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无月的晚上,巷子里所有的光线来自于外面昏黄的路灯,即便是左木和高拾青,若不是交手的时候靠得极近,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这一切在陆语这里都不是事!
她目力所在的方向就是屏幕照明的方向。
所以,她一进巷子就看到了高拾青唇色乌紫,大口喘着气被左木用手肘压着脖颈钳制在巷子的院墙上。
屏幕把左木得意的嘴脸映照得特别清楚。
“老东西,还以为你死了二十年,都该重新投胎了,没想到,命还挺硬。”
“不过这回,你不会再有侥幸了。”说完手肘用力,高拾青本就呼吸困难,这下更是濒临窒息。
“砰!”陆语手里的板砖狠狠砸在左木的后脑,左木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谢了,老哥。”高拾青眼神已经模糊了,但在这个时候会救他的就只有老吴头了。
他捂着胸口艰难喘着气开始交代后事:“老哥,这回,我恐怕是躲不过死劫了。”
“我想清清白白地去,得麻烦你把我的身份证明交上去。”
“还有,我那个孙女,我房间房梁上有个木匣子,里面是我留给她的嫁妆,麻烦你交给她。”
“那是个好孩子,可惜了,我们的缘分太浅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给你添麻烦了,别告诉那孩子我没了,就说我回老家了。”
陆语从储物格拿出五福汤就往高拾青嘴里灌,她压低声音说道:“大爷是我。”怕高拾青多心,她又说道,“今晚镇上有联谊会,结束后又留了一会儿。”这里是出镇子的必经之路。
“陆语?”
“是。”
“走!”“快走!”声音渐渐多了几丝生气。
“没事,那个人被我拍晕了,大爷,先把汤药喝了。”
高拾青没再拒绝,微微仰头一口干了,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命留住了!
“大爷,这人怎么办?”陆语把玻璃罐放回背篓,伸手去扶高拾青。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那我不管,你是我大爷,我这人向来不讲理,只帮亲。”刚刚高拾青那些话,足以证明他不是坏人。
陆语的话让高拾青哑然,随即眼里涌上深深的笑意。
“那么,孩子,转过身去。”高拾青借着陆语的手站起来,扳着陆语的肩膀让她背对着他,“这人我得解决了。”
陆语额角滴下几颗汗珠,匕首悄然出现在手心,心里忍不住起了防备。
后面没传出什么声响,只过了几秒钟吧,高拾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走。”
陆语吞咽了下口水,心说,左木不会死了吧?
她的腿忍不住有些发软。
她心里乱糟糟的,亲身经历杀人事件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想,以后还是跟高拾青保持些距离吧,一手扶着高拾青,另一只手拳头收紧,还攥着匕首。
“左木是R国人。”高拾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十年前,R国大撤退,在华国留下了一批死忠伺机而动。”
“左木那个时候才十多岁,按照规定,他可以回R国,但他主动选择留在了华国。”
“在那之前,他已经杀害了不少华国百姓。”
陆语瞬间腿不软了,心不乱了,连身板都挺直了很多,匕首悄无声息收起,她双手扶住高拾青:“大爷,你这身子得好好养养啊,不然去我那儿住一阵,我给你调理调理。”
她大爷可得留着命继续杀那些不怀好意留在华国的R国人!
陆语想到联谊会上左木一个劲围着李朝晖要打什么下手,想到那位老师研究的是提高黄豆产量的课题,又想到左木R国人的身份……
“大爷,宁安镇除了左木,还有其他R国人吗?”
“应该是没有了的,但不排除隐藏得更深的。”高拾青回答,“等我身体好点,再排查几遍。”想了想,给陆语透了点底,“要确保几位专家的安全。”
陆语点头,没多问。
“丫头,送我去老吴头那里吧,别给你惹麻烦了。”
“好。”陆语倒不是怕惹麻烦,而是高拾青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从这里到她家,要走个把小时呢。
老吴头没睡,一直在等着消息,他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刻打开了门。
“老高!没事吧?”他把高拾青接过去,看向陆语,眼露怀疑。
“是小语救了我。”高拾青转身对陆语说道,“回去注意安全,谁问,都别说今晚的事情。”
“吴大爷,你有自行车吗?把我大爷送我那里去。”
“我不去,会连累你。”
“他刚刚唇色黑紫,喘气滞涩,是心脏出了问题。”
“我真不去,左木死了,镇上肯定严查,我这一走,万一被人联想……”
“他需要静养,我那儿虽然简陋,却也比这里清静。”
“我说……”
“我有车!我送老高!”老吴头立刻应道,“他心脏是旧伤,我早劝他去大医院检查了,他非不听。”
“放心,等养一阵,我压着他去大医院。”陆语说道。
“那感情好!”
“我说!”
“你别说!”陆语和老吴头异口同声说道,高拾青闭嘴了,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唇色又有泛紫的趋势了。
老吴头一点没耽搁,推出自行车就把人往后座扶,短短几分钟,他还给收拾了个包裹出来。
“老高,你放心住在丫头那里,镇上的事情有我呢。”
陆语把高拾青安顿在养父母之前的房间里。
“大爷你别介意,房间我早就整理过,床都是换过的。”商城什么都有,她就把房间所有东西都换了。
至于原来的东西,让零零壹扫描后直接销毁了。
“怎么会嫌弃?”高拾青喘着气说道,“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有个长辈镇着,我这里也少些麻烦。”这就真的是客气话了,最近连赵春花都安分了。
“好,我给你撑着……”说完这句,高拾青就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陆语也累了,安顿好高拾青后,就回房间躺下了。
只是辗转了好一会儿,却越躺越清醒。
她索性坐起来,开始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高拾青提到左木是二十年前R国大撤退的时候留下的,这个她当然是信的。
因为左木被她用板砖砸倒之前极轻地嘀咕了句R语,她刚刷过记录片,不会听错。
所以,高拾青让她转身的时候,她猜到他要杀左木,却只是防备并没有没有阻止。
R国人,都该死!
那么问题来了,高拾青到底是什么身份?
心脏旧伤,二十年前,知道左木身份,还知道他十多岁就杀了华国百姓。
印象里好像有那么个人能跟高拾青的身份契合,但陆语一时间又想不起那个人是谁?
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了,等高拾青身体好点,直接问他好了。
这一晚,陆语睡得不是很安稳,她断断续续做了很多个梦。
梦里,她在上工的时候偷偷潜回房间藏私房钱,隐约听见张敏跟陆运华起了争执。
“谁让你把消息递过去的?”张敏气恨的声音。
“用她换我们回京市!”陆运华不耐烦的声音,“你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辈子吗?”
“那就让小眉去认亲!”
“你当人跟你一样糊涂?”陆运华不屑,“她身上有胎记的!”
“那就毁了!”张敏说道,“他们家就这一个孩子了,等小眉认了亲,他们家一切都是我们的!”
陆语醒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们家就这一个孩子了”!
带着答案往前推,张敏和陆运华对话中的主人公是谁,并不难猜。
可她是有哥哥的,他们家怎么会只剩下一个孩子呢?
难道,哥哥后来出事了?
陆语压下担忧,起来熬五福汤。
高拾青醒来的时候,分部已经开始营业,牛丽云正跟陆语说在山上找到几棵野葡萄树,明年夏天能吃到葡萄了。
“诶?这位是?”牛丽云见到捂着胸口过来的高拾青,好奇问道。
“这是我大爷,来我这里养身体的。”
“大爷好!”牛丽云冲高拾青鞠躬。
“你好你好。”
“那陆语你忙,我先走了。”
“好。”陆语让高拾青看一会儿分部,去了厨房,她从储物格里拿出几个大肉包和五福汤一起端给了高拾青。
高拾青拿过五福汤一饮而尽:“这药效果真好。”他忍不住夸奖。
“五福汤,大补元气的,我本来想放吴大爷那儿让他带给你的,后来太晚了,就没去。”然后就遇上了高拾青和左木。
“大爷,你这旧伤是怎么来的。”问话的时候把大肉包往高拾青那边推了推,“家里没别的东西,就热了几个包子,中午我炒几个菜。”
“有大肉包吃还不好啊。”高拾青咬了口包子,肥腻适中,皮厚,肉馅也厚,顶饱!
“我这旧伤已经二十多年了。”高拾青本来就感怀陆语对他的照顾,如今有了救命的恩情,还毫不犹疑带他回家休养,心里就认定了这个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