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要进入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只要能动就想动手自杀的低谷期。
不过她此刻还是认真吃着膳食,这世界的食物吃了数天,可能是在现代世界被各种调料腌渍得不甚敏感的味觉,被这大多纯天然的东西给养回来了。
她如今吃着这世界的食物,觉得也都挺好吃的。
她正吃着,突然朱鹮放下了筷子,开口了:“你是谢敕的女儿,谢千萍。”
谢水杉正咀嚼一块炙羊肉,冬天的时候吃羊肉最合适了,这羊肉处理得一点也不腥膻。
烤制得焦香软嫩,她很喜欢。
朱鹮一开口,谢水杉抬眼看去,他依旧垂着眼,正在用巾栉擦嘴。
谢水杉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凤眼微眯,眼尾就收出了一条狭长的线。
原来不是没想到对付她的办法,是要用撒手锏之前的蓄势待发啊。
果然,小红鸟的嘴还是尖的。
“没错。不过你的人也不太得用啊,这都半个多月了,才查出来。”
谢水杉她当然不否认,因为她占据的身份,就是谢千萍。
她看着朱鹮,好奇他接下来,要怎么说,怎么做?
是用她的“家人”威胁她就范?
还是用给谢氏的利益,引诱“谢千萍”合作?
但是朱鹮什么都没有说,他只问了这一句,而后大抵是因为谢水杉承认得太快了,他慢慢抬起眼看来,那神色之中盎然的笑意,晃到了谢水杉的眼睛。
“朕以为,谢氏只是送了个玩意给朕,便想让朕庇佑谢氏。”
“如今看来,谢氏倒是很有诚意,竟将节度使的亲生女儿送来给朕。”
“朕可真是……”
朱鹮笑着,顿了顿才极尽柔婉地说:“感激不尽呐。”
“朕听闻东州度支营田副使元培春,进京述职,昨日已经到了朔京。”
谢水杉被他这怪调子弄得耳朵痒痒。
侧头将耳朵在肩头压了一下,不接话,不动声色继续吃东西。
她一时间,没想得起朱鹮说的是谁。
等了片刻,朱鹮又道:“你母亲来了,你难道不想见见她吗?”
谢水杉这才想起,系统是说过,谢千萍的母亲叫元培春,剧情里出任东州度支营田副使。
元培春的职位是辅助东州节度使,总领东州兵马后勤全局。
但是如今谢敕战死荒漠,节度使易主,虽然兵马依旧掌控在谢家手中,但这掌管后勤的度支营田副使必须回到皇都,面见皇帝述职,顺带迎新的节度使回到东州。
不过她谢千萍的母亲,跟我谢水杉有什么关系?
小红鸟想要用这元培春威胁她,算盘一定要落空。
谢水杉不置可否。
朱鹮看着她面上八风不动,心说这谢氏女确实不简单,察事说她“自幼多智近妖,深坐闺中便知朝堂事”。
竟是被他戳穿身份,还能如此怡然自若。
是笃定了他如今缺少兵马羽翼,觉得他对谢氏的襄助求之不得,还是觉得,他能捏着鼻子,认下谢氏明目张胆的图谋胁迫?
朱鹮也勾唇,温良地笑了起来。
心中气得厉害,面上笑得却更愉悦。
“你放心,朕会尽快安排你与你母亲见上一面。好生地商议一番,谢氏日后当如何与朕携手共进。”
他对谢水杉说:“谢氏的诚意朕收到了,你身为女子舍弃出阁,替家族如此牺牲,实在可怜。”
“我听闻曾与你互换八字,相互相看过的男子,正是景清二年的探花郎王玉堂。”
“这人是朕钦点,确实才貌双全,让你舍了如此夫君,朕心中过意不去。”
“这样吧,你若对他仍有情义,朕可以将他从弘文馆提出来……”
谢水杉一点不关心朱鹮和谢氏怎么勾连合作。
她也不打算见什么元培春。
更是没听系统提过原身谢千萍还真有个未婚夫。
谢水杉捏起布菜的金箸,越过桌子伸到了朱鹮的嘴边,夹住了他喋喋不休的鸟嘴。
忍着心中情绪骤然低落的烦躁,面无表情说道:“我这会儿心烦,不想听这些。”
朱鹮抿住嘴唇,没再开口。
谢水杉吃饱了,沐浴过后,头发还没完全绞干,就来朱鹮这里分床榻了。
她一日没死,一日就要用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既然床垫不肯给我,那这么大的床分我一半总行吧?”
谢水杉抱着被子,对上被夹了下嘴,就再笑不出,面色阴沉的朱鹮,自顾自爬上了床。
朱鹮冷眼阻止了帘幔之后蓄势待发的影卫。
心道东州谢氏,果真豺豹之心。
被戳穿了身份后,不想听那与她议过亲的王玉堂,却转头就爬上他的龙床。
若这女子当真敢对他不敬……
谢水杉占据一大半床榻,把朱鹮用被子卷了卷,推到了床里头。
此时才过酉时,她却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困意来得毫不讲道理。
她很想马上就折腾得朱鹮忍无可忍啄人,但是这会儿那股对什么都无力无趣,只想睡到地老天荒的劲儿又来了。
从兴奋期过渡到低谷期之间,会有几次兴奋和低落的短时间先交替来临。
原本不会这么快过渡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的治疗喝药的效果,这一次的兴奋期过去得尤其快……
谢水杉心里盘算着,她得在彻底迎来低谷期之前,结束这荒谬的一次重生。
她一点也不喜欢低谷期的状态。
但今天太累了,等明天吧。
谢水杉观察朱鹮也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明天好一点……她就把朱鹮这个小鸟惹奓毛。
躺下之后,谢水杉抖了抖蚕丝被,昏睡之前,想起了什么,闭着眼对朱鹮低声说道:“这几日不要让你那些蠢傀儡去临幸宫妃,钱湘君已经起疑了。”
“我帮你暂且安抚住了她,但你的人若是再犯蠢,让她对太后说了什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她仁至义尽,尽量不影响不介入世界的走向,无论如何,明日过后,一切都真的跟她没关系了。
第17章 物尽其用 姑母莫要打杀他呀。
朱鹮靠在床里面,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看着占据大半床榻的女人,目光森冷。
今夜膳食之中的安神药效果很不错。
朱鹮安静等了差不多一盏茶,江逸过来,轻手轻脚地着人一起,把陛下从床里面给抬出来,抬去了长榻。
朱鹮面色苍白发青,喝了参茶与汤药,压住咳意。
他狭长的凤眸眯起,双眼的眼尾延伸出危险的细线,谢氏送了这么大的“礼”给他,他当然要物尽其用。
朱鹮吩咐江逸道:“你带着人去调左右千牛卫,左右金吾卫,各两千人,聚集掖庭宫旁的芳林门待命。”
“再令人拿下监门卫将军,紧守各宫门。明日午时,以宫禁有刺客闯入为名,令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还有左右神武军,围困太后手下之人统御的左右领卫军搜查逃脱刺客。”
“明日的大朝会后,所有官员一应只许进不许出。”
朱鹮交代完这些,靠坐腰撑之上,咳了一阵子,才将手中紧攥着,带着些许体温的铜鱼符,和他早早就写好的调兵敕令,递给了江逸。
江逸神色凝重,领命离开之前,命他身边两位红衣少监,紧跟着陛下,寸步不得离开。
江逸离开,夜却还长着。
两个少监命人抬朱鹮回去休息,朱鹮却摆手,不肯再回到床榻之上。
朱鹮可以命人将那谢氏女给抬回偏殿,但以她这几日服药的频率和女医报上来的下药分量来看,她抵抗药性的能力非常强。
朱鹮不知道这是谢氏蓄意训练出来的,还是因为这谢氏女自小缠绵病榻,喝药喝得太多所致。
总之挪动她,恐怕将她弄醒,到时候必定又是一番折腾。
朱鹮不想与她纠缠,哪怕再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自然也不肯再与她同榻而眠。
反正明日一早,她自有她的好去处。
他打算在长榻之上对付一宿,勉强被服侍着躺下,闭着眼询问身边少监:“蓬莱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蓬莱宫为当朝太后钱蝉的居所。
两位少监之中,一位个子高些也消瘦些的少监上前,躬身道:“回禀陛下,太后殿使钱熙,今夜宫门下钥之前,便已经带着太后的内敕和进名帖,送去给了安置在官署的东州度支营田副使元培春住处。”
“是用的召见官眷的内敕,而不是召见朝臣的太后令吗?”
“回陛下,是。”
这瘦高的少监在江逸身边也跟着许久了,虽然没有正式拜师拜干爹,但也算是江逸一手教导出来的。
他揣测着陛下的意思,又上前半步,小声道:“东州度支营田副使元培春,未出阁之前,与咱们太后娘娘,是手帕交。”
朱鹮哂笑一声:“原来太后这不是要见东州度支营田副使,是要见‘闺中密友’啊。”
“元培春嫁给谢敕之后便跟随谢敕驻守东境,这对手帕交也二十年没见了吧,确实该好好见一见。”
朱鹮动了动,长榻之上不舒服,他皱眉,拉了拉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