之时的话。
当时朱鹮说“你误会了”,然后给谢水杉找了一堆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现在他说:“不是误会。”
谢水杉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被朱鹮夸张又狂肆的心跳,给震得失衡。
她轻笑一声,晃了一下朱鹮的下巴说:“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朱鹮,这件事在我这里过时不候。”
朱鹮睁开眼,缓慢松开了谢水杉的脖子。
他低眉顺眼,甚至软弱无能,仿佛谢水杉一句话他就已经退缩了。
他用他那婉转的语调,慢吞吞轻声地说:“那你再把我推下去吧。”
朱鹮说:“我淹死也跟你没有关系。”
第57章 喝蜜 小蜜蜂不喝蜜喝什么?
朱鹮绝对不会是一个拿自己生命做赌的人。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珍爱自己的性命。
谢水杉看着朱鹮, 不可置信地问他:“你,用你自己的命,威胁我?”
朱鹮轻声答:“我没有。”
他垂着眼睫, 慢声细语地说:“这世界上最愚蠢的事,便是用自己的命作为要挟, 去强迫旁人退让,惊动。”
朱鹮说:“倘若奏效, 是伤人伤己;倘若不奏效, 便徒剩悲哀。”
“我只是要你放开我,”朱鹮闭上眼睛, 无力地躺在谢水杉的旁边, 仿佛等待他人裁决生死的囚犯,“你说你做什么, 都同我没有关系,又何须在意我的生死,为我惊动?”
谢水杉张了张嘴,朱鹮的潜台词谢水杉又怎么会不懂?
用自己的性命能够威胁到谁?只有对自己在意的人。
倘若谢水杉受胁, 等于在敲锣打鼓地告诉朱鹮,她在意他。
谢水杉没想到, 自己竟然也有被人用感情胁迫的一天。
这真的是一个神奇到无法形容的体验。
要知道她的心理团队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给她的诊断都是情感冷漠。
谢水杉笑起来,笑如今的状况过于荒谬。
朱鹮这是想和她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谢水杉会没有办法?
朱鹮在逼迫她做出在意或者不在意的抉择,她偏偏不选择,她至少可以转身离去,搁置不理。
于是谢水杉撑着玉石起身, 准备就这么湿漉漉地迈出汤泉,把朱鹮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才不相信她走了,江逸能看着朱鹮在这里泡着等死。
但是谢水杉站起来之后, 才迈出一只脚,另一只脚的脚踝就被朱鹮给抱住了。
他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朱鹮双臂抱着谢水杉的脚踝,用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自下而上看着谢水杉。
不过他的眼中没有什么哀求的味道,甚至还有温柔笑意。
是那种绵里藏针,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内含尖锐威慑的无赖模样。
倘若朱鹮只是一个单纯无害,祈求她垂眸一顾的柔弱小可怜,谢水杉不会有任何的动容。
可是朱鹮分明是个鸷狠狼戾的大魔王,却偏偏要做出这一副模样,这就好比一头猛虎,学着家猫蹭着你的脚边撒娇耍赖翻肚皮。
谢水杉面容冷肃地抿住唇,将嘴角那一点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狠狠地平回去。
居高临下地呵斥道:“放开!”
而后用了些力气,抽出了脚便朝着池外走去。
不过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汤泉里又传来落水的声音。
谢水杉强迫自己没有回头去看,左不过就是朱鹮自己又滚下了玉石台子,想利用自己溺水,引谢水杉再度紧张捞他。
但是一种计谋在谢水杉这里不可能生效两次。
谢水杉头也不回,果然很快看到了江逸和侍婢们忍不住冲了过去。
她正暗中勾唇,得意一笑。
就听江逸的声音撕心裂肺地传来:“陛下!快传医官,陛下的头磕破了!”
谢水杉嘴角笑意一僵,赤足站在暖石的正中,听到身后兵荒马乱的声音,犹豫了片刻扭头看了一眼。
就见朱鹮半靠着江逸的手臂,睁着眼睛,半张脸血水密布,正顺着惨白的脸蜿蜒,他却执拗地看向谢水杉离开的方向,无焦距的双眼之中,溢满了……血水。
好似索命的艳鬼未能找到替身,不甘地哭泣自己即将魂飞魄散。
谢水杉把槽牙都咬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