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朝回走了几步, 走到穿越者面前,伸出手对她说:“给我营养液。”
穿越者一僵,目眦尽裂地瞪着谢水杉:“我都说了, 给朱鹮喝多少营养液都没……”
谢水杉又道:“营养液,还是下油锅。”
穿越者喘得像一条跑了八百里的疯狗, 恨不得扑上来把谢水杉给咬死。
她耗费所有的积分才把朱枭送走,她绝不可能再给出营养液, 治疗朱鹮!
因此她朝着地上一躺, 死鱼一样瞪着眼睛道:“没有了!你把我炸了吧。”
大不了她真的被炸成个怪物,她就算外酥里嫩也要赢!
谢水杉没有再逼她, 知道她用系统技能把朱枭弄走, 自己却落网被带回来,肯定已经是黔驴技穷。
就算还有营养液, 也没那么容易弄出来了,她总要给她自己也留一些保命的东西。
谢水杉有的是方法炮制她,可是并不急在这一时。
穿越者说因为世界意识的衰弱导致天气异常,而因为朱枭的受伤, 导致了朱鹮喝了营养液也还是七窍流血。
谢水杉并没有全部相信。
但谢水杉知道,恐怕穿越者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谢水杉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 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推演分析了数遍。
又站在了穿越者的角度来思考怎么获胜,谢水杉发现,穿越者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
朱鹮状态的骤然恶化,再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那么现在就算她再弄到一瓶营养液给朱鹮,也是没用的。
只要世界意识继续衰弱, 朱鹮就会在主角之前衰弱。
只要气运永远不在朱鹮这里,他喝多少瓶营养液,站起来多少次, 最终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再次身残,被强行矫回“正轨”。
谢水杉走回正殿,询问朱鹮的状况。
一群医师共诊争论了好几轮,最后还是把张弛这个靶子给推了出来回话。
张弛对谢水杉说:“陛下现在的状况非常凶险。”
“根据各位医官共诊的结果,先前那些药效比较猛烈的药物已经不能再用。”
“只能用温和的药物慢慢调养。”
说白了就是他们也已经束手无策。
谢水杉坐在长榻之上,手搁在小几上轻轻地敲着,神情已经彻底恢复了泰然,对朱鹮眼前这个状况并不意外。
她只问:“陛下什么时候会醒?”
张弛道:“陛下需要好好地休息恢复,方才给陛下喝下的汤药之中含有安神之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醒来。”
谢水杉点了点头。
张弛又说:“陛下就算是醒了,也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的刺激和颠簸,尤其不能坐马车出了热汗之后吹风!”
脑中的思绪正如风暴一般旋转的谢水杉:“……”
好了,她现在在医官的眼中已经是一个色中饿鬼。
谢水杉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自己则是坐到床榻的边上看着朱鹮。
朱鹮先前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已经被清理好了,这会儿睡得很安详。
因为行针过,面色也显得好了很多。
谢水杉抬手,掌心包着布,用指节刮了刮朱鹮的脸蛋。
而后侧头问守在床边不远处,梁柱下的江逸:“陛下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江逸浑身僵硬,却又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
他终究是陛下的人,就算是谢水杉将他的皮活活地给扒下来,只要朱鹮不让他出口的事,他绝不会说一个字。
谢水杉肃容看着江逸半晌,最后也没有为难江逸。
更衣洗漱后,躺在了朱鹮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看上去像是休息,可她脑海中思绪的风暴始终未曾停下。
热油烧好,玄影卫来报告,谢水杉让人押着那个穿越者到后院去吓唬了一圈。
穿越者是真的有那么几根硬骨头。
看到油锅之后吓得连站都站不住了,却始终不肯再拿出营养液给谢水杉。
谢水杉最终没有让人把她给炸了,留着她还有大用处。
当天夜里,谢水杉搂着朱鹮睁眼到天亮。
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朱鹮才悠悠转醒。
谢水杉将他半抱着,让侍婢伺候着朱鹮洗漱好,亲手喂了朱鹮一碗野山参参汤,又喂进去半碗炖到看不到米粒的肉糜粥。
等到搁下了汤勺,谢水杉问朱鹮:“你是不是抓住了朱枭?”
朱鹮这一次病倒,是真的彻底被掏空了身体。
他连凭靠腰撑都坐不起来了。
躺在床上看向谢水杉,两人对视片刻后,朱鹮勾唇笑了一下,虚弱地说道:“嗯……昨天就想跟你说来着。”
他当时还没来得及说,谢水杉亲了他一下,就急着喂他喝药,朱鹮没找到机会。
谢水杉也勾唇笑了,笑得格外温柔,伸手顺了一下朱鹮的头发,赞叹道:“我机关算尽没能抓到的人,终究还是落到了你的手里。不愧是你。”
不愧是灭世二十五次的反派大魔王。
倘若不是世界创造的伊始,一切就是围绕男女主角展开存在,就凭朱枭,究竟拿什么跟朱鹮比?
谢水杉低头,亲吻了一下朱鹮的额头,又用鼻尖蹭了蹭朱鹮的鼻尖,又问道:“朱枭还有一口气吧?”
以朱鹮干脆果决又心狠手辣的程度来说……若不是他昨日骤然状况恶化昏厥,今日朱枭还能不能有口气都很难说。
“把他交给我吧。”谢水杉说。
朱鹮虽然仍旧不知道谢水杉和朱枭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但是既然她要人,朱鹮肯定会给。
朱鹮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水杉半撑在床上,安抚朱鹮:“小鸟,你安心养病,朝堂内外一切都交给我。”
朱鹮又点头,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家国之事,朱鹮向来都很清楚,谢水杉的治国之才,是连他都望尘莫及的。
朱鹮表现得太乖,也太虚弱。
谢水杉心疼不已,浅浅亲吻了他喝完了汤药带着苦涩味道的双唇。
又看着他的双眼笑问他:“这么信任我?”
“你都不觉得是因为我给你喝了那个药起了反作用,你才会突然病重吗?”
朱鹮微微抬头,用他的双唇堵住了谢水杉的。
用行动告诉了谢水杉,他不怀疑,也不会误会她。
朱鹮的娘亲在幼年时给予他的爱意,像一艘看似渺小,却万坚难摧的小舟,载着他跨越世间无数的险恶河流。
朱鹮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谢水杉给他的一切,正如娘亲当年。有的时候甚至超越了娘亲。
毕竟……朱鹮的娘亲纵使心智坚韧异于常人,能为年幼的朱鹮担起一小片天,却不似谢水杉经天纬地,智谋无双,不仅能辅助朱鹮,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够完全代替他,超越他,乃至庇护他。
朱鹮倘若要疑心如此待他的人,那才是真的像世人对他的毁誉那般,昏庸无道,不辨是非。
谢水杉将额头抵在了朱鹮的额头上,对他保证道:“你放心,我定能让你好好地……”
好好地活下去。
这种保证谢水杉曾经对艾尔做过。
她曾经问过全身感染的艾尔:“你是不是还想活着?”
“是就再喝一次奶吧,我让你活着。”
当时艾尔喝了,谢水杉却失信了。
她虽然延续了艾尔的生命一段时日,却并没能真正把它救活。
就连艾尔最后死的时候,谢水杉也没能赶回去陪着它走最后一段路。
朱鹮不是艾尔,是谢水杉两辈子第一次喜欢的人。
但他的坚毅和执着,更胜艾尔,他每一天都在乖乖地喝药,无论多苦,有多少碗,他都眼也不眨地喝下。
哪怕每天吃的食物,都是比苦涩汤药还要味道令人作呕的东西,他也每一餐,都会尽量地多食一些。
他不过是想要活着。
谢水杉这一次,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
朱鹮太虚弱了,才刚刚醒了一小会儿就昏昏沉沉,忍不住闭眼。
但是因为谢水杉在床边,朱鹮知道她如今是情绪的兴奋期,一会儿一个想法,需要有人附和,有人陪伴。
因此朱鹮强撑着精神不肯睡觉,主动和谢水杉搭话:“你喜欢滑雪……等到再到冬日,我让人拆了皇宫禁苑的那些无用古旧的宫殿,给你造一座不那么陡峭的雪场吧。”
谢水杉闻言笑了,长眉挑起。
她说:“你知道我平时都玩什么吗?皇庄的那个山崖我都嫌它不够陡。皇宫里造的雪场,你当我是几岁小娃娃哄吗?”
朱鹮从被子里伸出手,慢慢地抓住谢水杉按在床上的手,说道:“到时候你教我。”
“我们一起。”
朱鹮说:“我让江逸询问过木匠,说腰舆的舆杆卸掉,下面钉上一些木头,再包上铁皮,就可以坐着滑了。”
朱鹮是真的让人问过,也是真的打算和谢水杉一起玩。
不是他喜欢,而是他知道,只要他这个残废舍命陪君子,就能让谢水杉不再那么追求生死一线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