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还是不太甘心。
她收回手,捧着朱鹮滚烫的双颊,将他从自己的肩窝挖出来,鼻尖抵着鼻尖,问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
谢水杉说:“是你中毒之后就发现自己完全不能人道,还是后来用药太多,影响的呀?”
如果是后者的话,明天召张弛和尚药局的医官们来好好地共诊一番,说不定还有救呢。
亲密到不分你我,是人类自然衍生的根本,动物界的很多动物,并不会在其中得到什么快乐,人类之所以可以,是因为人类生来就是情感极其复杂的生物。
在两个人对彼此形成极度喜爱的情绪之后,这件事,便是抵达彼此比灵魂更深层的一道门。
谢水杉从未这么急迫地想同朱鹮一起跨过那道门,无情感基础尚且那么引人堕落,若是如他们这样相互喜欢,那该是多么令人神魂颠倒的体验?
朱鹮眼睫颤动得很快,他有些不敢看谢水杉的眼睛。
他其实……不是不行。
当年的毒和伤,确实导致他身残,可侥幸的是并没有影响到他那里。
倘若影响,朱鹮便连自行方便都会成为奢望,那样他是真的没有勇气在每日失禁的情况下,还咬着牙活下来的。
有件事他连江逸都没有告诉过。
尚药局那边每日送给他的药中,有几味药是专门用来清心抑欲,固精坠阳的。
他就算终日和女子缠绵一处,日日喝那几味药也绝不可能起阳。
朱鹮见遍世间险恶,在钱氏之时,就频频被安排与女子接触,为的便是诞下拥有钱氏血脉的皇子,供钱氏继续作为傀儡,挟天子以令天下。
因此朱鹮身残之后,在还没有办法确定完全掌控住身边人,被人窥知身残消息之前,首先便要保证自己这个朱氏血脉的“唯一性”。
一个身残却尚能人道的皇帝,行腌臜手段再适合不过。
为了防患未然,朱鹮便日日伴着伤药服用那坠阳之药。
当时尚药奉御同朱鹮说过,这些药若是用得久了,会彻底损伤男子起阳之能,后宫之中佳丽三千却尚无皇嗣,要他谨慎斟酌。
朱鹮绝不可能在群狼环伺的后宫之中,同哪个女子苟且生下一道催命符。
他那时候哪里知道这辈子还会和谁两心相同,如此情真意切,还能用得上……那物啊。
朱鹮嘴唇动了几动,在谢水杉疑惑的视线之下,终究是没敢说服用药物的事情。
一方面是他觉得那药已经吃了好几年,就算是停掉他恐怕也已经彻底废了,说了只能徒增无用的期望,最终失望更是令人难以接受。
另一方面……朱鹮确实有些招架不住谢水杉的如狼似虎。
他们这才确定心意不到两日,她几乎已经将他所有的私密尽数探索了一遍,还要同他一起讨论品鉴。
比如说他的双腿虽然看上去孱弱,肌肉稀少,却格外线条流畅,肌肤莹润,皮肤因为血液宣流不畅,带着微凉,堪称玉雕冰刻,格外好把玩。
还说他毛发稀疏,色泽浅红,囊中子是她生平仅见的大,倘若无灾无病,定是能夜御数人的勇猛之辈。
朱鹮每每听了,都恨不得钻床底下去。
她究竟是如何长大,受何人教养?又经历过什么,明明是一个女子,怎会如此……不知羞耻?
如此急色好色之人,倘若真的告诉了她自己服药才致如此,朱鹮不敢想她要如何折腾自己。
因此朱鹮含糊道:“一开始就这样。”
他先自行将那损伤坠阳之药断掉,再着尚药奉御为他慢慢调理,倘若来日当真能……能复阳,以两人如今日日缠绵不休,她定能自行发觉。
谢水杉捧着他,奇怪道:“但是你尚可自行方便,正常来说不应该影响这部分功能。”
毕竟如果是完全的脊髓损伤,通常也会引发失禁,如果不完全脊髓损伤,依旧能够保留部分反射,像朱鹮这样不影响正常的排泄,也不应该影响反射功能呀。
谢水杉对这种外伤创伤合并中毒的损伤,并不了解,况且人体是非常精密的仪器,坏哪里不坏哪里谁也无法预料。
而且谢水杉甚至在心中有一些庆幸,庆幸这世界的意识,虽然让朱鹮的下肢瘫痪,却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无法自禁。
否则谢水杉不敢想象,她骄傲的小红鸟,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里,谢水杉觉得朱鹮真的不行也没关系。
谢水杉捧着朱鹮的脸,亲吻他被自己挤得撅起的双唇。
一下一下,啧啧有声。
朱鹮含混的声音,在谢水杉的亲吻之中传来:“我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的男人一样,给你……唔。”
谢水杉堵住他的嘴。
片刻后弯着眼睛,轻声道:“没关系。”
谢水杉说:“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行,我亲自测试过的,你忘了?”
“测试那时候我还没对你有什么想法呢,那时候只想让你一气之下杀了我。”
“我若真的在意,怎么会在知情的情况下,依旧对你动情?”
谢水杉说:“你现在就很好。”
她笑着对朱鹮说:“我喜欢的样子,你已经全都有了。”
谢水杉确实从来也没喜欢过那些看上去比朱鹮更体貌优越,健康健壮的人。
她可能天生就慕残,还自恋呢?
谢水杉想到这里都有些忍俊不禁,要是她爷爷知道,各种训练都做了,像排雷一样,就这两项他也不知是没想到还是觉得绝对不可能的状况,结果换了个世界让谢水杉一下子都碰上了。
谢水杉有种迟来了十几年的叛逆成功的畅快之感。
她拥着朱鹮,笑得真心实意。
朱鹮回抱谢水杉,心中有些愧疚之意。
又有些后怕。
要真是不行,可怎么办啊?
谢水杉那么好颜色,见了钱湘君都迈不动步,疑似有磨镜之癖,显然男女都不忌的。
让她守活寡,她……能守得住吗?
谢水杉还真的守不住。
她也不打算守。
她笑够了,看了眼计时的铜壶漏刻,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说说笑笑,这都已经子初一刻了。
午夜最适合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谢水杉对朱鹮说:“让你的玄影卫们都暂且退下吧,我想跟你好好地亲近一番。”
朱鹮:“……”他们已经在一个被子里,他们贴得快成一个人了,还要怎么亲近?
他还不行啊。
明天才能让尚药局调整药方。
不过朱鹮看着谢水杉的眼睛,在她的眼中看出了某些荡漾得让人心颤的东西。
他想到她离宫的前一夜,他的寝衣都在夜里被踹到脚底下的事情。
朱鹮明白了,她是想和他不带任何阻碍地相拥。
朱鹮怎么舍得拒绝谢水杉?
于是朱鹮清了清嗓子,对床榻上方的房梁阴暗处,轻声道:“玄影卫听令,今夜无须值宿太极殿,自行休息去吧。”
并无人落地回话,也没有人在房梁上喊一声“是”。
但是没多久,谢水杉听到了太极殿的后门开启的声音,有人走出去了。
她看着朱鹮,在他唇上狠狠地嘬了一口。
而后拉过了朱鹮的手,搁在自己的脸上,笑着对他说:“你不用觉得亏待我,你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补偿我。”
朱鹮“嗯?”了一声。
谢水杉双手攥住朱鹮的右手腕骨,手指缓慢拂过他精心保养,格外莹润如玉的手背。
她拉着朱鹮的手,亲吻他的手背、手心。
朱鹮的呼吸又变得有些许的凌乱,掌心细痒,但他仍旧眼中带着真切的懵懂,不明白谢水杉的意思。
直到谢水杉伸出舌尖,从他右手中指连接掌心的指丘之处,一路潮湿地带到了他的指尖。
朱鹮的面色微微一变。
谢水杉拉着两个人的被子朝着头顶盖,又攥着朱鹮的手指,拉入被子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今夜一颗星星都没有,天幕黑得像被子里面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重重的帘幔遮挡了室内流动的寒风,也遮住了谢水杉鼻腔偶尔会倾泻的一两声哼笑。
纱幔之中,床脚堆叠了两人的寝衣,屋子里的宫灯之中,纱罩下的烛火,“啪”地响了一声。
灯花爆了。
而后烛光开始快速摇曳,几近熄灭,待到燃尽的那一小段化为飞灰的蜡烛芯彻底掉落在泥泞的热烛油之中,烛火才终于稳住,火苗腾然向上,烧灼出了一缕袅袅烛烟。
宫人轻手轻脚,提着剪刀来修剪烛芯时,重重的帘幔掀开,侍婢伺候着谢水杉重新洗漱。
铜壶漏刻已经到了子正四刻,谢水杉散着长发,敞着衣襟,神清气爽地洗漱回来后,床边的侍婢们还捧着铜盆候命,一脸无措。
谢水杉看着床榻上被子鼓起的一个包,想到朱鹮方才仿佛所有一切的认知被重塑的模样,咬着嘴唇也忍不住笑。
但是她现在笑出声的话,小红鸟下次肯定不干了。
谢水杉坐到床上,对婢女说:“把铜盆和巾栉放着吧,我来伺候陛下洗漱。”
“你们下去吧,帘幔都放下。”
侍婢们应声,如释重负地走了。
谢水杉隔着被子,捅了几下被子下的人形包包。
朱鹮闭着眼睛,被子里呼吸窒闷,还有未散的某些无法言说的气息。
他紧攥着右手,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手指的颤抖。
谢水杉看着那露在被子外头的卷卷们,被拉扯着钻入被子。
很显然,朱鹮根本不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