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尽快恢复,再思索如何利用世族手中的这个皇嗣,让他们自食恶果!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的甚至都不是这些。
是将谢水杉哄回来。
朱鹮这些日子,只要是做梦,梦中都是她,只要是醒来,脑中都是她。
他这个情窍,可以说是被谢水杉活活凿开的。
倘若不是看到她被暴龙吞噬,“死”在自己的眼前,朱鹮永远也无法想象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人,产生那么激烈到如遭雷轰的恐惧。
现如今,他就像个已经破损的、无法再自行闭合的蚌,将内里所有的软肉、珍珠,都一股脑地,摊开在谢水杉的面前。
任她拨弄,探看,取走他舔舐了无数次,才孕生的那颗珍珠。
天可怜见,蚌壳凿开之前,朱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体内是有“珍珠”的。
可惜的是,如今的谢水杉,看都不屑看他一眼,更遑论收下他的“珍珠”。
不过朱鹮其人,倘若是一个真的懂得什么叫知难而退的人,也不会事到如今身残将死,连继承人都没有,他也非要以残躯盘踞龙椅,死都不肯退让半步了。
因为他觉得皇位是他的,自从他被扶上皇位的那一天,再没有任何人配从他的屁股底下将这个位置抢走。
如今他情窍顿开,谢水杉也已经成了他同皇位一样专属于他的珍宝。
属于他的位置,属于他的人,他纵使是一条苟延残喘的残龙,也一定要盘卷在身体之中,抓握在龙爪之下。
朱鹮已经浑然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寿年不永,怎能消耗旁人大好芳华。
但如今朱鹮势在必得。
况且谢水杉没有他,根本活不下去。
她毫无生志,从前在他的看管哄劝之下,尚且愿意勉力地配合治疗,这才几天的工夫,她已经病情愈重。
侍婢说,她根本没有好好喝药。
且她寻死的行径,简直日新月异,层出不穷。
朱鹮但凡是有一点点的力气,就绝不可能继续放任她。
于是这一天,谢水杉情绪低谷期的第二天,最严重、最无法起身,恨不得一觉睡死过去的时期,她昏沉间感觉身边有人。
艰难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她旁边的朱鹮。
他的眼睛上,还覆盖着谢水杉用来挡雪光那样的白纱。
他显然也在睡,安逸而沉静,仿佛本来这就是他的床。
谢水杉心中烦躁,但是她这个状态,根本没有力气和朱鹮争吵,没力气抗拒他。
于是谢水杉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
但是再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是朱鹮。
并且两个人是紧紧挨着的,谢水杉一睁眼就是朱鹮放大的脸,她都吓了一跳。
这是夜里,贴得这么近,跟鬼似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醒……谢水杉低头,看着朱鹮拥着她腰身的手臂。
谢水杉气笑了。
她一把将朱鹮圈在她腰上的手丢开,朱鹮无知无觉一样,被甩开了也没什么反应。
谢水杉咬着牙拖着被子,好像个蚕蛹一样,把自己卷起来之后滚远了。
幸好这暖石是建来赏雪煮茶、休息坐卧的,比床铺还要大。
谢水杉滚到一个边边上,继续拧着眉,忍着剧烈的头痛,强迫自己睡过去。
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就睡过去呢?
睡梦中的死亡恐怕是这世上最舒服的死亡方式。
不过谢水杉没睡多久。
她躺了好几天,已经晨昏不辨,她都知道自己没睡多久。
感觉就是刚刚闭眼,后背就贴上了一个人。
然后一双手没入她散乱的发,在谢水杉针扎一样疼痛的脑袋上面,力度轻柔地按压穴位。
“起来吃点东西吧。”朱鹮在谢水杉身后,用温柔至死的语调,哄她,“这次你想服下什么作用的毒呢?”
谢水杉:“……”朱鹮是个背后灵吗?
谢水杉不理会朱鹮,朱鹮就一个劲儿小声说话。
他自己状况其实比谢水杉严重多了,因此他说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但是谢水杉这边精神才刚刚松懈下去,朱鹮就又开始了。
谢水杉一点都不想和朱鹮再玩什么“毒药”的游戏。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从被子里坐起来。
正面隔着被子,朝着朱鹮蹬了一脚,心中都涌起了可怕的骂人冲动。
朱鹮下半身根本不能动,被谢水杉踹了一脚,他连蜷缩起腹部的姿势都做不到。
但是他显而易见地面色一白,而后开始低低闷闷地咳,等到再抬头,嘴角显而易见地有血流了出来。
谢水杉:“……”
朱鹮眼睛上蒙着白纱,看不到什么,躺在被子上摸索了片刻,而后说:“别生气,喝一点粥,好不好?”
谢水杉:“……”
真可怜啊。
一个瘫痪的瞎子,被人一脚踹吐血了,还在劝人喝粥。
谢水杉心里确实是紧张了那么几秒钟,但是很快便想起江逸说的话。
谢水杉狞笑着,扑到朱鹮面前,咬牙切齿捏开他的下巴,果然,看到他把自己舌头咬破了。
伤口还不小,正在朝外涌血。
谢水杉简直想给朱鹮拍巴掌。
她就真的拍了几下。
“啪啪啪啪!”
“好精彩呀,你当什么皇帝啊?你不如去唱戏啊!一定红遍大江南北!”
谢水杉盘膝坐在那里,深觉自己恐怕也是心聋目盲,从前只想着小红鸟或许某些时候的脆弱是装的,但是她是真没想到,朱鹮几次吐血都是骗她的。
现在竟然还对她用这招!
谢水杉表情神奇地看着被揭穿之后,依旧瘫在被子上,嘴角流着血,装柔弱的朱鹮。
“你装……”谢水杉恨不得用枕头把朱鹮砸扁,奈何两三天没怎么吃东西,没有力气,只能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朱鹮道,“你再给我装!”
朱鹮抿了抿唇:“我没装。”
他声音依旧低哑,可怜兮兮地说:“是你刚才踹我,我才不慎咬了舌头的。”
谢水杉:“……”哈!
真是合情合理啊。
谢水杉感觉自己因为情绪低落导致的症状都要被气好了。
她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迈过朱鹮,到了汤泉边上,直接迈进去。
她睡池子里,她看看朱鹮怎么跟。
朱鹮听到了水声,眉头一皱,侧过身来,脸转向谢水杉的方向说:“你好几日未曾进食,就只喝了两次水,身体再好也不宜这个时候泡汤泉……”
谢水杉权当小鸟乱啾啾,根本不理会。
这个时候确实不宜泡汤泉,谢水杉泡了一会儿,身上就更没力气了,躺在玉石上面,现在就算想自己起身也根本做不到。
她闭着眼,心想着随便吧,要是等下她睡着了不慎滚到了池子里头,爬不起来淹死了,这也只能算是意外。
不能算是强制退出。
不过谢水杉意识又是昏沉了一下子,就又被一阵水声给吵醒了。
好几个人抬着朱鹮,正在下水呢。
朱鹮甚至还换了一身专门泡汤泉的衣服。
谢水杉算是服了。
她这样的状态泡汤泉可能会不小心淹死。
但是朱鹮这种大病之后才刚刚见起色的,别说是泡汤泉,不小心被风吹一下都有可能加重病情。
这里可是半开放式的,亭子围起来也是有贼风的。
朱鹮是个反派,确实不会轻易死在剧情之外,但他在某些世的剧情后期,病重得活着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连吃东西自己都做不到了。
非常不体面。
他难道想把自己变成那样吗?
谢水杉皱眉看着他。
又看了看亲自送他过来的江逸。
江逸怎么了?这个时候不哭天抢地地劝阻他的陛下,竟然还助纣为虐,他终于疯了吗?
朱鹮靠着池子坐好,戴着白纱的脸,转向了谢水杉的方向,柔声又开始念经:“吃点东西吧,要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谢水杉:“我现在已经受不了了。”
她语气极其不耐:“朱鹮,你究竟在闹什么?”
朱鹮抿着唇,没吭声。
谢水杉不理他,又闭上了眼睛。
爱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