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谢水杉要求的标准比较高,偏殿里面躺着的那个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谢水杉有意找人宣泄了,朱鹮却只要一想她同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在一起会被怎样对待,就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她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还是他的替身,这跟羞辱他有什么区别?
朱鹮骑虎难下,不吭声。
谢水杉就扒他的手臂:“不会吧?就那一个?”
朱鹮:“就,就那一个!”
谢水杉:“……”恼了?又磕巴了。
可人不是朱鹮给她找的吗?这会儿他生什么气呢?
谢水杉越见他像只被戳了的河豚,脸都鼓起来了,就越是想戳他。
“那不行,陛下既然要送我‘礼物’,我兴致都来了,今日就必须找出一个让我满意的来。”
谢水杉故意说:“否则这几天晚上你都别想睡安稳觉。”
朱鹮:“……”
他沉吟片刻,扭过头跟谢水杉对视,轻声商量:“要不……我让江逸去找红色的衣裙如何?”
“你亲自扮,我……朕……喝了参汤。”朱鹮自暴自弃道,“熬得住。”
谢水杉:“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声音好似房檐之下叮当作响的风铃,后仰在了床榻之上,笑了好久。
小红鸟也太好玩了。
还熬得住……哈哈哈哈!
谢水杉都不记得自己死之前的多少年里,没有如此放肆地笑过了。
她的生活里,真的没什么可笑的。
她是谢氏家主,要忙的事情也太多。
情绪兴奋期的时候,三天睡两个小时,她的工作都未必能处理得完。
极限运动算作放松,但那也需要乘坐飞机全球飞来飞去,才能抵达某一个地方发泄一场。
还从没有像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做,光是笑都笑得快没了力气。
等谢水杉笑得差不多了爬起来,朱鹮还颇为严肃地坐在那里,只不过耳根被烛火映照出的暖红,是他披散在肩头的卷卷们,也藏不住的真实情绪。
他已经羞愤欲死。
谢水杉偏要继续“戳”他,倒要看看他为了一个行走人前的傀儡,底线究竟能低到什么程度。
“那不行。”谢水杉重新坐回朱鹮身边说,“我现在不想折腾你了,我就想找个称心意的男人。”
朱鹮:“……”
他又掐着眉心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玄影卫何在。”
房梁之上,窗户外头,屋顶上面的玄影卫们……绝望地面面相觑。
但陛下召唤,他们不敢不来。
谢水杉眉头高高地挑了起来,很快见玄影卫陆续或飞掠而下,或从外面开门而入。
未几,黑压压的黑衣武人,都列队跪在了朱鹮的面前,静候命令。
为首的正是玄影卫的首领殷开。
“全部起身,当日在蓬莱宫外候命之人,上前一步,其余自去值宿。”
很快二十来个黑衣武者上前,殷开则站在最前面没动。
那日蓬莱宫外候命的也有他。
虽然他中途跑回去给陛下报信,并没有听从谢氏女的命令,但是他亲自带的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就知道陛下早晚要清算。
只是殷开就算把脑袋想炸了,也想不出会是这种方式……
朱鹮一挥手,对谢水杉道:“这些人里,你去挑吧。”
朱鹮想来想去,也只有他的玄影卫,在伺候了谢氏女之后,不需要杀死,直接赏给她带在身边就行。
反正先前在蓬莱宫里,那些私自听从谢氏女命令的玄影卫还没处置,此番一起召来送与她,就算处置了。
谢水杉忍俊不禁,当真从朱鹮的身边起身,仔仔细细挑选起来。
时不时还上手捏捏这个的手臂,按按那个的胸肌,凑近了端详一下五官肌肤,走远了看一下腰身比例。
最后谢水杉停在殷开的面前,回头看着朱鹮笑。
朱鹮张了张嘴,像一条脱水而出即将渴死的鱼。
殷开真的不可以。
那是带领他玄影卫的首领,跟随在他身边,为的乃是“平天下不平事”的信仰,若是被赐给一个女子做了禁脔玩物,他即便应了,朱鹮也无法再信任他的忠诚。
殷开本身面上就疤痕遍布,谢氏女朝着他面前一站定,殷开表情犹如恶鬼将狂。
但是没等朱鹮开口说“这个不行”,谢水杉就道:“就他身材还可以,鼻梁高挺,手指修长,蜂腰猿背,嗯,胸肌练得也不错。”
谢水杉看男人很有一套科学标准,殷开不愧是在剧情之中,和原文的女主角也有一些暧昧情愫的男配,即便是脸上毁了,底子也好得很。
朱鹮张口:“这个不……”
“但这个也不行。”谢水杉率先惋惜道,而后便说:“脸太丑了。”
这又不是解方程题,谢水杉一点也不想知道x等于什么。
殷开:“……”
他庆幸当年对自己狠心毁容。
朱鹮紧扣寝袍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谢水杉又看着朱鹮说:“不过除了殷开,这几个小兄弟当日护送我母亲出宫有功,陛下还未赏赐吧?不如把人给我,我自行封赏,日后行走宫廷也好带在身边,以防刺客轻易近身。”
朱鹮正有此意,并且他此刻看着谢水杉对他笑的模样,明白这谢氏女根本是蓄意为之。
她未必是想找什么男人,只是在逼他召出这些人,再把玄影卫分到自己身边。
这些人背负“背主”之罪,日夜难安,朱鹮如果不处置,以后将无法御下;若是处置,玄影卫个个都是他培养多年的心腹,武艺高绝,为他出生入死,那日听了谢氏女的召唤,也并没坏事,终是两难,朱鹮才拖到现在。
如今赐给替他行走人前的谢氏女,他们有了活路,还有封赏,对她定然是感激不尽,忠心自不用说。
好算计,好聪明的女子。
朱鹮彻底放松,轻笑了一声,并不觉得谢氏女如此有哪里不好。
她若不是如此,也不配替他行走人前。
“听到了吗?你们今后便跟在谢姑娘身边,护她性命,为她驱使,自此见她便如朕。”
“是!”玄影卫们一同跪地,连殷开都跟着一起跪下。
他心中感激谢氏女开口讨要这几个兄弟,在陛下手下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也感激她没真想折辱其中任何一个。
玄影卫们异口同声道:“属下等定不辱命!”
谢水杉走到其中一个男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胸肌大,以后跟在我身边,你领队。”
大胸肌男子声如洪钟:“是!”
朱鹮眉梢又一挑,这谢氏女……难道还能看出武者的武艺高低?
这大胸肌……不是,这个男子在玄影卫之中本就是副统领,名叫苗狮。
体型高壮的身形,在玄影卫之中比较少见,玄影卫大多身材颀长灵巧,善轻功、善快刀、善隐蔽刺杀。
但唯有这个苗狮不够灵巧,却是天生神力。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他若真动手,一人能抵十人。
“都下去吧。”朱鹮下令,众人这才飞速退出殿内。
人都走空,朱鹮便又一本正经道:“既然这些你都不喜欢,那朕让江逸去外面叫守夜侍卫轮流进来给你挑吧。”
谢水杉重新走到床边,手掌撑着床顶上的架子,倾着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朱鹮说:“装。”
“你再装,我就真的选了。”
“但侍寝过后的男子不能留吧?太极殿外面值夜的是千牛卫吧,哪怕是家里破落了,也是曾经的勋贵。”
“如今太后那边被圈禁,未曾处置的南衙禁军几万双眼睛盯着你呢,你宫外值夜的侍卫莫名失踪或者死亡,都需要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你敢为我一夜杀一个勋贵子弟泄欲玩?”
朱鹮这个皇帝若是真的做得那么放肆,还需要私下戕杀官员?
直接判死,谁敢忤逆?
朱鹮微微仰着头,和谢水杉对视良久,最后说道:“朕派去东州的察事来报不假,你确实身在闺中,却对朝局无所不知。”
“你有林下风致,却因胎中孱弱,又不巧投生为女子,文不能登科入仕,武难以同你胞生姐姐一般披甲定江山。”
朱鹮真情实意地替谢氏女感叹:“实在可惜可怜。”
谢水杉笑笑。
朱鹮不知道,自己怜惜的不是她,是谢千萍。谢千萍其人确实挺可惜的,算得上是个奇女子。
系统说过,谢千萍这个角色不是死了,因为世界不断被毁灭,诸如谢千萍这样被征用身份的原书角色,是有补偿的,她的灵魂会重新投生到其他的世界。
她若在那个世界“生时逢春”,定能造就一番事业。
谢水杉接着朱鹮的话,道:“生不逢‘春’又如何?”
“我现在可是皇帝。”
两人一低头、一抬头,正如当日纱幔之中的初见姿态。
不同于那日的是,两人对视了良久,而后同时笑了。
这一夜谢水杉没再折腾,分了朱鹮半壁江山之后,又分了他半张床榻。
她喝了尚药局送来的、朱鹮早早就吩咐好的、十几碗水煎成一碗的安神汤,竟然难得睡着了。
还是比朱鹮先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