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羞于面对现实。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朱鹮也是有后宫的,他后宫的妃嫔尚且年轻,未经人事的比较多,出身各大世族,她们监视朱鹮的同时也会相互监督,做不出什么出格之事。
但是朱鹮知道,前朝,或者说……历朝历代,宫廷角落之中,那些并不受君王宠爱,苦熬在四角高墙一生不得出入的妃嫔,会因为寂寞难耐,在身边养着一些体貌清秀的内侍。
内侍们是阉人,并不能像正常男子一样行事,但他们会学习一些手上的“功夫”,用以为妃嫔排遣寂寞。
他刚做皇帝不久,听到江逸禀报老太妃同身边内侍不正当关系之时,沉默良久,只觉得唏嘘。
并没有让江逸去做任何事情。
后来在钱蝉的手段之下,前朝宫妃所剩无几,朱鹮就更不关注后宫之事。
但如今朱鹮想一想都觉得双耳滚烫。
谢水杉怎么能……怎么知道?
她是将他当成专门侍人的内侍了吗?
可他是皇帝!
只有妃嫔侍奉皇帝,哪有皇帝去侍奉妃嫔的?
朱鹮的思想大多时候是非常正统的古代封建帝王,因此他一时间想不开,觉得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羞辱。
谢水杉又推了他几下,扯被子将他挖出来。
朱鹮只恨自己无法自行蜷缩侧身,被拉开被子,他身上甚至没有半片遮拦。
朱鹮有些怨恨谢水杉,玩弄他还要羞辱他,再怎么喜欢她,他也是皇帝!
朱鹮猛地睁开血色密布的眼睛,瞪向谢水杉,眼中羞愤,几乎要将人烧穿。
煌煌宫灯之下,一切纤毫毕现。
朱鹮对上了谢水杉侧身投来的,充满欣赏的视线,她看着朱鹮,视线从他可爱的卷卷们起始,一路逡巡,真挚赞叹道:“你真美。”
确实很美。
一个人消瘦成这样,还能看出美,那只能是他天生的骨架优越到让人惊叹。
当然也和朱鹮积极保养有很大关系。
今天的被子是绿色的织锦,蚕丝为底,染石绿,其上龙纹暗织,在宫灯之下,极其有光泽。
朱鹮躺在上面,肌肤被衬得乳脂一样的莹白,令人投上去的视线都像停留不住,会滑走一样。
不过朱鹮的眼睛好红,谢水杉顿了下,抬手拉开寝衣之上唯一一根带子,哄道:“别生气,我也给你看。”
朱鹮:“……”
他瞪着眨眼就同他一样的谢水杉,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扫过,见她过来,又有些害怕她。
她似乎总能想出折磨他的招数。
朱鹮狠狠地攥着拳头砸了一下被子,怒道:“不知羞耻!”
谢水杉已经坐到他身边,坦坦荡荡,摸了摸他的脸说:“看我。”
“你不喜欢吗?”
谢水杉半靠着床头,侧身曲起的一条腿,劲瘦的肌肉紧绷如同战马蓄力的长腿,朱鹮又是一阵切齿。
他从前虽然不习什么高深的武艺,却是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同她一样的劲瘦身量,如今却已经瘫软犹如烂泥。
她非要这么故意羞辱他吗!
谢水杉好笑地掐了下朱鹮的鼻尖:“为什么要羞耻?”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我们之间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天经地义,是为了愉悦彼此,你怎么这么抗拒?”
谢水杉拉过被子,把朱鹮和她一起圈住,而后倾身搂过他,撑着他起身。
将他又抱在怀里,像先前在马车里面那个姿势一样,让朱鹮靠在她的肩膀上。
紧紧搂着他的腰,在他身后说:“你难道不觉得能掌控我的快乐,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谢水杉说:“你用手就能让我心满意足,这不正说明我已经对你心醉神迷,不可自拔吗?”
谢水杉的哄劝,就像魔物的低语。
被子的回归,让朱鹮的不安和耻辱感减轻,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抱着,他胸腔之中的怒火,很快又变为了一缕青烟。
他几次想说,你不能将我当成侍奉人的太监。
可是不断流连在他耳后甚至是头发上的亲吻,便又真切地让他感觉到谢水杉对他的喜爱。
“洗洗手。”谢水杉带着笑意说,“你要攥到什么时候?不黏吗?”
朱鹮才好些的面色和眼色,腾地又都红了。
谢水杉嘴上说让他洗,却搂着人不放,咬住朱鹮的肩膀,用牙细细地硌着。
其实她没怎么满足。
朱鹮手再怎么修长好看,更多的是过了一次心瘾。
要不是朱鹮太羞涩,不能接受很多事情,谢水杉恨不得方才就亮着满殿的宫灯,好好地教他,怎么从彼此的身上汲取快乐。
但她发觉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小红鸟。
谢水杉先前还没怎么觉得,在皇庄的时候朱鹮没去时,她觉得和朱鹮之间,到那里为止,也没什么遗憾。
但是真的交换了心意,将人弄到手,随便拥着亲着,谢水杉就觉得怎么都不够。
想把他囫囵个给吃了。
朱鹮被啃得连身体都麻了,谢水杉啃一下,他就颤一下,闭着眼勉力想挺直背脊。
但是力却用得是反的,他更向谢水杉的怀中靠近了。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鹮从残疾之后,一直觉得受人摆弄,是极其无奈和痛苦的事情。
可是谢水杉的触碰,总是能让他有奇怪的感觉,不知所措,又沉溺不已。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坐着,贴着,一句话没说地沉溺在彼此的温暖之中。
等到谢水杉再去看铜壶漏刻的时候,已经是丑正四刻了。
谢水杉:“……”
她也没干什么啊。
朱鹮都靠着她睡着了。
谢水杉这才咬了下朱鹮的侧脸笑靥的位置说:“醒醒,洗漱下睡觉。”
她自己是因为情绪兴奋期的到来,她坐在这里能摆弄朱鹮一夜。
但是朱鹮得休息了。
这些天本就跟她折腾得不轻,再不好好休息,真不行了。
谢水杉拉过冷透的铜盆,就这么卷着被子,抱着朱鹮朝床边蹭。
朱鹮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仰头看到了谢水杉,人都不清醒就抿唇一笑,仰起头在谢水杉的下颚上亲了下。
谢水杉咬牙切齿:“你再这样,我可不让你睡觉了呀。”
她拥着朱鹮,滑溜溜、软乎乎、热腾腾。
她有种自己回到了几岁的错觉,就像是抱着新得到的布娃娃玩得废寝忘食的小女孩那样。
但天可怜见,谢水杉小时候也没有玩过布娃娃。
四岁之前可能有吧……但谢水杉忘了。
朱鹮洗漱时,手指攥得太久,都僵直了,谢水杉给他展开,还在夸他的手指修长,有些浑浊的东西在铜盆漂着,朱鹮已经不生气了。
也不觉得被羞辱了。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真正的爱意是什么模样。
反正那些老太妃肯定不会在让小内侍伺候过后,还抱着他安抚整整半个多时辰的。
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她能在他身上寻求到愉悦,就不至于守不住了。
朱鹮用巾栉擦好了手,和谢水杉两个人,又像两条肉虫子一样,扭回去了。
朱鹮非常安心地睡着了。
谢水杉搂着他,贴着他的背脊,吮着他的后颈,一夜没睡。
兴奋。
快乐。
幸福。
谢水杉很少会想到幸福这两个字,快乐和兴奋这两个词汇,都是单薄片面的形容,但是幸福在谢水杉看来,是非常繁杂庞大的,包括快乐和兴奋等等词汇的汇总。
但她现在感觉到幸福。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现代世界中情绪低谷期过去,不难过了,但是情绪兴奋期又没有马上到来,她心情平稳,且手头上的工作没有必须马上处理的,她脑子里面没有层出不穷的寻死想法,也没有不断跳出来的各种不受控的思想。
她有充足的时间,顶着空荡荡的思绪,懒散地在家中的院子喷泉池旁边发一会儿呆,或者去后面的马场骑一会儿马,亦或者在花房的吊床上晒太阳一样,那种多方感知汇聚到一起糅杂出来的惬意和舒心。
当然,这样的时候非常稀少。大部分时间,她和世界是解离的状态,阳光晒到身上,谢水杉也感觉不到什么温暖意味。
但是此刻拥抱着朱鹮,在这一方窄小的床榻之间,她就感觉到了这种复杂、厚重、真实的情绪。
怪不得贴身医疗团队不止一次让她和人建立情感链接。
谢水杉唇抵在朱鹮的后颈上,心想,真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