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水杉单膝跪在长榻边上,另一侧长腿一抬一收一跪。
她直接不客气地坐在了朱鹮无知觉的双腿上。
整个人严密如一张网,将朱鹮这长了翅膀也根本不会飞的网中“小虫”,彻底笼罩缠缚。
身体的重量也大部分都倾向朱鹮,两个人全靠他腰上那个腰撑撑着。
软。小红鸟缺乏锻炼,昨晚上谢水杉就发现,他浑身上下,除了支撑皮肉的骨头之外,所有的地方都是软的。
这和谢水杉之前的那些体验完全不同,谢水杉抱着他,有种扑进一大片棉花之中的错觉。
只想不断地收紧手臂。丈量一番怀中这团棉花究竟有几斤几两。
还有点苦涩,朱鹮应该是刚刚喝了汤药。
谢水杉整个人兴奋得红潮从耳根一路烧到眼尾。
不过在感觉到怀中人有些应接不暇,拥在她后背的手都软绵绵地落下去时,谢水杉逼迫自己放缓节奏。
她想着朱鹮肺子不太好,不宜窒息太久,退开一些给他喘息的空隙。
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垂头看了朱鹮一眼。
以为能看到小红鸟沉溺其中,如痴如醉的神情。
结果看到朱鹮瞪得宛如铜铃一样的眼睛。
他憋得满脸通红,眼中血丝密布,尽是震惊和凌乱。
他因为过度震惊,从一开始就忘记了还能用鼻子呼吸,是活活地憋了这么半天,窒息让他的力气飞速流失,他根本没力气推开谢水杉。
肺片都要炸了。
因此他此刻眼中还有快憋死的茫然和涣散。
谢水杉终于发现他受不了,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你别憋气,呼吸啊……”
她向后让开一些后,朱鹮有了呼吸的空间却根本没有呼吸,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朝着谢水杉甩了过去。
但因为他的力气实在是消耗一空,这气势汹汹的一巴掌,落在谢水杉的脸上,就像是在摸她的脸。
不过他格外凶狠的表情让谢水杉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抗拒。
谢水杉彻底后退,从朱鹮的腿上起身,也有些茫然地站回了长榻边上。
朱鹮终于一口气抽了上来,喉咙之中发出尖锐的,像哨声一样的长鸣。
而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围先前眼观鼻鼻观心木偶人一样的侍婢们,以江逸为首,呼啦啦地扑过来,围拢着朱鹮,顺气的顺气,按揉穴位的按揉穴位。
还从房梁上面落下了两个玄影卫给他输入内力。
谢水杉被人群挤得后退了几步,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
兴奋的余韵未去,谢水杉意识到事情和她认为的……似乎不太一样。
朱鹮被人围着忙活,他咳了几声,用手帕擦嘴的时候,发现锦帕在抹过嘴角时,几乎湿透了。
脖颈之上甚至还有些许晶亮的水泽,他的口腔简直像漏了一样!
酸麻的舌根还在不断地催生涎水,他有那么一会儿,怀疑自己被谢水杉咬坏了……
她这是发的什么疯,这都已经不像是色心大发,这简直像是食欲大发。
她是中午没吃午膳,所以要生吞了他吗?
朱鹮调动已经不怎么听使唤的舌头,仔细感受了一下嘴里,没有什么痛点,也就是说并没有伤口。
但是朱鹮实在是被谢水杉给吓到了。
等到他好容易缓过来,两个人越过人群视线相接,朱鹮的眼中甚至蔓生出了一些恐惧。
但他好歹是个皇帝,九五之尊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可以退缩恐惧。
于是等他更换了凌乱泥泞沾染了口涎的外袍,重新正襟危坐,敛容屏气地看向谢水杉。
开口想要发出严肃冷厉的声音:“医官们已经到了,先让他们给你好好地诊看一番……”
可惜听着好像一只濒死的公鸭。
谢水杉明白了,他们之间出现了误会。
朱鹮一直以为她是在发病。
谢水杉没有理会江逸派人去外殿叫医官进来,而是径直又走向了朱鹮。
朱鹮浑身再度一震,顾不得什么庄重形象,瞪着谢水杉如临大敌。
江逸作为朱鹮天字一号的狗腿子,已经通过方才的混乱,明白了他误会了陛下。
陛下和谢嫔……呸,这个女疯子之间根本没有男女情爱!
于是江逸像一只护崽的“猛兽”,张开了双臂,拦住了谢水杉的去路。
他手中捏了一柄崭新的拂尘,木头把手,没有机关,但很结实!
谢水杉并没甩开江逸,越过江逸皱着眉和朱鹮对视。
片刻后,她开口,斩钉截铁地道:“你喜欢我。”
朱鹮:“……”
什……么……
谢水杉又说:“你喜欢我,我才亲你,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朱鹮:“……我什么时候……咳咳咳……喜欢你了?”
后面那几个字,朱鹮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尖细程度直逼江逸这个太监。
谢水杉看着他竟然敢不承认,哂笑一声,转身回到床榻上面去找圣旨。
谢水杉把床榻翻得乱七八糟但是没有找到圣旨。
她又杀气腾腾走回来,气势逼人,盯着朱鹮,问他:“圣旨呢?”
朱鹮快速舔了下嘴唇,嘴唇到此刻还有蚂蚁爬过的酥麻之感。
他狠狠抿住。
吞咽了一口过度泛滥的口水,有种自己身在猛兽笼外,而猛兽马上便要冲破牢笼,将他一口吞下的悚然之感。
他早上让人把那两道用不上的圣旨毁掉了,但是朱鹮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总之他在谢水杉的咄咄逼视之下,开口竟然说:“什么圣旨……”
“你是不是,病症又加重,出现幻觉了?”
说完这句话,朱鹮就知道要遭。
他简直想照着自己的嘴抽一巴掌。
他在说什么?!
他那两道圣旨又不怕谢水杉知道,现在毁都毁了他又否认做什么?
果然谢水杉很快冷笑了一声,那眼神是朱鹮从未见过,或者说谢水杉从没对他有过的冷。
盈满了嘲讽,蔑视,还有愤怒。
“朱鹮,你真以为我疯了?”
竟然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骗她。
谢水杉虽然有病,但她最严重的状态就是与世界产生了解离感,可她哪怕合并了多种心理疾病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幻觉。
她强大且稳定的内核,让她自己绝不允许自己被不存在的东西困扰。
幻觉大部分是基于心中恐惧和不甘的事情产生,谢水杉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和不甘。
她这辈子,还真没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却得不到的。
她鹰视狼顾一般盯着朱鹮,继续逼问:“圣旨呢?”
朱鹮咬着发麻的下唇,深吸一口气,说道:“圣旨朕让人毁了,怎么了?”
“东州谢氏已经收服,那些圣旨自然就用不上了。”
谢水杉不绕弯子,直接问他:“你既已经设下妙计,谢氏也已经有旁支对你臣服,你可以完全将谢氏掌控在手中,为什么还要让我替你去见元培春?”
“你为什么知悉我身份来历不明,不将我下狱,不严刑审问,还与我共处一室,最后又要用如此拙劣的借口与我求和?”
谢水杉冷着脸,向前迈了两步,直逼得江逸后退,抵上长榻。
江逸到此刻其实都有一些替自家陛下心虚。
这女疯子提出的问题真的是一个都无法解释。
但是江逸舍命护主,只好咬紧牙关不退缩。
谢水杉注视朱鹮,锋芒毕露:“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朱鹮简直要被她的目光穿透。
脑子都好似沸滚的热油一样,这会儿无论什么东西落进去,都会被炸得外酥里嫩。
可是他怎么可能……喜欢谢水杉?
他也疯了吗?
谢水杉这时候揪住江逸的衣襟,扯着他往旁边一甩。
谢水杉平素不喜欢动手,也不愿意和江逸计较,像他这种小老头,谢水杉一只手能甩三个。
江逸一下子就被抡出好远,跌跌撞撞一直到后腰撞到桌子上才稳住身形。
谢水杉甩开江逸,直面朱鹮,见他咬着嘴唇,百口莫辩的样子,再没有耐心陪着他胡扯,加重语气低吼:“说话!”
“说、我说什么?!”
谢水杉面沉如水,居高临下,如一尊大发神威的天神,气焰熏天:“承认你喜欢我。”
朱鹮只觉得头顶落下万钧雷霆,把他劈得里外焦糊。
他勉力找回了说话的节奏:“你误会了。”
朱鹮说:“我那两道圣旨,确实能彻底掌控谢氏,但那样做的风险很大,一旦谢氏反应及时,主家有人逃走,联合其他并未臣服我的谢氏分支,我便会立刻陷入为夺臣子兵权,残杀忠良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