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可靠吗?我就见一个爱一个到了如此地步?”
朱鹮抿唇不言。
谢水杉确实不太可信。
至少看上去不可信。
虽然她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和朱鹮之外,真没和任何人发展过感情。
但是她这个人的气质就很奇怪,似乎和谁站在一起都显得不清不楚,无论男人和女人,她都能适配。
让人无端只是看着她,便觉得她是一只捉不住的花蝴蝶。
“说话呀?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谢水杉说,“我自问可从未三心二意过。”
谢水杉是真的奇怪。
她前世没有跟任何人确立过关系,因此谢水杉想宣泄,向来是谁方便就找谁。
那时候她情人诸多,才是真的三心二意,可那个时候即便是她身边一个年纪小、心中没什么数、总爱表现出吃醋的床伴,也没有朱鹮这么疑神疑鬼。
防患于未然到恨不得将朱枭大卸八块再带回皇宫。
朱鹮沉默看着谢水杉的脸,他们两个人长得才是一模一样,只有眉宇之间的细微差别。
可是因为气质不同,他们两个人就算同时出现,恐怕看在旁人的眼中也是天差地别。
至少朱鹮顶着这张脸就绝对不会让人怀疑他花心滥情。
他的那些恶名之中,也没有一项是荒淫无道。
朱鹮抬手,抚摸谢水杉的面颊,片刻之后说道:“因为你……总像个采花大盗。”
像那种来无影去无踪,专门糟践良家妇女的混蛋。
谢水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紧紧搂住朱鹮,一口咬在朱鹮的侧颈上面,抱着他腰身的双手,改为伸入他的腋下,抓他的痒。
“好,采花大盗是吧,我现在就要采花了!”
“采你这朵蜜花!”
朱鹮实在受不住痒,也笑出了声。
他声线格外好听,不是那种蓄意压低后的故作磁性,是那种慢慢说话很婉转动听,像这样放开了嗓子笑起来,高音处就会带出一些震颤之感。
让人听了,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震颤起来。
而由于朱鹮无法做到蜷缩,只能左右闪动着躲避,被谢水杉抓了一会儿,就开始求饶。
“别……别抓了,真不行了,哈哈哈哈……”
可他这声音哪是让人停下?
简直是邀请人更过分。
谢水杉又一口咬他仰着头、引颈受戮一样的喉骨。
两个人闹了好一阵子,拥抱着不动了,谢水杉才在朱鹮的耳边小声说:“你那天在马车上怎么没发出这种声音?”
朱鹮:“……”
谢水杉说:“你这把嗓子,要是叫起来……唔唔唔。”多带劲。
谢水杉被捂住了嘴,也坚持说完。
朱鹮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谢水杉,他很想辩驳一句“难道不是女子才会在那个时候发出声音吗?你那天为什么没有叫”。
可是朱鹮已经很了解谢水杉的性情,他要是敢深入辩解这样一句,谢水杉肯定会针对这件事情跟他展开一整夜的讨论。
朱鹮实在不习惯将这种事情宣之于口,还是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讨论。
因此他把那句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捂着谢水杉的嘴,微微红着耳朵,不再说其他的。
谢水杉歇过一口气,又仗着朱鹮跑也跑不了,抓了他一会儿痒,把他的声音听过瘾了,这才放过他。
朱鹮已经满面潮红、鬓发散乱,起身之后,好似处理了一整日奏章一样疲惫。
他身体是真的不太行……
朱鹮被侍婢整理着头发和衣物,轻咳着喝了一碗参茶,心中想起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
而他这个反派是注定要死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好?
说不定连身残不能行都是笔者的恶趣味。
眼中的沉郁遮盖在纤长的睫毛之下,投射在他手中的茶盏之中,随着水波荡开一层一层的涟漪。
朱鹮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呢?
凭什么他注定要死?
倘若这本话本的笔者在这个世界,朱鹮定然会将他找出来,给他将宫内狱的酷刑都好好地轮一遍。
在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际,再逼着他修改世界的剧情。
“怎么了?”谢水杉察觉到朱鹮情绪陡然低落下来,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了,赶紧凑过来歪头看着他,“哪里不舒服?”
“我让人叫尚药局的人过来。”
朱鹮没有抬眼,冷淡道:“不必了。”
反正他也治不好。
谢水杉抬手,搂住了朱鹮,亲吻他的鬓发、侧脸:“是我不好,不该闹你……”
朱鹮的身体不光经受不住颠簸,也经受不住情绪的大起大落。
谢水杉方才确实有些忘形。
朱鹮却又笑了,抬眼看她时,眼中的晦涩早已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盈盈秋水一般缠绵的情意。
“如何能怪得了你?”是他自己的命不好。
谢水杉一直都在帮他,阻止他杀害女主角,阻止他杀害男主角,如今看来,就连收服张弛,都是在试图给他续命。
倘若没有谢水杉一直阻止他肆意杀戮,恐怕这个世界就像仙姑说的第二十六次崩毁了吧。
朱鹮回抱住谢水杉,将头搁在她肩膀上,不让她看自己的神情。
声音却极尽柔婉道:“让你同我一个将死之人在一起,连笑闹都要自愧,实在委屈你了。”
谢水杉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
“你不是说有个计划要跟我说吗?”朱鹮不想听谢水杉言语的抚慰。
朱鹮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从来不会怨天尤人。
更不是那等需要旁人时刻安慰疼惜、百般呵护的娇花。
果然谢水杉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放开朱鹮。
重新坐好,重新说道:“朱枭这颗棋子就这样废了实在可惜。”
“我猜他突然失踪,叶氏的人,包括其他世族之人都在暗中寻找他。”
“不如我们再把他送出去,给世族添一把火,让火彻底烧起来,好好地照一照哪些才是真正的妖魔鬼怪,才好一网打尽。”
朱鹮看着谢水杉,笑意盈盈,手指却攥紧了袖口。
他柔声问她:“所以你想放朱枭走,对吗?”
倘若朱鹮没有看到那些麻纸,确实会赞同谢水杉的计划,但是他看到了,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谢水杉再提出这样的计划,朱鹮第一反应就是她要将剧情拨乱反正。
像那个仙姑说的一样,让剧情回到正轨,送男主角朱枭上位。
朱鹮即便是嘴角一直维持着笑意,心脏却如同被人攥紧一样爆发出窒闷的疼痛。
谢水杉来到这个世界也是有任务的,她的任务,是要他死才能完成的。
所以她这么快就玩儿腻了,准备送他去死了吗?
朱鹮心中无风起浪,浪叠着浪,很快便要掀起滔天的狂澜。
但谢水杉下一句话,却立刻就将朱鹮心中咆哮的潮浪,打碎为漫天的绵绵细雨。
谢水杉说:“朱枭当然不能放。”
“我的意思是放出去一个假的朱枭,反正你麟德殿的那些傀儡如今也是吃白饭的,何不将他们放出去遛一遛?”
“我昨日已经让人把朱枭送到了丹青那里去。丹青妙手改容,接触过朱枭,随便给她一个傀儡她都能变成朱枭。”
“再让丹青自行改妆,扮作那个白衣的仙姑,同朱枭一起出现在泽州的边界,到时候只要玄影卫和泽州那边九幽盟的人配合假意追杀,让叶氏之人正好救了他们……”
谢水杉在朱鹮的眼前一合掌,啪的一声,笑着说:“此计便成了!”
朱鹮在谢水杉这一声巴掌响中回神,仿佛出窍的神魂归体。
他发现自己刚才魔怔了,竟会怀疑谢水杉想要舍弃他。
朱鹮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可是朱鹮没有办法更改自己的本性,他仿若常年置身于交战战场的士兵,枕戈待旦草木皆兵。
早已经习惯将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
“怎么样?”谢水杉看着朱鹮垂眸沉思,耐心等待。
反正她是觉得这个计策万无一失。
既能测试出世界意识究竟能不能分辨出男主角的真身和傀儡,又能将男主角捏在手掌心,确保他不会出了“池水”便立刻化为金鳞腾空而飞。
最重要的是只要傀儡和丹青姑姑一起打入了世族的内部,那么世族接下来所有的动向,她和朱鹮便可以随时掌握。
就仿佛将整个天下托入掌心,任他们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也逃不出她和朱鹮的五指山。
不过倘若朱鹮别有意见,谢水杉也会仔细听,与他再行商议。
朱鹮压抑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谢水杉说:“此法甚妙。”
确实很妙,甚至暗合了朱鹮在世族各地多年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