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下了决断。
不能再这样按部就班地等待剧情发展,朱枭的气运强横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恐怕也是这世界意识回光返照一般最后的疯狂。
等待朱枭真的长出通天彻地的鳞甲,化为真龙就来不及了。
她得推剧情一把。
第83章 老虎与小狗 浩浩荡荡地杀向皇城!……
除夕刚过, 今日是正月初三。
谢水杉一整个上午都和朱鹮缠在一起,躺在长榻之上看看奏章,说说话。
一同忧愁倘若明年还是大旱, 这崇文国境内的各州粮仓该如何调配。
说着说着,朱鹮被谢水杉身上的安神香彻底熏昏过去了。
谢水杉却对这玩意抵抗力极强, 尤其是她如今情绪高亢,除了偶尔会觉得有点疲倦, 晚上睡觉的时候将香包放在鼻子下面, 也是睡不着的。
朱鹮睡熟,谢水杉在延英殿之中召见了朝臣, 而后又带着尚药局的人, 坐着腰舆去了甘露殿。
朱鹮在冬至的那天晚上派人抓住了带着人出宫的钱蝉,她在自己居住的甘露殿里面也放了一把火, 妄图假死遁逃出宫,想等皇帝的罪名昭告天下,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宫。
朱鹮倒是想杀死钱蝉,但如果皇后和太后全部崩逝, 都怪在鏖原的刺杀之上,一夜之间妻子和老娘都被鏖原刺客杀死, 皇帝若不出兵灭了鏖原,实在于情于理不合。
因此朱鹮只是将钱蝉手脚折断,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不良于行”,算是对钱蝉妄图将他的秘密露布天下的报复。
朱鹮让人又将她丢回了那个烧了一半被扑灭的甘露殿之中。
也不让人去修整宫殿,只给她身边配了两个粗使的奴仆, 好歹给她喂一口汤水,别让她轻易死了。
又派人四面把守甘露殿,没有朱鹮的命令, 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来。
甘露殿是历年来失势的皇帝和被迫退位的太上皇居住的地方,大气有余,奢华不足,而且本就年久失修,又被钱蝉自己放一把火烧了一大半。
如今看上去,墙瓦黢黑,残破烧焦的梁木暴露在天光之下,同旁边未被波及的宫殿对比,好似一个风烛残年、撑着拐杖站在一群年轻人之中的老者,仿佛随时一阵风就能彻底塌架。
谢水杉本人就是最畅通无阻的通行令,毫无阻碍进大门,看到一个宫人跷着腿靠在宫殿墙根底下的向阳处,正在晒太阳。
应当是睡着了,睡得还挺香。
谢水杉身边的侍从并未唱报御驾亲临,因此众人走近了,这人被脚步声惊醒,才猛地醒过来。
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皇帝亲临,三魂七魄都吓飞了,青蛙一样四肢触地,对着谢水杉便开始叩头请罪。
“见过皇上!”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谢水杉脚步都未曾停顿,直接进入了甘露殿的中殿之中。
殿内弥散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陈腐在树洞之中不知多少年的烂树叶被翻到天光之下。
再混杂了一些梁木焦糊的气息,迎面险些将谢水杉熏出来。
谢水杉放缓呼吸,迈过殿内一地横躺竖卧的桌椅摆设,径直走到了唯一一张看上去还算完好的床榻旁边。
一把掀开了床幔。
谢水杉还未能看清里面的状况,钱蝉的尖叫声便撕心裂肺地传来。
她躺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睁开眼根本没有看清来人,便开始发出畏惧的叫喊。
抬起双臂挥动,应当是害怕被来人毒打,但是腕骨和手臂的骨头呈现不同程度的扭曲,让她看上去好似个一言难尽的怪物。
想当初太后钱蝉多么风光无限,虽然身在后宫,但是想杀朝廷命官,根本不需要顾忌皇帝,叫到她的蓬莱宫,就敢毒杀。
蓬莱自古为仙岛,居住在其上的全部都是“仙人”。
如今蓬莱焚毁,“仙人”坠落泥地,在泥里滚一圈,如今将她带到朝臣的面前,也没几个人能认得出这满头雪发、状若疯妇的女子是钱蝉。
钱蝉绵长的叫喊过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打,眼神清明了一些。
但是她看清了谢水杉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暴起伤人。
恨!
她怎么能不恨?!
她快要恨死了,恨得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算落到了如此不人不鬼的地步,也不肯去死。
只等着再见一眼仇人,生生撕咬下他一块血肉也好!
钱蝉突然蹿起,配合她这披头散发的癫狂模样,很吓人,但是谢水杉眼中毫无波动,精准地按住钱蝉的肩膀,用了一些力,将她直接推着砸回床上。
谢水杉这才回头,示意跟随她一同来的侍从和尚药局医官上前。
“放开……放开——”
钱蝉被按住之后,总算是开口,喉咙里面发出了嘶哑如同老鸹一般难听的声音。
“朱鹮!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谢水杉知道钱蝉不是没有认出她不是朱鹮,也知道钱蝉只是太恨了,恨到看了这张脸,就会发狂。
不过谢水杉在心中想,哪里用得到钱蝉诅咒呢,朱鹮已经不得好死了太多次了。
如今就算轮,也该轮到他有个好结局了。
侍从摁着钱蝉,带来的医官上前检查过后,才对着谢水杉回话。
“启禀陛下,扭曲的四肢已经长好了,若要治疗的话,需要断骨重接。”
谢水杉点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钱蝉问:“你是忍着疼让人把手足都扭断,重新接回正常的位置,还是就这么长着?”
钱蝉咬着嘴唇,双眼爆发出灼热如熔岩一般的恨意。
嘴唇很快涌出血来,她没回答谢水杉的话,她现在根本不相信谢水杉对她有什么“好意”。
只觉得谢水杉来这里,就是为了折磨她。
这谢氏之女也是个贱胚子!她居然喜欢朱鹮那种斑斓毒蛇,定是为了朱鹮来磋磨她的!
谢水杉和她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对着侍从和医官说:“堵上嘴,摁住了,骨头打断重新接吧。”
谢水杉说完,转身离开床边几步,耳边很快传来钱蝉闷在喉咙之中不似人声的嚎叫。
谢水杉面如止水,心也如止水。
她对钱蝉没有什么过剩的怜悯之心。今日来这里,也不是做什么圣母玛利亚。
她过来,是因为钱蝉还有用。
但是谢水杉看到钱蝉如今的这个样子,再一次认识到朱鹮的手段之狠。
他明知道钱蝉最在乎的是体面、是尊严,是她曾引领钱氏走上权势巅峰的骄傲。
倘若钱蝉不是女子,钱氏的家主非她莫属。
她或许不怕死,不怕败,但是一定害怕变成如今的样子。
体面和尊严全部被践踏到泥里,变成一条阴沟里面翻滚的丑陋老鼠。这比死还要让钱蝉无法忍受。
朱鹮又算计着以钱蝉的骄傲和恨意,还能熬上一段时间,不会彻底疯了或者寻死。
尤其是朱鹮根本就没有告诉钱蝉钱湘君已经死了。
朱鹮是要钱蝉抱着一丝丝的期盼,不人不鬼地在这人间炼狱之中苦熬下去。
谢水杉不知道钱蝉曾经如何羞辱过朱鹮,未曾做过那时候的朱鹮,谢水杉不会妄自评断朱鹮的做法。
她只是奇怪,怎么会有一个人,明明总是一副孱弱濒死的模样,那副残躯之中却能爆发出如此浓烈到灼人双眼的爱与恨?
这是朱鹮最初吸引谢水杉的惊艳,也是引她沉迷至今的特质。
毕竟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都是需要自身丰沛的力量来支撑的。
谢水杉就没有这种力量。
伴着钱蝉的闷叫,谢水杉再一次在心中庆幸,幸好朱鹮没有在现代世界与她相识相爱。
否则谢水杉身边那些人被朱鹮知道了,她想见朱鹮,可能得去监狱。
给钱蝉长歪的手臂和双腿弄断重新接回来,没有用太长的时间。
医官们手脚非常利落,给钱蝉固定好了之后,便将她扶着躺好。
钱蝉已经汗流浃背,大概也是没有力气再挣扎和叫唤,她气息沉重地躺在床上,眼神都疼得有些涣散。
谢水杉这才再度上前,第一句话就是在她伤痕累累的胸膛之上再捅一刀:“钱湘君死了。”
钱蝉闻言,涣散的眼睛骤然聚焦,愕然瞪大,眼底霎时间便积蓄出了血丝和水雾。
这些一度盖过了恨意,堆积在她的双眼之中荡开了层层往复的波浪。
谢水杉继续说:“陛下原本要褫夺她的后位,将她贬为庶人,但我命人在她死之后将她送回了长乐宫。”
“她是以皇后之礼下葬,而且我还替她讨了一个为救驾而受刺死去的功劳,让她得了一个忠烈皇后的谥号,举国同丧。”
钱蝉呼吸变得越加急促,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早就已经猜到了事情败落,朱鹮绝不会容钱湘君还活着。
但是同钱蝉猜测之中不同的,是钱湘君死得超出她意料的体面。
她看着谢水杉,半晌,眼中的泪水不再积蓄,眼神透着审视。
她问谢水杉:“你是来找我邀功请赏?”
“嗤,”钱蝉笑,“但我如今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又能给你什么?”
“你是朱鹮的心头宝,如今这天下,你想要什么,朱鹮不能给你?还要巴巴地跑到我这里来讨个好……”
谢水杉见她总算是能正常交流,单刀直入道:“我要你调动南衙禁卫军同承胤王里应外合,破了皇城的防御。”
钱蝉眼中爆发出灼目的光彩,又盯着谢水杉看了半晌,骤然失笑。
笑得极其尖锐疯狂。
“哈哈哈哈哈……朱鹮啊朱鹮,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