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世瑛和杨晓慧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赔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爱咋咋地,”林桑榆暂时也没办法,那就先冷处理,“要期末考试了,收起你们的八卦心。”
姑娘们顿时鬼哭狼嚎,寝室里真正刻苦学习的只有袁鸿鹄和田逢露,其他人学是学的,但各有各的杂事,拍古迹的,看小说的,谈恋爱的,玩社团的……
与此同时,远在朝鲜的林枫杨终于收到家书。眼下是休战期,运输路线恢复畅通,挤压在一起的信件同时送到。
最早一封是去年八月,最晚一封是去年十月下旬,一共六封信,有林桑榆写的,也有林梧桐写的,厚厚一叠。
送信的战友嘀咕:“你家里人写了啥?这么厚,邮票都得费不少。”
林枫杨也纳闷,最厚的当属林桑榆从北平寄来的两封信。看清寄信地址,瞬间喜上眉梢,飞快拆开信。因为撕口大,一大摞照片纷纷扬扬掉在行军床上。
照片里,有林桑榆和林松柏在北平大学门前,有天安门广场,有故宫,有长城,有胡同……还有色泽油亮的全聚德烤鸭。
林枫杨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把烤鸭照片翻过来,果然有一句话——外皮酥脆,肥而不腻,肉质鲜嫩,胜过老家千百倍,等你回来带你去吃。
眼睛忽然有点酸。
“哎呦我的娘咧,枫杨,这是你妹妹吗?长得真俊哩。”
林枫杨一把抢过照片:“去去去。”
“小气!我媳妇的照片,你们都看过了。”
林枫杨没好气:“你自己要显摆,我可没抢着看。”
“那你也显摆显摆。”
林枫杨把风景照显摆给他们看:“首都天安门,皇帝住过的紫禁城,万里长城,没看过吧。”
一下子转移了战友们的注意力,只听说过,还真没见过,顿时都围上来看照片,惊叹声四起。
林枫杨开始看信,看得心花怒放,喜不自禁。
“看把你高兴的,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什么事,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林枫杨嘚瑟:“我妹妹考上北平大学了,我娘立了二等功。”
哇声一片,恭喜的,打趣的,揶揄的……交织在一起。
笑闹完了,几名战友围上来,让林枫杨念信回信。眼下文盲率极高,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等他忙完了,何连长才进来:“林枫杨。”
“到。”林枫杨立刻小跑过去,立定敬礼。
何连长又点了一名士兵,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两人纳闷抬脚跟上,林枫杨笑嘻嘻问:“连长,有什么事?”
何连长上下左右打量自己的手下爱将,有那么点恨不能以身相替的欣羡:“好事,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第48章
林枫杨和另一位战友赵德福满脸兴奋地上了吉普车,直奔空军临时基地。
基地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有人踌躇满志,有人垂头丧气。
送他们过来的何连长指着垂头丧气的战友幸灾乐祸:“没过。哎呦喂,眼睛都红了,没出息。”
林枫杨和赵德福对视一眼,据说,据说啊,早年连长参加飞行员选拔,没过,回来抱着指导员嚎啕大哭。
“都给我争气点,要是没过。”何连长危险地哼了一声,给他们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林枫杨和赵德福头皮麻了麻,忽见连长一秒变脸,当下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名高大挺拔的军官含笑走来。
空军不愧是重点发展军种,军装都比他们的挺括好看,皮带束腰,勾勒出劲瘦腰身,显得身形优越至极。这人长得也好看,五官深邃,轮廓分明。
何连长戏谑:“江队,你这是亲自迎接我来了。”
“可不是,我掐指一算你来了,”江越语带三分笑意,“这么宝贝,亲自送过来。”
“那可不,我们团长的宝贝,要不是我死乞白赖求,我们团长都不舍得放人,”何连长捶了下江越的肩膀,“最好的给你送来,我对你够意思吧。”
“别想拿好话哄我给你开后门。”江越目光不疾不徐划过林枫杨和赵德海。
林枫杨不由自主挺了挺脊背,有种被视线洞穿的错觉。
江越看林枫杨:“几岁?”
林枫杨敬了个礼:“报告首长,19岁。”
江越:“周岁。”
林枫杨看何连长。
何连长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微微点头。
林枫杨声音不由低了低,多少透着点心虚:“十七周岁半。”
“小伙子一心保家卫国,改了年龄都要参军,勇气可嘉。”何连长自卖自夸,“不是我吹牛,这小子是个天生飞行员的料,眼神贼他妈的好使,一枪一个准,别看脸嫩,心理素质比老兵还稳。”
江越失笑:“那我高低得验验。”
何连长喜形于色。
“老班长,你带他们去报名登记,”江越指了指方向,“我还有点事,完了你别急着走。”
何连长拿乔:“有好事我就不走。”
江越:“我们今天发配给,有四包烟,算不算好事?”
老烟枪何连长心花怒放:“果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又酸,“我一个月才一包烟,我们团长都只有三包,你居然有四包。你们空军果然是亲娘养的,我们陆军就是后娘养的。”
江越:“这天上飞的和地上走的,肯定不一样。”
“走你的,”何连长笑骂,“你个鸟人。”
目送江越离开,何连长回头向林枫杨和赵德福解释:“当初是我手下的兵,现在比我高了三级,副团级。飞行员出了名升得快,击毁一架敌机至少一个三等功。上个月全军通报的6:1,就是他带的队,他一个人击落两架敌机,一等功。”
林枫杨和赵德福钦佩之余,神情里满是建功立业的跃跃欲试。
何连长话锋一转,肃容正声:“飞行员也是出了名的危险,你在地上出了事还能抢救抢救,在天上出了事只能求神仙救你。伤亡率全军最高,15师那边的7大队百分之五十的伤亡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傻子才后悔。”林枫杨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远处的战斗机,心驰神往,“能开一回,死了也值了。”
何连长一巴掌拍在比自己还高的初生牛犊上:“你要是存了这个念头,现在就跟老子回去。老子不要烈士,老子要活着的英雄。”
林枫杨缩了缩脖子,赶紧讨饶:“说错了说错了,都开上了,那肯定要多开几回,开的越多越过瘾。”
林枫杨参加飞行员选拔考核之际,林桑榆正在参加期末考试。
期末考结束,各回各家。
孟婉君嘟嘟囔囔:“真羡慕你们这些本地的,抬抬脚就能回家。”206寝室有三个本地人,骆世瑛、杨晓慧、田逢露。
收拾东西的骆世瑛调侃:“桑榆都没抱怨,你就省省吧。除了我们之外,就属你最近,津市才百来里路,下午就能到家。”
躺在床上的林桑榆用力点头,全寝室就她最远,直线距离一千六百公里,实际距离再加一千公里。
目前用的铁路大部分还是民国时期修建,军阀各自为政,这个省铁路用法国标准,那个省铁路用俄国标准,一路上还得换好几次火车。回去一趟,至少七八天。
要不为什么那么多人考大学就近原则,实在是山高水远不方便,就她头铁跑到千里之外的北平上大学。
孟婉君瞬间被安慰到,果然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她拎起行李箱挥挥手:“我走了,明年见。”
继孟婉君之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寝室里只剩下林桑榆和袁鸿鹄。
林桑榆等老乡,要12号才走。
袁鸿鹄作为团支书要帮老师收尾学生工作,比方说等成绩出来后,帮忙邮寄到学生家里,主打一个千山万水也无法阻止家长知道你的考试成绩。
俩人一块去食堂吃饭。
林桑榆笑盈盈邀请:“姐,你要不要去我们西南那边转转,我们那边好吃的特别多。”
“以后有机会一定去,我得回单位汇报我这个学期的学习情况。”袁鸿鹄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过年,“还有个战友要结婚,我这个寒假还挺忙。”
林桑榆莞然:“那可说好了,其实上学的时候最闲,假期可以到处走走,等毕业就身不由己了。”
“工作了没办法,肯定要服从单位安排。”袁鸿鹄留意到她秀气的眉毛慢慢皱起,转脸一看,看见了游思行和叶正廷。
游思行喜出望外,没想到考完试出来吃饭,还能遇上。这是什么?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他笑逐颜开走过去:“师妹,你们还没走啊?”
袁鸿鹄皱眉,追求被拒绝之后再纠缠,便是骚扰。在部队倒好办,可在学校里,游思行这种行为却很难处理。
“我们谈谈。”林桑榆指了指旁边小路,大路上人来人往,并不适合说话。
游思行先是受宠若惊,紧接着而来的是紧张,观她神色,谈的内容大概不愉快,顿时心里发苦。
林桑榆没理会他,对袁鸿鹄道:“姐,你等等,我和他说两句。”
袁鸿鹄颔首:“我就在旁边等你,有事喊一声,我马上过来。”
林桑榆眉眼一弯,抬脚往小路走。
袁鸿鹄靠边站了站,望着走过来的叶正廷:“你们就不劝劝他,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
叶正廷无奈地笑了笑:“劝过,有点用但不多。他现在沉浸在自己是情圣的梦里不可自拔,看看林同学能不能一棍子把他敲醒。”
袁鸿鹄冷笑一声。
林桑榆停下脚步,直视游思行。
游思行回望过去,她该是极怕冷,羊绒大衣外套了一件很厚很厚的棉大衣,穿在别人身上显臃肿,在她身上却有憨态可掬的可爱。
她还围了一条厚厚的红围巾,衬得露在围巾外面的半张脸格外精巧,不似很多人那样有两个红团,而是白莹莹透出健康的粉色。睫毛卷翘浓长到像两把扇子,眼若桃花瞳仁黑亮,鼻梁秀挺。既清纯又明媚,乍看惊艳,越看越美。
他满脸都是难以自禁的笑:“你穿这么多,行动不会不方便吗?”
林桑榆拉下围巾,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师兄,你的行为已经打扰到我的日常生活,给我带来烦恼。”
游思行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林桑榆:“你频繁出现在我周围,不可能次次都是巧合。已经有流言,把我和你放在一块。”
游思行急忙道:“我会解释清楚,是我单方面喜欢你。”
林桑榆轻嘲:“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