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降为省辖市,西南政治中心向省会蓉城转移,一些机关单位都要陆陆续续迁过去。
兴致上来喝得有点多的叶父靠在沙发上:“不是一个系统,等闲也碰不上。”
“好歹在一个城市里,想碰上还不容易。”叶母感慨,“这成了家到底不一样,小陆整个人都柔和了些。”
叶父神色里透出几分欣慰:“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自然不一样。”
叶母溜一眼边上扫地的儿子:“前两年跟你提,你都说毕业再说。眼下你毕业了,是不是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叶正廷抬眼望过去。
第84章
“工作挺忙,等闲一点再说。”叶正廷提着垃圾出去倒。
“你看看你儿子,一说起对象的事情就跑。”叶母扭脸向叶父抱怨。
叶父和稀泥:“牛不喝水,你也不能强按头嘛。遇上喜欢的,不用你催,他自己就会去追,你就安心等着吧。”
叶母望望已经走出家门的儿子,凑近几步放低声音:“你刚才就没发现,你儿子对桑榆那姑娘比较关注。”
叶父惊讶看着她。
叶母没好气:“有你这样当爹的,一点都不关心儿子。”
叶父觉得冤,但没辩解,只说:“光顾着和山河他们说话了,没注意到。真的假的,别是你自个儿想多了。”
“不可能,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他会拿几颗糖逗孩子,但没那个耐心陪孩子翻花绳。”叶母回忆起那一幕就笑,“你什么时候见儿子翻花绳了?”
叶父一想还真是,不禁笑:“这小子,别是看人姑娘家长得好。”
“去,”叶母推了一把叶父,“我儿子才没这么肤浅,他们在学校肯定接触过。正廷室友结婚生孩子,他们两个寝室少不了碰面的机会。不过,桑榆这孩子长得是真漂亮,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笑得人心都要化了。”
叶父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道:“我们对林家不了解,但是山河对林家肯定了解,既然愿意结婚,还带来见我们,人品家风肯定没问题。有文化,长得好,斯斯文文的,这小子眼光不错。”
“姑娘挺好,他也有意,可我看着他们挺生分。”叶母想不明白,“你儿子不像要追人,总不能是害羞吧。”
叶父合上茶盖子:“别是追过了,没追上。”
“那不能够,看不出尴尬的气氛,”叶母说出自己的目的,“你去探探他的口风。要喜欢人家,那就手脚麻利点,好姑娘可不会等着他,有的是人追。”
叶父拿眼望着叶母。
叶母说的理所当然:“女儿自然是我去,儿子当然得是你这个当爹的去。”
叶父无言以驳,私心里也好奇。在动荡年月里失去了两个孩子,如今只剩下这一个儿子,自然希望他早点娶妻生子。
稍晚一些,叶父在叶母的催促下,去了儿子卧室。
靠在床上看书的叶正廷放下书,望着进门的叶父:“爸。”
叶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还不睡。”
叶正廷:“这两页看完就睡。”
叶父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认识你陆叔叔的女儿。”
叶正廷牵了牵唇角。
“倒是缘分,”叶父笑着问,“你在学校应该和她打过交道,人怎么样?”
叶正廷:“人挺好,成绩也很好。”
“看着就是个机灵孩子。”叶父眼望着他,“难得你跟她能说得上话,还一起翻花绳。”
叶正廷:“……许家妹妹要玩,林同学不会,我教她。”
叶父笑眯眯:“我们老一辈过命的交情,你们小一辈能玩到一块,挺好。”
“爸。”叶正廷眼底微微露出无奈之色。
叶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话说开了:“挺好的姑娘嘛。”
叶正廷沉默了一瞬:“林阿姨的前夫是钟曼琳的继父。”
叶父愣了愣,钟家的事情,他自然知道。钟曼琳不是钟怀民的亲生骨肉,至于生父是谁,梁淑贞已死,成了谜团。
可能是沈成蹊,那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不是沈成蹊,那也是异父异母的继姐妹。
多多少少是有些尴尬的。
叶父叹气:“那门婚事是我草率了。”
当初说娃娃亲其实是他和钟怀民的笑谈,只钟怀民牺牲了,仅留下这么一个女儿,钟家处境尴尬,真当成笑谈未免嫌贫爱富忘恩负义。
“谁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子。”叶正廷淡淡笑了下,“我这么大人了,你和我妈就别操心了,该结婚的时候我自然会先结婚。现阶段,我想专心跟着切科夫教授学习,他明年就要回苏联。”
叶父拍了拍他的肩头站起来:“那好好学,我们国家落后太多,得靠你们这代年轻人奋力追赶。”
一出房门,叶母立刻迎上来。
两人去了书房,叶父如是这般道来。
“怪不得正廷那反应。”气得叶母一掌拍他手臂上,“当初我就不同意,娃娃亲那都是旧社会的规矩。报恩的方式多得是,何必非得用儿子的一辈子。现在好了,害了儿子。”
叶父无言以驳。
叶母把叶父好一通埋怨,末了抿抿唇道:“只是订婚,才维持三个月就退了。况且,大概没血缘关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可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便是没血缘关系,那也是继姐妹,不经讲究。”叶父神色严肃。
叶母顿时垮了肩膀。
叶父无奈:“儿子都没犯轴,你怎么还轴上了,好姑娘多得是。”
“可让你儿子开窍的我只知道这一个。”叶母瞪他一眼。
理亏的叶父讪讪一笑。
叶母用力摇着扇子去火:“你说小陆他们知道这层关系吗?”
叶父看她:“山河该是不知道,不然他多少会提一句。林家知不知道不清楚。知不知道都没区别,改变不了事实。”
一想这事实怎么来的,叶母火又往上冒:“你晚上就睡这吧,看见你就来气。”
*
陆山河和林泽兰才知道还有这一层关系。
早几年陆山河一直在到处打仗,而叶父在地方上工作,直到今年在西南遇上两人才重新联系上。
他连叶正廷订过婚都不知道,更别说订婚对象是谁。
如今消息的传递远没后世那么迅捷。
而林泽兰虽然知道钟曼琳订过婚,也仅知道对方家世不错,哪里知道居然是陆山河的老领导家。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世界还真小。”
陆山河不以为意:“已经退婚,不要紧。”
林桑榆也觉得不是大事,但总得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回到招待所,见过林奶奶和林松柏之后,林桑榆回房间拿上衣服,去浴室洗了澡。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十几年后叶家会倒霉,无缘无故劝陆山河保持距离,他肯定不会听。
她也没那个本事劝叶父改变政治主张,避免祸事。
还有啊,陆山河会不会倒霉?他们母子五个会不会倒霉?
林桑榆幽幽叹出一口气,他们一家发展势头欣欣向荣,十几年后能走到什么位置不好说。
混的越好越容易成靶子。
可总不能为了不确定的事情,这二十几年就摆烂躺平。
从概率上来说,倒霉的毕竟是少数。那十年里,混得好的人照样比比皆是。
走一步看一步吧,局势不好,该装病就装病,该躲回乡下就躲回乡下。
*
次日,陆山河回蓉城。
难得来一趟,祖孙三个多玩了几天才回。
时间晃晃悠悠进入八月,林梧桐终于回来。
高原上紫外线强,林梧桐被晒成了小麦色,皮肤也变得粗糙,人还瘦了一圈。
林奶奶心疼的不行:“你这是干嘛去了?”
“那边太阳毒,”林梧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没事,养养就好。”
林桑榆捏捏她的细胳膊:“是得好好养养,你看看你都没肉了。”
林梧桐叹口气:“边疆交通不好,物资很难运上去。”
林奶奶:“不是说公路快修好了。”
林梧桐:“那是大路,很多地方到不了,运输全靠人力和牲口。有些哨所,连牲口都上不去,只能靠人背上去。”
林奶奶立刻反应过来:“你走着去那些哨所了。”
林梧桐摸了摸鼻子。
“哨所条件挺艰苦的吧?”林桑榆转移话题。
林梧桐赶紧接上话茬:“方圆几十公里一个人都没有,离最近的县城都有一百多公里路,只有送物资的时候才能见到其他人。见到我们,他们特别高兴。演出的时候,好几个人哭了,看着怪让人难受的。”
“条件会慢慢好起来的。”林桑榆想起了以后的电竞房和无人机送热菜。
林梧桐点了点头:“进藏的公路快修好了,以后内陆的物资过去更方便,虽然最后一段路还是不容易送上去,但是总比路没通的时候好。”
林桑榆嗯了一声,问:“你们团里病倒的人多不多?”
“不少人出现了高原反应,好在事前做足了准备,没出事。”林梧桐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你怎么样?”林奶奶连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