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
历史书仿佛活了过来。
红军走了一年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林桑榆他们用了一个多月,中间试着徒步走了一段,走出了一脚泡后悻悻放弃。
“我们有车有马不缺物资走大路都这么累,真不知道那些老红军怎么坚持下来。”林桑榆感慨万千,“他们还有追兵,平均每三天一场遭遇战。”
“所以说这是奇迹啊。”黎文虹笑着道,“这一趟没白来,听得再多,都不如亲身经历感触深。等我家孩子大一点,有机会带他们来走走,一个个的太娇气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
回到家里,见到黑了瘦了的小孙女,林奶奶心疼得不行:“怎么这样了。”
“大夏天的天天在外面跑,难免的。没事,我恢复得快,养上一两个月就好了。”林桑榆不以为意,左右看看不见小六六,“小家伙在睡觉?”
“跟他爸出去玩了,你陆叔也是才出差回来,在家休息一天。”林奶奶问,“你能休息几天。”
“三天。”林桑榆有一点点失望,还以为能和上次那样有一个星期来着,不过想想也对,上次是赶上在外面过年,领导心里过意不去才给了一周的假。
“那好好在家养养,想吃什么给你做。”林奶奶准备大显身手。
过了一会儿,陆山河抱着小六六回来,见林桑榆憔悴模样:“这一路受罪了。”
“跟您当年受的罪没法比。”林桑榆佩服,“陆叔,你们当年真了不起。”
陆山河笑:“换你们在那个位置上也可以。”
林桑榆摸了摸鼻子:“我走了十几里路就不行了。”
“我们当时后面有追兵,只能向前走。再就是集体的力量,大家互相鼓励互相扶持。”陆山河放下一个劲往外扑的小家伙。
一落地,小六六就奔向林桑榆,被一把捞起来后,咧开嘴笑。
“陆叔,这一路你最难忘的是哪一段?”
“过草地。人在自然面前太渺小了。当时也是八月,明明是夏天,可海拔高温度低,又赶上雨季,晚上能结冰。本就缺衣少食身体弱,这一冻,牺牲了很多人。那地方到处都是沼泽暗河,过草地的时候没打仗,但几天时间牺牲了六千多人。”陆山河心里沉甸甸的,“损失最大的是四方面军,来回走了三遍,牺牲了上万人。”
林桑榆采访过的老红军几乎都说过草地最艰苦,红四军的老红军说起来眼睛都是红的,整整走了三遍。罪魁祸首倒好,叛变后跑到了港城。
“都过去了。”林奶奶听得不落忍,那会儿他们家也惨,老头子死了,家产被抢,但廋死骆驼比马大,再怎么也没挨饿受冻。和他们一比,那都是好日子。
“是啊,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以后会越来越好。”陆山河看了看抓着他姐姐辫子玩的小家伙,“这小子赶上好时候了。”
“我们六六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林奶奶自信满满,“以后啊肯定是栋梁之才。”
穿着开裆裤的未来栋梁之才一泡尿淋湿了他姐,望着做了坏事还笑哈哈的小东西,林桑榆好想把他现在不穿衣服的样子拍下来,给长大后的他看。
这么个小东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三天休息的最后一天,学农的林梧桐回来了。
比林桑榆更黑更瘦,她是扎扎实实干农活去了,还是顶着烈日,不过精神不错。
晚上,久别重逢的姐妹俩一起睡。
林梧桐感慨:“我这段日子都在庆幸,幸好我们家进城了,当农民太苦了,你是我们家的大福星。”
林桑榆:“那边农村日子很不好过?”
“一亩地才一百来斤粮食,累死累活都填不饱肚子。就这样,还有人偷懒,干农活敷衍了事,有几块田产粮不到一百斤,一些社员闹退社,差点打起来。”林梧桐皱眉头,“大锅饭养懒汉。”
粮食按人口按劳动量分,也就是说哪怕不劳动也能分到人口粮。当地一对懒婆娘生了六个孩子,分到的粮食比隔壁勤快的一家三口还多。勤快夫妻当下就不干了,闹着要退出合作社,把自家的田拿回来自己单干。
林桑榆叹气,哪都有混日子的懒汉,农村有,工厂有,机关单位也不例外。只其他地方收入高,养着懒汉,其他人日子凑活能过。农村就不行了,混日子的人一多,生活水平显著下降。
“你没和同学说什么吧?”
“放心,我不傻,也就跟你才说说,我白天都没说。”林梧桐记得家里人的嘱咐,“现在闹退社的地方好像挺多的。”
林桑榆点了点头:“今年政治气氛宽松,也就更敢说敢做。”
林梧桐:“要是能倒逼改革倒是好事。”
林桑榆牵了牵嘴角,就怕秋后算账,这年月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比方说此时此刻。
第94章
忙完长征专题,黎文虹向领导提出想做一个戍边战士的专题,收集战士的祝福,当国庆献礼。
领导……没批。
铩羽而归的黎文虹朝着林桑榆摊了摊手:“我们最近确实出差的太多了,等等吧,过两个月再看看。”
林桑榆难免有点点失望,但只能认了,转而争取外出采访的机会,反正不愿意留在单位开会。
出长差没机会,短途出差还是有机会。
那些偏的地方苦的地方,别人不愿去,林桑榆非常乐意去,只当公费旅游,每次去都会捎带点当地特产回来。
这次她带了三只大白鹅回来,如今在菜市场上已经很难买到。
肉类开始限购,猪肉每人每月只有七两,七两,不是七斤!鸡鸭鹅也只有在年节时才定量供应。
非年非节想吃,要么上黑市高价购买,要么去乡下高价购买。
“这鹅得有十来斤了吧。”柳芽从林桑榆手里接过布袋。
“没宰之前一只12斤多点,两只10斤多点,最小那只也有九斤半。”林桑榆让卖鹅的大娘宰了,不然她大概打不过四只鹅,“那边的鹅都特别大,要不是拿不动,我都想多买几只。”
“四五十斤,亏得你一路带回来。”林奶奶好笑。
“好吃啊。奶奶,我们做铁锅炖大鹅吧,我好久没吃了。”林桑榆早在路上安排得明明白白,“已经杀了放不住,一只今天吃掉,两只卤了慢慢吃,还有一只拿给如凤姐。”
林奶奶笑呵呵点头:“放点洋芋和干豆角一起炖。”
休息片刻,林桑榆去学校找林梧桐,喊她回家吃鹅。鹅这玩意儿,他们家也难得做一回。
学校有点远,她住校,第二天上午没课的周三和周末会回来住。
到了学校,林桑榆去寝室找,今天下午三四节没课,这会儿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只能去寝室问问。
寝室里有两个人,认得林桑榆,她之前来过。
林桑榆从网兜里拿出两个橘子分给她们,询问林梧桐的下落。
两姑娘对视一眼,烫了卷发的姑娘开口:“我们也不知道。”
林桑榆瞧了瞧两人,觉出点不一样来:“我姐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两人不说话了。
林桑榆微微挑眉,这是有情况,她笑眯眯问:“晚饭前会回来吗,家里做了好吃的特意等着她。”
“应该要吃过晚饭才回来。”
“那我就不等她了。”林桑榆笑眯眯挥挥手,“我先回家了,回头你们和我姐说一声。”
“好的。”
林桑榆从网兜里挑了一个橘子,边剥边离开。
回去后,林泽兰已经下班回来,正陪着小六六玩木头手枪,见她一个人便问:“桐桐有事情?”
“嗯,和同学聚餐,不方便回来。”林桑榆没多嘴,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那是她没口福了。”林泽兰失笑。
林桑榆已经闻到扑鼻的香气,兴冲冲跑去厨房。
晚饭吃得心满意足。
*
周六傍晚,林梧桐回来了。
林桑榆正在摘柿子,秋高气爽,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黄橙橙的柿子。
小六六仰着脖子,嘴角亮晶晶的。
林泽兰带队下乡义诊,陆山河下部队。林奶奶就带着小家伙回了同庆巷,要不是实在舍不得小孙子,她还是更乐意住在这里。
见到她,林桑榆便笑个不停。
笑得林梧桐脸红了红,抱起小六六往屋里走。
小六六啊啊啊的叫,显然是不乐意。
“给你买了桂花糕。”林梧桐哄他,一听吃的小家伙顿时不闹腾了。
不一会儿,林桑榆拎着一篮子柿子进来。
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柳芽见了:“这么多可吃不完,要不要做成柿饼,我会做。”
“不费那功夫,想吃去外面买,柿饼不费票。”林桑榆把篮子放一边,“可以送人,姐,你拿点去学校分分,朋友那也能送点。”
林梧桐听出她话里有话,扭过脸应了一声。
等林松柏下班回来,热热闹闹开始吃饭。
林桑榆哪壶不开提哪壶:“奶奶做的大鹅可好吃了,可惜二姐没吃上。”
林梧桐溜她一眼:“那回头留意留意,遇上了再买。”
“我抽空和丰年说一下,回老家的时候看看谁家养了。”林松柏道。
林桑榆忙道:“那顺便问问能不能弄点猪尾巴,小六六喜欢吃。”肉联厂福利好,员工时不时能买到不要票的肉。
林松柏点头。
晚上,林桑榆抱着枕头敲响林梧桐的房门。
开门的林梧桐无奈又好笑。
林桑榆爬上床,手撑着膝盖托着脸:“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林梧桐关好房门回来:“有什么好说的。”
林桑榆叉腰,佯怒:“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满怀期待地去学校,却扑了个空,你就没个说法。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跟谁出去了,你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肯定有情况。”
说到后来,她语气雀跃起来,满脸的兴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