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确实没有用午膳,一部分原因,是等谢水杉一起,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一直在看麻纸记录。
纸张之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密密麻麻,有厚厚的一沓,这仅仅是两天的记录。
朱鹮一点点地看,似乎不认字一样,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一下,认真揣摩分析是什么意思。
比如……穿越者是什么意思?
比如……系统又是什么?
任务是什么?
男主角和女主角……这个朱鹮能根据曾经看过的那些话本和杂书来确认,意思就是整本话本是围绕着两个人的故事而展开。
而麻纸上的记录,被称为男主角的人是朱枭,被称为女主角的人……是那个被谢水杉用尽办法送出皇宫的女刺客?
世界崩毁二十五次?
而他就是那个灭世多次的暴君?
暴君注定要死?
世界意识是什么?
朱鹮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而这已经是他自从今天早上起床,第十遍翻看这些麻纸了。
这些麻纸,记录的是偏殿之中这两日谢水杉和那个仙姑的对话。
朱鹮当时把那个仙姑弄到偏殿,正是要监视她。
记录这些的人,平素就待在偏殿一处博古架的密室之中,朱鹮把那个仙姑送进去之前,就把人送了进去。
这些时日轮流记录的人,就在那间密室之中吃住。
朱鹮的本意,是暗中记录仙姑的一切言行,揣测她还有什么“仙家秘技”没有使出来,以免伤到和她斗法的谢水杉。
但是朱鹮没料到,竟然记录下了这些……让他想不通、看不懂的话。
而经过反复地翻看、整合,加上那个仙姑无聊之时的一些看似疯了的自言自语。
朱鹮有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他所在的世界,是一个话本子。
有男主角和女主角,但是男女主角都不是他,他只是个注定要被打倒、被杀死的反派。
反派,呵呵。
这个词朱鹮盯了好久,直到看笑了。
所以说他的身残、他母亲的身死、他这么多年的苟延残喘,都是旁人笔下信手一挥的“注定”。
而那个废物朱枭还有不知名的刺客,反倒是这世界之上的主角。
朱鹮翻看麻纸的手微微发抖,是活活气的。
但是他依旧看得很认真,将每一个字都挖出来,嵌在眼睛里,咬在齿间,反复地咀嚼、品味。
谢水杉和那个仙姑真的是“老乡”。
他们是“穿越者”,朱鹮把这三个字拆分开,各自理解,“者”比较好理解,可以指任何人。
“穿”是表示刺破、穿过。
“越”是表示跨过、越过。
所以她们应该是穿过、跨过了什么地方来到了这里,是仙山吗?
他们都是神仙?
所以才视这个世界为话本子?
似乎也不对,神仙应该是不老不死的,可是那个仙姑尚算有些神异,谢水杉却是真的会流血流泪,会濒死的。
对话中,她们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之中,是为了“矫正剧情”。
朱鹮又把这四个字拆开理解,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其原定的轨迹,被称为——剧情。
而因为他这个反派太厉害,男女主角太废物,世界重新来了好多次。
麻纸上记载谢水杉和那个仙姑的对话,说是崩毁了二十五次,加上这一次应该是第二十六次。
二十六次的重生吗?
朱鹮神情难以形容,他闭上眼,攥着麻纸的手微微发青。
可惜啊。
可惜他作为“书中人”,并没有那二十五世的记忆可供他翻阅对比。
而那个有神异之能的仙姑选择帮助男主角朱枭。
有经天纬地治国之能的谢水杉,却选择帮助他这个“反派”。
那个仙姑说谢水杉也是有任务的,她的任务,该是让他死。
谢水杉却罔顾了自己的任务。
那个仙姑还说,谢水杉是为了体验当皇帝,才帮他……
朱鹮嗤笑。
他随便拿过了一本书,将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麻纸夹了进去。
谢水杉根本不稀罕什么皇位、江山,皇宫的奢靡与辉煌,在她眼中,朱鹮也从未找到过什么惊艳和流连。
她甚至很嫌弃,嫌弃得那么明显又自然,显然她从前的生活,才是真的炊金馔玉、奢靡无度。
倘若谢水杉和那个仙姑,都是来自“天上”的仙人,那么谢水杉在“天上”,恐怕也是金尊玉贵的皇族,是那个言辞粗鄙、举止不堪的仙姑,根本无法触及的存在。
朱鹮又坐在那里,仔细地回忆着谢水杉来到皇宫之后的所有事情……
她不是在爱上他之后才枉顾任务的。
她是从一开始,就不肯“矫正”剧情。
她甚至一直都想死。
朱鹮想到麻纸上记录的,那个仙姑说,谢水杉的任务是要他死,他不死,她的任务就完不成。
朱鹮闭了闭眼,这时候太极殿外传来了动静,谢水杉回来了。
谢水杉人还未至,声音却已经先到了:“小鸟!”
朱鹮一整个上午都阴沉非常的面色,因为这两个字仿若拨云见日,骤然放晴。
这不是伪装,是听到她声音的本能。
谢水杉几乎是小跑进来,把一干要给她解外袍的侍婢都甩在身后。
走到朱鹮面前,又是连冠服都来不及除去,便低头抚着他的下颚,在他的唇上狠狠吮了一下。
这才心满意足地让侍婢给她更衣。
朱鹮嘴唇被吮吸得麻酥酥的,一路酥麻到心底。
他看着谢水杉像个欢快的雀儿,刚脱了衣服、摘了冠,又手也不洗,就朝着他抱来,乳燕投林一般。
朱鹮被她扑得腰撑差点翻了。
谢水杉在他颈间吸了几口,心旷神怡地道:“还是你香,和那几个老臣关在延英殿一上午,我感觉我的眼睛和鼻子,都受到了严重的虐待。”
朱鹮失笑。
谢水杉又道:“哎,小鸟,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朱鹮看着她:“什么?”
谢水杉说:“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皇后。”
朱鹮表情陡然一沉,谢水杉立刻捧住了他的脸,手动把他下垂的嘴角往上推。
“我都没有下腰舆!”
“而且她也不是为了见我,她是想去看太后钱蝉,据说钱蝉病了。”
朱鹮冷笑:“是钱蝉搞的鬼吧,她以为拿出一点钱财,我就会松动,放她出来?”
“江逸……太后不是病了吗,派人去给她好好看一看……唔。”
谢水杉捂住了朱鹮的嘴,对上他凶煞非常的眼睛,低下头,在朱鹮的两只眼睛上挨个亲了一遍。
“先别杀,我允许钱湘君去看钱蝉了,这两个人暂且留着,我有用。”
朱鹮眉目凛然。
谢水杉松开他的嘴唇,又赶紧用嘴堵上。
坐在他身侧,搂着他晃他:“好不好嘛?”
谢水杉晓之以理:“天气如此异常,用钱的地方还很多,钱氏和世族之间的裂隙已经无法弥合,钱振倒戈只需要一个时机,钱蝉和钱湘君这个时候不能动。”
朱鹮眨了眨眼,在他看来钱蝉和钱湘君都没有必要留着,钱振根本已经无从选择。
留着这两个人在后宫之中聚在一起,又不知要弄出什么事情。
而且钱湘君真当他是好脾气,竟还敢拦銮驾!
谢水杉搂着朱鹮,温声细语地哄他,朱鹮总算是吁了口气,说道:“依你。”
反正那两个人聚到一起,无论怎么密谋,只要朱鹮不允许,他们一句话都送不出宫。
就当养两只爱咬主人的狗吧,谁让谢水杉心软?
不过想到“心软”,朱鹮又想起那些麻纸之上,她和那个仙姑的对话。
朱鹮想到了谢水杉拒绝和仙姑合作,反倒一直在为他辩解,说他是个仁君。
想到谢水杉的任务……
但朱鹮觉得,那个仙姑根本不知道谢水杉的状况。
谢水杉任务失败也不会死……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喝了流霞曲,一度气绝,却在三日内死而复生。
谢水杉又没有仙姑手中的神药,否则她也不必费尽心机从仙姑手里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