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打边谈,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
国内人人翘首以盼停战之际,噩耗传来。
美军派出上百架飞机进攻高地要塞,不计代价狂轰乱炸,该要塞志愿军无一生还。
林奶奶翻来覆去两晚上没睡好,闭上眼就做噩梦。
第三天吃过晚饭,她回房间拿出一张存折:“这存折刚好到期,本金一亿,利息2880万,我想着连本带息都捐了。咱家不缺这笔钱,国家财政困难,缺钱买飞机大炮。”
林桑榆汗颜,自己觉悟不如老太太。
六月,抗美援朝总会发出捐献武器支援志愿军的号召,明确捐献8亿元算作高射炮一门,15亿元算战斗机一架,25亿元算坦克一辆,武器可以由捐献单位命名。
工厂学校街道社会各界纷纷积极响应。
一位著名戏剧大师捐了一架战斗机。
求是高中的校长在动员大会上,带头捐了五百万新币,差不多他三个月的工资。一位家里经商的学生豪捐二千万新币。
全校师生上千,学生家境优越者众多,总捐款离战斗机还有点距离,倒是够买一门高射炮,命名为求是炮,还上了报纸。
林桑榆有六百来万私房钱,林奶奶和林泽兰出于补偿心理,给零用钱很大方,生日考试过年都有大红包。
在学校随大流捐了五十万,去银行捐了五百万。
没想到老太太出手更阔绰。
林桑榆连忙点头表示支持:“这笔钱捐出去对我们家生活没影响。”
只要不故意挥霍,剩下存款的利息都够他们把日子过得很好。
林梧桐也附和:“说白了,这笔钱都是国家给的利息,换个方式还给国家。”
林松柏便道:“送小妹去北平上学的时候,我们从海城绕一绕,把存在我名下那笔钱汇回来,家里就又有钱花了。”
林奶奶舒心地笑起来,就知道孩子们会同意。虽然是苦着长大,但都不是把钱看得特别重的人:“那我找个时间去银行捐了。”
林松柏:“后天我休息,我陪您去银行。”
林奶奶道好,晚上总算是睡踏实了,不再梦见血肉模糊的女儿孙子。
隔天祖孙俩去银行,以林泽兰和林枫杨的名义把钱捐出去。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高考来临。
文理不分家的结果就是要考八门:政治常识、国文、外国文(西南英文,东北俄文)、中外历史地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文体生加考音乐、美术、体育等术科。
从又热又闷的考场里出来,林桑榆觉得自己人都轻了一斤,天知道她一边答题一边得小心汗水晕染字迹有多糟心。
把高考改到六月初的人,配享太庙。
随着人流走到校门口,发现林梧桐又在树荫下等着,无奈又感动,跟她说了别来,她还是天天来,这年头根本不流行陪考。
林梧桐赶紧迎上去,一边给她扇扇子一边递冰汽水:“看把你热的,头发都湿了。”
林桑榆灌了一口汽水续命:“只是头发湿了算运气好,我们考场有个人中暑晕了过去。”
林梧桐不由担忧:“人没事吧?”
“发现及时应该没大事,”林桑榆摇了摇头,“好在最后一场,离考试结束只剩十几分钟,之前应该多多少少做了些题。”
林梧桐替陌生人松一口气:“这几天实在太热了,得有四十度。”
林桑榆用力点头,主动告诉她:“我感觉考的还行,具体等明天回校对答案才知道。”
闻言,林梧桐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她说还行那肯定是不错:“回家吧,奶奶说今天晚上去望江楼吃饭,好好犒赏犒赏你。”
林桑榆顿时馋了:“我要吃四喜丸子,吃把子肉、吃扒鸡。”
吃饱喝足回家,林桑榆倒头就睡,高考是个体力活。
第二天,她和杜雪晴去学校对答案,喜笑颜开回来。
两人估出来的分数都很不错,至于具体分数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五十年代不公布高考成绩,只在报纸上公布录取结果。
两家人都跟着喜上眉梢,但在外面不敢露出来,这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就什么都有可能。
林桑榆过上了穿越以来最舒服的日子,没有学习有吃有喝。大热天的,她也懒得出门找罪受,待在家里吃吃喝喝逗逗猫看看小说。
到了九月,林梧桐开学,顺利转到音乐专业。一点就通,如鱼得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变明快。
林奶奶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来这专业转对了。却不知道小孙女这志愿有没有报对,巷子里已经有孩子收到省城水利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林奶奶开始愁:“你和雪晴的怎么还没来?”
“没来是好事啊,我在西南,学校在华北,跨大区政审调档案哪有这么快的。”林桑榆拿自制的逗猫棒逗着平安,“省里的学校政审调档快,所以录取通知书下来的也快。我要是没考上北平大学,而是考上省城大学,这会儿就该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林奶奶有被安慰到,满怀期待追问:“那这是考上了?”
林桑榆扬眉,笑容比外面阳光还灿烂:“我觉得考上了,要是没考上也不要紧。我才十七岁,再复读一年就是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林奶奶不许她说不吉利的话,“肯定能考上。”
林桑榆笑眯眯:“我也这么觉得。”
九月中旬没那么热了,林桑榆才出门,和杜雪晴去电影院或者剧院再或者书店,现在也就只有这么几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
这天刚看完《五台会兄》回来,黄包车才到巷子口,等在那的杨月银一个箭步冲上来:“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都等着你们呢。”
“等我们干嘛?”杜雪晴莫名其妙。
咬着冰棍下车的林桑榆心里一动:“录取通知书来了?”
“来了,你们两个的都来了,都是北平大学,雪晴化学系,桑榆新闻摄影系。”杨月银眉飞色舞,一手拉着一个往家走,“校长和你们班主任亲自送来的,人就在我们家里,你奶奶也在。”
林桑榆顿觉通体舒畅,这么多天不来,其实她有点担心来着。
一行三人快步赶回家,遇上邻居,都是热情调侃:“我们巷子风水真好,一下子出了两颗文曲星。”
杨月银笑得满脸桃花开:“回头请你们吃糖。”
邻居逗趣:“不要你送,让文曲星来送,让我们家孩子沾沾喜气。”
杨月银一口应下:“成,让她们亲自送到家里。”
一路打着招呼回去,扬眉吐气的杨月银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是乡下来的村姑怎么了,她教出了一个大学生,还是北平大学的大学生,这丫头太给她争脸。
来到杜家,校长和班主任坐在客厅里,杜父和林奶奶陪着聊天。
林奶奶有一眼没一眼地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满面红光,神采飞扬。见孙女走进来,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浸润笑意:“还不快过来谢谢老师,大热天的专门给你们送来。你们倒好,跑出去玩了。”
校长和颜悦色:“考完了,可不得好好放松放松,这一年辛苦了。”
林桑榆和杜雪晴上前,郑重道谢。
校长笑容满面勉励一番,末了道:“去了大学,好好学习,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两人自然连声应是。
“那我们就走了。”校长提出告辞。
杜父热情留客:“吃了饭再走,要不是贵校老师栽培有方,两个孩子怎么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校长笑逐颜开:“都是学生自己用功的成果,两人都是璞玉,勤奋刻苦有悟性。”
商业互吹一番,留不住人,杜父只好一路把客人送到巷子口,招来黄包车,抢着付了钱,把人客客气气送走。
目送校长和班主任离开,杜父神气活现往回走。家里四个孩子,老大高中没上完参军去了,老二高中毕业,老四没考上高中。幸好老三争气,考上了大学,明天就找朋友喝酒去。
林桑榆和林奶奶已经欢天喜地回到自己家。
老太太催着小孙女写信:“跟你娘和杨杨说一声,让他们高兴高兴。”
林桑榆去书房,找出信纸旋开钢笔,写一句念一句给老太太听,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大差不差的内容又写了一封信,只抬头改了。分别装进两个信封,贴上邮票。
“我这就去寄。”
同庆巷走出去有一个邮筒,顺利的话三四个月能寄到,不顺利可能就半路遗失了。
林桑榆拿着信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敲门声。三步并做两步过去打开门,只见门外站在五个人。
两名陌生军人,街道办黄主任和两名街道办干事。一名干事提着一袋大米,一桶油。另一名干事拎着一扇排骨,一只鸡。
“大学生,恭喜恭喜,”黄主任笑如春风,“今天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这两位是武装部的同志,我们来送立功喜报。”
【作者有话说】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源于网络
第43章
林桑榆心里咯噔了下,想起一句军队顺口溜: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
要是人已牺牲只能家属领这种情况,黄主任不可能笑得这么开心,可立功往往意味着危险。
林桑榆稳了稳心神:“主任,是谁立了功,人怎么样?”
“是你娘。放心,人挺好,没受伤。”黄主任问,“你奶奶呢?”
林桑榆一边请人进来,一边回头朝着屋子里喊:“奶奶,街道黄主任他们来了,说娘立了功,娘没事,人挺好。”
快步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林奶奶满眼急切望着黄主任:“阿兰怎么样?”
黄主任温声安抚:“大娘您放心,林医生好好的没受伤。七月里立了功,部队上给了表彰,我们街道和武装部来给您报个喜。”
林奶奶略略心安,问起来:“我家阿兰立功了,立了什么功?”
黄主任敬佩地竖起大拇指:“当时敌人的轰炸机逼近,大部队只能转移,可六个重伤员没法移动。林医生选择留下来冒着敌人的轰炸继续抢救伤员,最后全都逢凶化吉。”
扶着林奶奶的林桑榆明显感觉到老太太的身体,因为后怕而不受控制地轻颤。怎么可能不害怕,真就是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
黄主任也知道其中危险,要是被轰炸机上掉下来的炸弹打中,这会儿她该是来慰问烈士家属了,连忙过掉这个话题:“部队评了二等功。大娘,您培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我们代表党代表人民来谢谢您。”
林奶奶面孔微微泛白,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心慌意乱找不到词。
见状,林桑榆便道:“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何况我娘是军医,更不会见死不救。”
“你娘是一位优秀的军医。”黄主任声色诚恳,“武装部的同志今天特意过来送立功喜报,这些粮油肉是我们和武装部的一点心意。”
一位武装部的军人上前几步,双手捧着一张类似奖状一样的纸,最上面是硕大的喜报两字,下面两行小字:恭贺林泽兰同志在抗美援朝战役中荣立二等功,特此报喜。
这位军人立定在林奶奶和林桑榆面前,敬了一个军礼:“在此向林泽兰同志的家人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