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抿唇一笑:“好的。”
谢主编看她没有再说的意思,倒没有勉强,便点名其他人。
林桑榆微松一口气。
说好话,人家当她拍马屁。说坏话,指不定明年就被检举揭发打成you派。
有个印象特别深的例子,大学寝室卧谈话,室友畅所欲言,其中一个人默默把其他人的发言记录下来。变风向后,那人向学校揭发,本人立功顺利留在了学校所在的大城市,其他室友被分派到偏远贫困地区。
室友尚且如此,何况同事。
上面一开始并没想扩大化,可到了执行层面,you派这顶帽子成了公报私仇铲除异己的利器。五十几万人遭殃,加上受牵连的家属至少百万。
直到八十年代,才彻底平反,这一蹉跎就是二十几年,她不敢冒险。
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黎文虹绕了点远路:“就这样,少掺和。我看有几个脑子热过头,说话都不过脑子。”
“我一个新人也没什么可以说的,”林桑榆笑容发甜,“黎姐,我想请半个月的假。”
黎文虹:“这么久,干嘛?”
林桑榆:“我大学室友结婚,我们关系特别好,我想去参加她的婚礼。正好去总后需采访下找点素材。”
军服设计工作是总后续的工作。
黎文虹沉吟片刻:“我去问问,能不能让你外出采风。不能,你就只能请假了。”
最近单位主要精力都放在鸣放辩论上,他们比较闲,请假肯定没问题。
林桑榆喜形于色:“谢谢黎姐。”
下午,黎文虹回复:“批了,你一个小姑娘出这么远的门不放心,我和你一块去。”
另一个不能说的理由,她想去外面躲躲,省得老被拉着开会发表意见,她没有意见,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感情好,不用一个人冷冷清清坐火车。”
回到家里,林桑榆宣布了自己要去北平出差的消息。
巧了,林梧桐也要出门。
为了让知识分子更好地融入工农之间,学校安排他们去革命老区学农,为期三个月,正好是最热的六、七、八月,赶上夏收,最热最累的阶段,学校是有点狠的。
“幸好我那会儿不用。”林桑榆不由庆幸。
“就我赶上了,”林梧桐倒是想得开,“反正又不是没种过地。”
“你也不看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林奶奶拉着她的手摩挲,这几年早养的细皮嫩肉。
林梧桐笑:“学校就是觉得我们太娇生惯养,脱离工农阶级,才安排学农。”
如今的大学生大部分都出自城市里的干部、资本家、知识分子家庭,工农子弟占比极少。
林奶奶没话说了,只能叹气:“你们姐妹俩是一个比一个忙,到头来还是你们大哥在家的时候多。”
这倒是真的,林枫杨就别提了,林桑榆和林梧桐的工作都需要时不时出差,如今林梧桐上学都要去外地学农。
几天后,林桑榆和林梧桐前后脚离家。
坐在前往北平的火车上,林桑榆看出黎文虹有躲出去的倾向,立刻怂恿:“黎姐,我有个想法,你说我们做一个重走长征路的专题怎么样?”
惹不起她躲得起,这个专题仔细做,一两个月总是要的。
黎文虹心里一动:“我觉得不错,我们可以把几个重要的地方走一遍,忆苦才能思甜。”
林桑榆笑容可掬:“说到苦还得是戍边的战士最苦,我觉得应该让大家深刻了解他们的付出。”
“这个想法也不错。”黎文虹慢慢点头。
接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主题就是出差、出差、还是出差,远离单位这个是非之地。
文人喜欢指点江山,单位里论政的风气格外浓烈。
到了北平,先去办正事,有单位介绍信,又是兄弟单位,一切顺顺利利。
忙完了,林桑榆和黎文虹先去拜访马老师。
下午,老朋友继续叙旧,林桑榆则去见骆世瑛。差点没认出来,她居然烫了个卷发,跟泰迪似的。
“你够时髦的。”
“想笑就笑吧,”骆世瑛已经习惯摆烂了,“都是我妈,说什么现在流行,居然给我烫成这个鬼样子。”
“多看看也还行。”林桑榆昧着良心说。
骆世瑛翻白眼:“这话你说出来良心不会痛吗?”
林桑榆笑场,笑的肚子有点痛,在骆世瑛杀人的目光下赶忙收敛笑意转移话题:“你可真够藏的好,之前一点口风都不露,突然就说要结婚了。”
骆世瑛微微脸红,那不是不好意思说嘛。
“有照片吗,我可太好奇了。”林桑榆兴致勃勃地问。
骆世瑛从书桌抽屉里翻出相册,摊开放在桌面上。
林桑榆凑过去看,帅气的军官,之前在袁鸿鹄的婚礼上见过,是方毅的战友。她发现了,这些飞行员都是行动派,追人的手脚特别麻利。
“我有印象,那天坐在我们旁边那桌。”她从记忆里翻出只鳞片爪的记忆。
骆世瑛点了点头。
林桑榆揶揄:“没想到你原来好这一口。”
骆世瑛脸更红:“我之前都没想过会找军人。”
“缘分来了挡不住,”林桑榆笑眯眯,“挺好的,以后还能和袁姐当邻居,羡慕。”
骆世瑛拐了拐她:“那给你介绍一个同部队的,也能当邻居。”
林桑榆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家的规矩,绝不远嫁。”
骆世瑛忍俊不禁:“我们一个个都结了,你也抓紧点。”
“这一结婚就开始催婚,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林桑榆唉声叹气。
骆世瑛叉腰想打人。
林桑榆识时务为俊杰:“这不是没遇上合眼缘的嘛,我总不能随便逮一个闭上眼过日子。”
缘分这事真没法说,骆世瑛叹气。
“新娘子开心点,缘分该到的时候突然就来了,就像你一样。”林桑榆转移话题,“在单位怎么样?”
骆世瑛皱眉:“乱糟糟的,动不动就辩论。”
“你没掺和吧。”林桑榆不放心。
骆世瑛摇头,她本就不是关心政治的人,何况林桑榆还专门提醒过:“我忙着结婚的事情,哪有空。倒是瞿光明跳的高,批评这个批评那个,显得他多能耐似的。”
林桑榆细问内容,顿时心满意足,看他不爽很多年。
第93章
等林桑榆从北平回来,小六六已经会走路,见到她,摇摇晃晃走过去。
林桑榆一把抱起他,满脸欢喜:“都会走路了,这么厉害。”
“就这两天会的,好好的坐在席上玩,突然站起来会走了,”林奶奶满眼的骄傲和无奈,“这一会走,就不要抱了,可走又走不稳,愁死个人。”
林桑榆摸了摸他的脑袋:“桌椅的边边角角拿布头包起来,再给他做个厚帽子戴着吧,其他地方磕了还好,就怕磕到了脑袋。”没有防撞条和防摔帽,那就只能自己做了。
闻言,林奶奶连忙点头:“这就包起来,可帽子就怕他不戴,天这么热。”
林桑榆想了想:“用布把海绵或者棉花包起来,做一个圆圈套头上,摔倒了有个缓冲。”
一旁的柳芽听懂了:“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做,不用半个小时。”
柳芽去做防撞圈,林桑榆抱着小六六和林奶奶聊天,说完自己的情况,她问:“我姐有信寄回来吗?”
“昨天刚到的,”林奶奶起身去拿过来给她看,“说什么都好,你还不知道她,报喜不报忧,那边乡下比我们老家都要苦一点。”
“再苦也就三个月,”林桑榆道,“多给她寄点东西过去,等她回来了再给她好好补补。”
“寄了些罐头奶粉和糖过去,她那儿离县城太远了,有钱都不方便买东西。”
“我在北平买了些东西,过几天就到了,挑一些寄过去。我还给三哥那边寄了点。”
“你三哥又寄了些海鲜过来,之前的都没吃完。”
“反正是干货,放的起,慢慢吃好了。”
“这次的虾特别多,晚上做油焖虾给你吃。”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林桑榆装了一袋海鲜干货送给黎文虹。
“谢了,我家两个小的爱吃。”黎文虹放进抽屉里,“待会儿我就去问问,看能不能批。”
林桑榆握拳:“黎姐,加油。”
黎文虹忍俊不禁:“挺有意义的主题,应该能批准。”
事实上确实如此,领导很爽快的批准。
林奶奶一听她一周后又要出差,难免抱怨两句:“这才回来,又要走。”
“领导这么安排,我也没办法。”林桑榆甩锅。
林奶奶叹叹气:“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林桑榆点点头。
这一周里,她们也没闲着,收集资料,采访老红军。
时至今日,还健在的老红军仅数千人,留在部队的都是军官,大部分人的军衔在校官以上。
准备就绪后,两人出发,走的是中央红军的路线,第一站是瑞金,这是起点。
第二站是湘江,湘江战役是长征路上最惨烈的战役,牺牲了五万余人。
采访的时候,附近的老乡说,当年有‘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吃湘江鱼’一说。
下一站是遵义会议遗址,这场会议是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具有里程碑意义。结束了左倾冒险主义,确定了以伟人为核心的领导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