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说:“你杀不了。”
她思索了一番,没有用“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这种说法,也没有用朱鹮无法理解的另一个维度的说辞。
只是对朱鹮说:“不在任何一个国度。我们出山之后,自己也回不去,更没有其他人能找得到。”
朱鹮眼中尽是好奇,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你出山之后,第一个落脚点在哪里?”
找到那里,再着人朝着周边山林搜寻便是。
这世上没有不存在的山。
谢水杉再次惊叹他的敏锐,但这个真的没法说,都不在一个维度,给他一个坐标他也到达不了。
谢水杉只道:“太极殿的后花园,那一株梅树下。”
朱鹮神情一敛,并不是没有相信谢水杉的说辞,他信。
因为谢千萍刚刚进宫的表现,同她在后院的梅树下看了一次杖毙傀儡后的表现,前后差距巨大。
这也是朱鹮一直都想不清楚的事情之一。
如今都能用谢水杉所说的“隐士出山”解释清楚了,可是他却衍生出另一种担忧。
倘若有人能够在他的寝殿后院,重兵把守、玄影卫值宿的情况下,换走谢千萍,将谢水杉送到他的面前。
那这天下恐怕就没有能够称之为安全的地方了。
他岂不是时时刻刻都暴露在危险之中?
谢水杉看出朱鹮的疑虑担忧,拍了拍他,安抚道:“你放心吧,不会再有其他的能人异士出现。”
“也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这世界的意识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穿越者了。
“为什么?”朱鹮看着谢水杉,一语双关。
谢水杉笑得含情脉脉:“因为我在你身边。”
“我会帮你把他们全都杀了。”
朱鹮难以自制的怔忡,薄唇微张。
正想说什么,殿外江逸快步走进来,禀报道:“陛下,东州节度副使谢千峰,于建福门外求见。”
第63章 你很喜欢他? “陛下忙得过来吗?”……
谢水杉在元培春暂居的宫殿见到了谢千峰。
谢氏满门除了谢千萍之外, 尽是悍勇武将,但是谢千峰的勇猛外表还是让谢水杉震惊了一番。
谢水杉遗传父母的身高,本身足有一米八, 在男人中间也大多时候都可以“傲视群雄”了。
但是谢水杉看谢千峰得微微仰着头。
谢千峰根据谢水杉的估算,足有一米九还多, 况且他并不是劲瘦身材,非常魁梧, 肩膀宽阔, 腰部浑圆,单单只是站在屋子里面, 都会给人一种屋子变得狭小的错觉。
谢水杉下了腰舆一迈进门, 谢千峰转头看过来,那种压迫感并不来自他的神情, 而是来自一个战场之上可横扫千军的将领气势。
“汀汀!”谢千峰的声音也非常高亢凌厉,有穿云裂石之效,谢水杉差点被他一句呼唤,原地震出门去。
谢千峰旁边站着的元培春, 抬起拳头照着谢千峰的胳膊上狠狠地抡了一下:“你吓着你妹妹了!”
元培春抱怨:“从小就这么虎狼一般吓唬妹妹,烦人!”
谢千峰被元培春抡圆了胳膊砸了一下, 连晃都没晃。
他一双鹰目紧盯着谢水杉,锐利如刀的目光,将进入屋内的谢水杉从上到下都切割了一遍。
谢水杉这才看清谢千峰长什么样,他生得极其英俊,高眉深目, 鹰瞵虎视,鼻峰挺翘,是非常有攻击性的那种英俊。
谢水杉微仰着头回视, 勾唇露出一个浅笑,并不过度热情,只开口叫道:“大哥。”
谢水杉询问过张弛谢千萍同她家人相处的方式,张弛只说谢千萍沉默寡言,并不常与家人相处。
谢水杉通过剧情中对谢千萍的了解,猜测她除了对元培春这个母亲会亲近一些,对其他的兄姐未必亲热。
毕竟她背负谢氏全族的兴衰,为家族舍身入宫,与虎狼相伴,她绝不可能是一个在兄长面前表现得娇柔可怜的妹妹。
谢敕死后,谢千萍长大,整个谢氏隐隐以她为“旗”。
因此谢千萍在谢氏之中,几乎是家主的位置。
谢水杉不知道怎么做谢千萍,但她很清楚怎么做家主。
“汀汀”,谢千峰确认了妹妹纵然容貌已经面目全非,却依旧如他记忆中一样,永远是几个弟妹之中最稳重平宁的一个。
谢千峰大步迈到谢水杉旁边,朝着她肩膀一拍。
谢水杉只感觉泰山压顶,膝头一软,差点当场给谢千峰跪下。
谢水杉身边的苗狮有千钧之力,但同这谢千峰比,恐怕拼尽全力也只能抵个零头。
谢氏全族真的具有格外优越的种族基因。
“呀!你妹妹身怀有孕,你拍她做什么,没轻没重的!”元培春又赶紧从后面过来,拉扯谢千峰后退。
谢千峰顺势退开,居高临下看着妹妹,笑着说:“你身子骨比从前好多了。”
他伸手在自己的胸前比画了一下:“长高了不少呢。”
“从前拍你一下都怕把你拍碎了,如今你……”
“你有完没完了?”元培春沉着脸瞪了谢千峰一眼。
谢千峰这才露齿一笑,俊冷如刀的面上,浮起能够称为憨厚的神情。
“大哥这次给你带了不少野山参过来,好好补一补身体,说不定还能长个呢!”
谢水杉失笑,安抚又要指责谢千峰的元培春:“母亲,无碍的,胎已经坐稳了。”
“大哥才到朔京便急着入宫,长途跋涉实在辛苦。我已经命尚食局准备宴席,为大哥接风洗尘。”
谢千峰用那双极其锐利的眼睛,盯视了谢水杉片刻,抬手拉着她说:“走,瞧瞧大哥给你带的好玩意儿。”
元培春跟在谢千峰身后,生怕他五大三粗手上没准,一不小心就将他妹妹给伤到。
但是谢水杉已经感觉到了谢千峰有话对她说,回头对着元培春道:“母亲,我不知道大哥喜欢吃什么,你看看菜品,择选一些大哥喜欢吃的吧。”
谢水杉回头吩咐跟她一起来的油饼少监:“你将待会儿的家宴菜品,拿给我母亲看看。”
油饼少监根本没有菜品的册子,但是闻言也稳妥地应声,对着元培春说道:“宴席菜品大多选用泽西两州供奉的时蔬,元副使要择选菜品,请随下官移步,尚食局就在这宫殿隔壁。”
元培春不疑有他,跟着油饼少监便移步去尚食局。
谢水杉跟着谢千峰进入了内室,最先看到的是几大袋子堆在地上的,不要钱的树根一样的野山参,而后是各种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干货,都敞着口袋,占据了大半个屋子。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道,还有一些药材的味道,除了这些土特产一样的东西,还有很多花花绿绿的布匹、金银首饰盒子,以及市集上随处可见的小东西,谢水杉甚至还看到了小衣服和拨浪鼓。
谢千峰一直看着谢水杉,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那些小衣服。
谢千峰开口,丝毫不拐弯抹角:“那些是你两个嫂子得知你身怀有孕后,日夜点灯熬油缝制的,汀汀,你没有身孕,为何要骗母亲?”
谢水杉从那堆东西上面挪开视线,看向了谢千峰。
谢水杉其实有些惊讶,谢千峰一个男子怎么能一眼看出她并未有孕?连元培春都没看出来。
但很快,她便明白了,谢千峰武艺高深,对人体的气息脉络等等,都有透彻了解。
元培春虽然也习武,但她属于后天习武,内力这东西,在这个世界,需要从小便请专门的师傅打通身体的脉络。
而且听谢千峰的意思,他有两位夫人。
他如此勇猛,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与夫人们朝夕相处,自然也能看出女子怀孕是何种模样。
谢水杉被戳穿,面上依旧泰然自若,同谢千峰对视片刻,也直接说:“必须要有,因为谢氏需要这个孩子。”
“东州谢氏如今看似铁板一块,却早已如同破烂的庙宇,四面漏风。”
谢水杉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麻纸,这张纸,是她来见谢千峰之前朱鹮写给她的。
谢水杉把麻纸递给谢千峰:“这上面的名字都是已经对谢氏生了异心的旁支。”
谢千峰接过了名册,看了几眼,面色陡然凌厉。
谢水杉弹了下麻纸,继续道:“大哥不必生气,树倒猢狲散,谢氏的这棵大树,在父亲死后于很多人的眼中就已经倒了。”
“这些猢狲们想要散去,也是寻常。”
谢千峰声色俱厉:“待我回到东州,便将他们一个一个都……”
“大哥。”谢水杉攥住了谢千峰的手腕。
“杀不得。”谢水杉说,“这群人虽然生了异心,却是谢氏的梁柱和墙瓦,倘若你将这上面的人全部杀死,东州谢氏也会在你手中分崩离析。”
谢千峰到底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很快反应过来,这时候的东州谢氏,确实不能轻易自毁根基。
哪怕手下的兵只是滥竽充数的无能之辈,在真正的对战之中,人数上的压制,也会让敌军胆寒。
谢千峰眉目森森,冷道:“想不到我东州谢氏号称‘铜墙铁壁’,竟也隐藏了如此多的首鼠两端之辈!”
谢水杉说:“大哥,这世上之人大多都是首鼠两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谢水杉说,“只要让他们知道谢氏的大树不仅没倒,还挺拔粗壮,伞盖参天,他们自然还会继续做乖乖听话的猢狲。”
“因此我说,谢氏需要一个带着皇室血脉的孩子。”
“而哥哥你,很快也要受封东州节度使一职,谢氏依旧坚不可摧。”
谢千峰沉吟片刻,眉目一凛:“你的孩子是假的……皇帝又怎会容忍你仗着肚子,在世族之间搅动血雨腥风?”
谢水杉:“……他又不知道我没怀孕。”
谢水杉不可能把她和朱鹮一起谋划,利用谢嫔肚子里的孩子,搅和世族之间的联盟,顺便拉着东州谢氏上船的事说出来。
因此谢水杉说:“他身体不行,怀上孩子并不容易,不过几个月也不显怀,我先瞒着。”
“倘若有一日瞒不住呢?”谢千峰看着自己埋下了如此滔天大患,还一脸淡然的妹妹,急道,“一旦皇帝发现你假孕,君王薄情,昔日荣宠一夕都会成为憎恨,你必死无疑!”
谢千峰反手抓住谢水杉的手臂,对她说:“跟大哥和母亲一起回东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