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攥着两道圣旨,昂首阔步、怡然潇洒地走到床边,准备把朱鹮拉起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地对自己表明心迹。
既然已经喜欢她喜欢到神魂颠倒,不能自拔,连江山都要做赌的痴狂地步,她也不是不能答应和他试一试。
虽然谢水杉不喜欢柏拉图。
但是她还真没有尝试过两情相悦的滋味,她好奇得很。
谢水杉一旦想通,就不会纠结,不会因为任何原因退缩。
尤其她和朱鹮长得还那么像,谢水杉想一想,隐隐觉得有点刺激。
老天做证,谢水杉已经连跳伞都不会觉得刺激了。
这和对镜自渎还不一样,毕竟朱鹮只是和她长得像,性格却与她完全背道而驰。
而且他生理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
虽然有的地方不能用了吧,但是不用也有很多的玩法啊。
谢水杉单膝跪在床边,勾唇用圣旨冰凉的玉轴抵住朱鹮侧脸面靥的位置,戳了戳。
朱鹮被冰得微微拧眉,将醒未醒的模样。
谢水杉又收回了玉轴。
他面色太惨白了,先前丹青给他描画过后的眉眼勉强能看,此刻都洗干净了,这么一看,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两颊还那么消瘦,之前找她求和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后来引她回来睡,咳嗽声都小得可怜。
谢水杉就算现在把他给弄醒了,听了他的表白,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朱鹮这身体状况,亲个嘴都容易背过气去。
谢水杉居高临下端详了朱鹮一会儿,体贴地暂且放过了他。
让他先睡个好觉吧。
谢水杉将圣旨朝着床头一扔,也上了床。
掀开被子钻进去,近距离看着昏睡不醒,被子里进了人,也只是略微“哼”了一声的朱鹮。
谢水杉开始研究他。
若是论起好,谢水杉的那些床伴们,才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对她好。
朱鹮整天和她耍心眼儿,整个人总是别别扭扭,弯弯绕绕,勾勾缠缠,谢水杉怀疑他的肠子都是打着结长的。
这样一个人,到底哪里讨人喜欢了?
是他格外诡计多端,格外的凶残粗暴,心智格外坚韧,求生欲格外强,或是……他金豆子比别人掉得格外大颗,都是从眼角蹦出来的吗?
谢水杉研究了一会儿他的眉眼口鼻,拉过被子研究其他的去了。
朱鹮这一夜睡得都不怎么安稳,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张饼,被搁在烧红的铁锅上,翻来覆去地烙。
第二天梦醒时分,朱鹮的鼻翼似乎还萦绕着自己已经焦糊的气息。
“走水了!”
“快快快!”
江逸尖细的声音,彻底把朱鹮从梦境之中拉回来。
朱鹮一睁开眼,他身边的帘幔都烧了一半,着得正旺。
朱鹮迷茫地看着那火焰,江逸已经带着两个内侍来拉扯朱鹮:“陛下快起身……”
“啊——”江逸拉起朱鹮,再度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
朱鹮被刺得浑身一抖……
后来朱鹮发现他不只是被江逸的声音“刺”的,而是他一起身,被子滑落下去,浑身便陡然一凉,才会抖。
是那种毫无依傍,浑身上下不挂一丝的凉。
加上清早的炭火余温不足,朱鹮只觉得飕飕凉风,伴随着江逸的惊叫钻进他的骨头里。
好在江逸反应比较快,发现朱鹮的状况之后,立刻扯过被子把朱鹮整个裹住了。
但是因为江逸是跪在床上,向前扑的动作,把朱鹮连带着被子一起给压在了床上。
慌乱之中一膝盖撞在朱鹮的小腹上,把清晨未来得及方便的朱鹮撞得差点当场失禁。
好一个兵荒马乱的清晨。
最后朱鹮的寝衣,是在床脚一个角落找到的,乱七八糟地堆着,一看就是被人从被子里面蹬出去的。
这么干的当然不会是朱鹮,毕竟他是个下肢完全无法支配的身残之人,他就算是半夜梦魇寐行,也顶多就是脱个上衣,也扔不到床脚去。
等到重新穿好衣物,一切收拾齐整,朱鹮坐在长榻上,一口闷了一碗格外苦涩的汤药。
拒绝了侍婢送到他嘴边的蜜饯,任由苦涩的味道在口舌之中余韵悠长,手肘撑着小几,按着额角从一大早醒来,时不时就要蹦出来的几条细细的小青筋。
按下了这条,那条起来,按下了那条,这条又“起兵造反”。
朱鹮索性把整个手压在了侧脸,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低哑地问:“谢水杉呢?”
他昨晚就不应该念着她病症没好,这两日没怎么休息,叫她回到床上一起睡。
朱鹮简直不知道她这又是发的什么疯,半夜三更的竟然把他的衣服都……
江逸从陛下的床幔着火,到他把陛下拉起来开始,就神情无法形容。
朱鹮是一直在青筋暴跳,江逸则是一直在眼角嘴角各种角度地抽搐。
此刻他抽着老脸回答:“回禀陛下,谢氏……谢嫔一大早,拿了圣旨坐着腰舆去见元培春了。”
朱鹮听到江逸竟然私下里叫谢水杉“谢嫔”,看了江逸一眼,见到江逸的神情,闭上了眼睛,叹息了一声。
他现在可以改名叫朱娥了,比窦娥还冤屈些。
主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格外诡异。
皇帝的帐幔着火可不是小事,江逸方才已经仔仔细细地审问过值夜侍婢们,她们都说那床头小案上放着没有灯罩的烛台,是半夜的时候,大概五更天,谢姑娘从灯座上面摘下来的。
不知道拿到床幔里面去做什么。
谢水杉的身份先前就很特殊,这段时日更是微妙,陛下有令不得慢待,昨夜又专门吩咐他们不必上前照料。
也没有人敢过问谢水杉拿宫灯做什么。
反正后来就放在了床头小案上,更没人敢去收,蜡烛好好地烧着,也不知怎么就点燃了纱幔。
江逸听到了真相,再结合陛下早上的那副“干干净净”的状态,表面上四平八稳内心已经在捶胸顿足。
造孽。
这简直是造孽。
他就说这妖女从进入皇宫的那一刻就该马上杀死。
现在好了,妖女终究是蛊惑了陛下!
这可如何是好!
一切尚未查清陛下便已经……日后岂不是要轻易动摇国祚?
谢水杉不知道自己从来路不明的疯女人,已经晋升为蛊惑君王的妖女。
她正在同元培春……拥抱。
谢水杉本意是今天跟元培春好好地谈一谈,尤其是看了朱鹮要灭谢氏主脉的那两道圣旨后,她还调整了一番事先准备好的话术。
谢水杉当初蓬莱宫救元培春是顺手,如今也顺手就能拉一把谢千萍的家人,何乐不为?
但是她一进殿,就被元培春给抱住了。
元培春当时在蓬莱宫中那么端丽俨然,一看就是个征战沙场威仪赫赫的女将。
结果今日抱住谢千萍,左一句“我苦命的汀儿”,右一句“我可怜的女儿”,把谢水杉的魂儿都要从躯壳之中叫出来了。
谢水杉也有妈妈,但她妈妈有自己的事业,也很放心把孩子交给谢水杉的爷爷抚养,和谢水杉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拥抱她的时间也是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那稀薄的温情,一直都是谢水杉珍藏在胸腔之中的宝贝。
但是今天入了这殿内,谢水杉才明白,什么才叫真的“慈母之爱”。
她从前以为母爱是断续难继的涓涓细流,今日骤然体会到山洪暴发似的母爱,谢水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捆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
感觉到了一阵阵的窒息。
元培春的力气太大了,她虽是后天习武,几十年也早已是个粗莽的武夫,直把谢水杉勒得有些上不来气。
谢水杉推开她几次,准备起个话头谈论谢氏臣服一事。
结果元培春被推开之后,就用她略显粗糙,却滚烫无比的手,在谢水杉的脸上不断地轻轻抚摸。
双眸含着盈满心疼的水光,看得谢水杉难以招架。
谢水杉本来还有点担心她发现自己不是谢千萍,她今日出发之前,先传了丹青,又传了张弛。
张弛没被杀,那日障日阁中昏死,一睁开眼心愿达成和他的家人关在一起了,没有前几日的惊惶和绝望之色,红光满面地来,看到谢水杉之后,“恍然大悟”了一番。
直夸谢水杉了不起。
谢水杉懒得去解释,高深莫测地点头,然后向张弛询问了关于谢千萍的一切。
又着丹青给自己好生装扮之后,这才来见元培春。
只不过谢水杉感知到元培春并没有在她脸上落实的手,心中便知道,她今天所有的准备都白做了。
元培春心疼自己的女儿不断碎骨重塑,无数次见识过谢千萍痛苦的模样,她连用正常力道抚摸自己女儿的脸都不敢,又怎么会质疑她现在的模样和从前又不相同?
而且谢水杉询问过张弛,谢千萍和元培春之间相处的方式。
张弛告诉她,谢千萍沉默寡言,刻板严肃,甚至说一不二。
和她的母亲元培春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反而是谢千萍安抚元培春。
也就是说谢水杉只要绷着脸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但到此刻,谢水杉也有些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