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林泽兰吃过晚饭以后,就来旅馆等着,总算是把人等来了。
这一见面,林桑榆发现林泽兰气色明显比几个月前好,脱离朝鲜的高压环境,回到熟悉的家乡。手里有钱,吃喝不愁,万事如意,心情舒畅,自然神采奕奕。
倒是林桑榆黑眼圈挂在脸上。
林泽兰看着她笑:“这是几天没睡好?”
“蚊子太多了,忘记蚊帐这回事了。”林桑榆举着胳膊给她看,“咬了我七八个包,痒死我了。”
红色疙瘩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看的林泽兰心疼:“我那有药膏,给你去拿。”
“不急这一晚上,”林桑榆摇摇头,“我来的路上顺路买了一瓶花露水,擦了擦,好点了。”现在的花露水不驱蚊,但是有止痒的效果,其实更多是被当成香水在用。
林泽兰便点了点头:“先去房间休息。”
祖孙三拿出介绍信和户籍卡,工作人员检查过后,给了三把钥匙。
十五六平的房间,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两把凳子,简简单单干干净净。跟家里没得比,但在眼下看来已经是条件不错的招待所。
进了房间,林泽兰随口问起程丰年的婚礼怎么样。
“婚事倒是顺顺利利的,”林奶奶叹气,“只收尾的时候出了点事,严富贵那混球趁着大家吃席,想偷礼钱,幸好被当场逮住了……”
林奶奶说话的功夫,林桑榆拿出半路买的冰汽水,递给林松柏。
林松柏拿钥匙当起子,撬开铁盖子。
开了两瓶后,林奶奶摆手:“我不要,凉的我牙根寒。”
林泽兰也摇了摇头:“大晚上的你们少喝点,喝一肚子气,难受。”
“就喝一瓶,最后一瓶。”林桑榆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么热的天全靠冰汽水续命。
林泽兰无奈,都是大姑娘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到了夏天就离不开冰汽水。
她收回视线,接上之前的话茬:“抓起来也好,省得继续祸害人。”
“爹妈没教好,那就只能交给国家去教。”林奶奶不再提晦气的事情,转而问她培训的情况。
林泽兰:“上课的老师都有真本事,还能上手实践,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一块上课的人也都挺好相处,大家互相帮忙。”
林奶奶瞥她:“就算不好,你也不会说,我还不知道你,向来报喜不报忧。”
“没有忧,我总不能生搬硬造。”林泽兰失笑,“我这么大的人了,您就别操心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林奶奶指了指林松柏林桑榆,“他们就是五六十了,你也得继续操心。”
林泽兰打趣:“五六十都当爷爷奶奶了,还要我操心,那他们也太不争气了点。”
林奶奶忍俊不禁,轻轻拍了她一下。
话了一会儿家常,林泽兰留下陪着林奶奶睡,林桑榆和林松柏回各自的房间。
第二天,林泽兰去上课。
祖孙三个兴致勃勃游览山城,第一站先去看大名鼎鼎的解放碑,是为纪念抗战胜利而建。
玩了两天,等来了陆山河,他来山城开会。
陆山河笑着问林桑榆:“几时到家的?”
林桑榆:“十二号到的。”
陆山河:“工作后倒是不用再这么来回赶,你奶奶和你娘也能安心了,你不在家,常常惦记你。”
林桑榆笑盈盈:“等我住家里,她们就得嫌我烦了,远香近臭。”
陆山河失笑。四个孩子,两个大的性格稳重,十分客气。两个小的性格活泼,倒能说笑几句。
等林泽兰过来,陆山河问:“今天开会的时候遇上几个老战友,知道你们在山城,邀请我们明天去家里吃饭,方便吗?”
“阿兰带着松柏和榆钱儿去吧,我就不去了,谁家做客还带着丈母娘的。”林奶奶自己说的都笑起来,她一把年纪就不去了,阿兰肯定要去,两个孩子也得跟着,既然成了一家人,就不能见外。不然让小陆战友怎么想,还不得以为继子继女不接受这个继父?
陆山河道:“特意说了请您老人家一块去坐坐。”
林奶奶坚决摇头:“以后他们要是来了蓉城,请他们来家里吃饭。我就不去了,没事,他们能理解。”客气话肯定要说的嘛。
“那我留下陪奶奶,小妹跟着娘和陆叔过去。”林松柏出声。
林奶奶望望大孙子,知道他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遂点着头道:“那也行。”
林桑榆吐出葡萄皮,大大方方道:“那我去吧。”不就是跟着继父去拜访战友,又不是去龙潭虎穴。
如此,次日傍晚,林桑榆随着林泽兰、陆山河去做客。
去的是陆山河的老领导家,已经由军转政。一起做客的,还有两家人。
他们到的时候,应该已经有人到了,爽朗的笑声隔着大门传出来。
“老霍他们到了。”陆山河听出了声音,抬手敲门。
不一会儿,大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林桑榆眨了眨眼,阿巴阿巴阿巴,我的叔,您的老领导不会姓叶吧。
叶正廷的惊讶转瞬即逝,侧过身让出路:“陆叔叔,林阿姨,”微微一顿,“林同学。”
这下轮到陆山河和林泽兰意外,不约而同看林桑榆。
林桑榆解释:“校友。”
听到动静过来迎客的叶母朗笑:“这么巧,合该我们两家有缘分。小陆,小林,快进来坐。”
陆山河介绍:“这是嫂子,桑榆叫伯母。”
林泽兰便唤了一声。
林桑榆也乖乖巧巧喊人。
叶母愉悦应下,热情拉着林桑榆:“真是个漂亮孩子,像你娘。”对陆山河的媳妇,她一直挺好奇,今天一见,端庄秀丽有气质,难怪陆山河中意。
林桑榆乖巧地笑。
叶母往后看看:“你奶奶和你哥哥怎么没来?”
“我奶奶昨天没休息好,我哥留在招待所陪着她。”林桑榆搬出商量好的借口,总不能直接说不好意思过来。
叶母心里有数,还是关切:“要不要紧?”
林桑榆摇头:“不要紧,我娘看过了,好好休息下就行。”
“差点忘了,你娘是医生,家里有医生就是好。”叶母笑起来,招呼他们去客厅。
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陆山河互相介绍。
林桑榆悬着的心死了,叶父是陆山河的老领导,两人关系明显不错,要一直保持下去,将来有可能被当成同党。
她有点慌!
苟住,别慌,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叶母笑呵呵开口:“你们肯定想不到,小陆闺女跟正廷是校友。”
闻言,众人不免有些意外。
叶父和颜悦色看着林桑榆:“大几了,学什么的?”
林桑榆:“开学就大四了,学新闻摄影。”
“摄影这块国内很缺人才,”叶父点了点头,“实习单位定了吗?”
林桑榆:“解放军报的蓉城分社。”
“那挺好,就在家门口,”叶母不由剜一眼泡茶的叶正廷,“不像你这师兄,留在了北平,也不想着来陪陪我们。”
林桑榆就笑:“给切科夫教授当助手的机会千载难逢,当时好多人抢这个名额。”
叶母自然知道这个机会好,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知识,心血来潮埋怨几句罢了。她忽然想起来:“你们怎么认识的?”不同年级不同专业又不是老乡。
“她室友的爱人是我室友。”叶正廷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陆山河和林泽兰面前,问林桑榆,“有汽水,要吗?”
林桑榆看一眼咕咚咕咚喝汽水的小朋友,选择了拒绝:“我喝白开水就行,谢谢。”
“倒杯开水,再拿瓶汽水过来。”叶母使唤儿子,接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时候,又有人来了,一家四口,孩子都不大。
大人们说话,小孩子玩闹。
唯一的小姑娘嫌弃闹哄哄的男孩,双眼亮晶晶地拉着林桑榆翻花绳。
林桑榆不会玩,她小时候不玩这个啊,可在一声又一声的姐姐中,只能硬着头皮上,谁能拒绝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呢。
“这边勾起来。”清润的声音从旁传来。
林桑榆偏头看了看叶正廷,决定相信他的智商。
翻转成功,林桑榆笑逐颜开。
“不许作弊!”小姑娘双手叉腰,头上的羊角辫因为生气而轻轻摇晃。
林桑榆立刻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找外援了。”旋即可怜兮兮跟小姑娘商量,“可是我真的不会玩,要不你和哥哥玩,我学一学,等我学会儿,我再和你玩,好不好?”
小姑娘抬头望望叶正廷,眉开眼笑:“好啊,哥哥,你陪我玩。”
林桑榆立刻把手上的红绳横在他手背上,仿佛甩走烫手山芋。
叶正廷垂眼望着她。
林桑榆眼神催促笑容可掬:“麻烦你先陪她玩会儿,我学习学习。”
叶正廷没说什么,扯开红绳套在手掌上,翻出一个花样。
林桑榆看他手指翻飞,神情微妙:“经常玩?”
叶正廷淡淡道:“看人玩过。”
林桑榆微笑,显摆学习能力是不是,谁还不是名牌大学生了,她也能看会!
刚看出点门道来,开饭了。
吃完饭,说了一会儿话,三家人告辞。
叶母一边收拾茶几上的东西一边道:“等咱们去了蓉城,和小陆他们见面的机会倒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