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递了块西瓜给她顺点心。
杜雪晴吐出西瓜籽,好奇:“你三哥变化大不大?这小子可以啊,居然当上飞行员了。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有照片。”林桑榆去翻包,当初在通城洗照片的时候,多洗了一份带回来。
“哇!”杜雪晴惊叹,“当了兵果然不一样,这小子以前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现在跟脱胎换骨了一样,这眼神这气势,啧啧,帅!”
林桑榆居功:“主要吧,还是我拍的好,把三分帅气拍成十分。”
换来杜雪晴一声嘁,看着看着看到一张合照:“这人是谁?怪好看的。”
林桑榆看一眼:“教官,也是飞行员,我三哥的偶像。”
杜雪晴嘀咕:“选飞行员要看脸吗,怪不得杜云龙选不上。”
林桑榆:“……我觉得你弟是卡在身高上了,他快一米九了吧。”
“你说一个锅里吃饭,凭什么就他长这么高,他就不能匀我点!”杜雪晴哀怨望着已经比自己高的林桑榆,一个两个都让她摆不起姐姐的谱。
林桑榆微笑:“这个你得去问他。”
“那我也得能见到他,”杜雪晴叹一口气,“你们好歹能见见林枫杨,我老弟不知道怎么样了。在家时烦的不要不要,现在是想的不要不要。我妈想起来就偷偷哭。”
林桑榆收起笑意:“吉人自有天相,都会平安回来。战事已经没之前那么激烈,估计快结束了。”
“去年七月开始谈判停战,谈到现在还没谈拢,”杜雪晴苦涩一笑,“谁知道还要谈多久?”
林桑榆知道明年七月正式停战,但是不能直说只能说:“毕竟是打仗不是过家家,肯定需要时间博弈。估计再谈个一年半载就差不多了,谁也不想没完没了地打下去。”
“要是一年能停,那真是阿弥陀佛,”杜雪晴双手合了合十,“我是真怕跟抗日似的,打上十几年。”
“不会的。”林桑榆神色笃定。
杜雪晴怔了怔,旋即笑起来:“嗯,肯定不会的。”
说了一会儿话,杜雪晴准备走了:“好好休息吧,我说你也是够折腾,在家待个七八天,就得回学校。”
林桑榆扬眉:“但是我玩的开心啊,你就说你羡不羡慕?”
“我一点都不羡慕。”杜雪晴口是心非,决定不再自取其辱,起身走人。
“东西,东西。”林桑提醒酸溜溜的某人。
杜雪晴提上特产,扬长而去。
第二天,林桑榆和林梧桐去银行,把汇回来的钱存起来。然后去妇幼保健院,给程文静送特产,顺便喊她来家里吃顿饭。
程文静住在医院职工宿舍,偶尔会来林家住一住,但是这一个多月林奶奶林梧桐出远门,只有林松柏在家,她避嫌一直没来林家。
见到姐妹俩,程文静喜出望外:“可算是回来了,见到枫杨了,他变化大不大?”
早有准备的林桑榆拿出照片给她看。
程文静欣慰:“成大小伙子了。”
一旁略有些年长的李护士笑眯眯:“好俊的解放军,有对象没?”
林梧桐笑着道:“还没有,眼下只盼着他平安回来,其他事情哪里顾得上。”
“这么帅的小伙子,还是开战斗机的空军,不愁找对象。等他回来,这说媒的能踩平你们家门槛。”李护士确实想毛遂自荐一下自家亲戚,但人还在战场上,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她又看了看貌美如花的姐妹俩,“估计现在的门槛已经被踩平不少了吧。”
姐妹俩笑而不语。
李护士笑了一声,忙去了。
林桑榆悄悄问程文静:“表姐,有人给你做介绍吗?”
程文静微微脸红:“有的。不过我推了,我这才工作,不想太早结婚。”
“结了婚到底不自由,”林梧桐虽然还在上学,可因为二十了,家里人不着急,好几个邻居挺急,老想给她介绍对象,她格外能理解表姐,“反正你才二十一,不着急。”
“能推掉?”林桑榆被赵主席弄出心理阴影了。
程文静奇怪了下,才回:“能啊,我就推到我爹娘那,她们就不说什么了,这种事又不能强人所难。”
林桑榆放心了,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正常人多一点。
程文静小小吐露心声:“结了婚就要生孩子,怀孕生产都好辛苦,天天看着别人死去活来生孩子,我都被整的不敢结婚了。也不只我一个,我们好多同事说起来都怕怕的。”
林桑榆顿时同情,这是因为工作恐育进而恐婚了。一抬眼,竟看见严锋搀扶着步履蹒跚的梁曼琳从病房出来,紧随其后的严家堂姐严梨花怀里抱着婴儿。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梁曼琳生了!
怀孕要四十周,第一周从末次月经第一天算起。今天是8月20号,去年12月中旬梁曼琳还在北平。
严锋就没觉得不对劲?
严梨花是被严锋请来照顾梁曼琳坐月子,看见林家姐妹,热情上前打招呼:“你们怎么在医院?”
话音落下,她突然意识到不妥,恨自己脚快嘴快。
林桑榆只好回:“来看看我表姐。”
不由打量近在眼前的小婴儿,才出生还没长开,皱巴巴一团,看不出像谁。
“是你大舅家的姐姐吧。”严梨花听人提过程老大家的闺女在省城当护士,没想到是在妇幼当护士,还来过病房,她干笑,“巧了不是,原来是熟人。”
“那你们聊,我们先走了。”
严梨花都觉得尴尬,替严锋尴尬。这要是过得好还罢,可过得不如人家,越来越不如人家。
都听程家人说了,林泽兰又立了两个三等功还成了军官;林松柏在厂里升了小组长;林枫杨被选去当飞行员。
严锋这边,瘫子爹娘,无赖弟弟,刁钻妹妹,媳妇怀了孩子就不愿意去上班,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他肩上,日子得精打细算地过。偏媳妇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上医院生孩子,要住七天才不甘不愿地出院。
严梨花想想都替严锋累得慌,抱着孩子大步往楼梯走。
梁曼琳也想走快一点,自己这会儿肚子还没瘪下去,脸色蜡黄有妊娠斑,油头垢面,一点都不想被林梧桐看见自己最难堪的模样。更不想见到林桑榆,生怕她嚷嚷出什么来。
只胯骨酸痛得厉害,脚步根本迈不大,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
梁曼琳明显感觉到搀扶着她的严锋变得僵硬,心下冷笑,想吃回头草?晚了。就算林梧桐犯傻,林家人也会死死拉着她,何况林梧桐这模样可不像是余情未了的样子。
望着青春靓丽面容平静的林梧桐,梁曼琳一阵心浮气躁,只恨不能缩地成寸。
望望离开的人,很多年没回过磨坊村的程文静疑惑:“认识?”
“村里的。”林桑榆没有细说。
程文静点点头,唏嘘:“这个妈妈挺可怜的,被小姑子推了一把导致早产,幸好母女平安。”
“早产?”林桑榆神情微妙了下。
程文静:“早产了一个多月,好在孩子在胎里养得好,将近五斤重。”
恰在此时有人喊程文静,她只能道:“我先去忙了,现在扎堆的生孩子,上厕所都得跑着去。”
说完,小跑离开。
林桑榆和林梧桐对视一眼,直到离开医院,左右没人,林梧桐欲言又止:“那个孩子?”
“医生都说是早产了,难道跑去跟他说可能不是早产。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也无凭无据只是猜测。”林桑榆挽着林梧桐上公交车,“猜对了还好说,万一猜错了,倒像是我们故意在夫妻父女之间下蛆。”
总归好过一场,也是好聚好散,林梧桐难免纠结。
但是诚如小妹所言,一切都是猜测,捉贼得拿赃捉奸得在床,仅凭梁曼琳和异性吃饭就怀疑她红杏出墙,是有些过分的。
林桑榆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好不容易通了公交车,居然是旧车。”
“新车多贵,有旧车就不错了,出门方便不少,比马车黄包车快多了。”林梧桐定了定神,不再多想。严家的事,以她的身份,实不应该牵扯。
次日,程文静和程丰年来家里吃饭。
林桑榆想起刚刚结束的第一次全国统一高考,问程文静:“文雅姐考的怎么样?”
“估出来的分数不错,”程文静满脸都是笑意:“但愿能考上第一志愿的山城军医大学,跟姑姑一样当军医。”
“肯定能,军医大学毕业就是军官,咱们家又要出个军官了。”
第一个军官是林泽兰,她现在带着一支医疗队,属于副连级文职干部,也就战场上有这晋升速度。林桑榆瞅一眼林梧桐,这才是女主家人应该有的待遇。
“那我做梦都能笑醒。”程文静笑哈哈,“我还去姑奶奶给你烧过状元香的庙里烧了香。”
“那庙很灵的,你看榆钱儿和雪晴都考上了。”林奶奶津津乐道。
林桑榆嘴角微微一抽,这属于幸存者偏差,不过求个心安挺好。
“七月里省城到山城的铁路通了,文雅从家里到山城只要半天。哪像她,”林奶奶指了指林桑榆,“到学校得六七天。”
林桑榆赔笑:“中间有几段也在修铁路了,以后用不着六七天这么久。”
林奶奶:“等铁路修好,你早毕业了。”
林桑榆果断岔开话题:“以后回村里也方便了,上午走,中午就能到家。”
“费用还比之前坐船少了点。”程丰年已经坐火车回去过,他们县城就有一个火车站,“从我小时候就说要修这条铁路,十几年都没修好,今年可算是修好了。”
“我小时候就嚷嚷了,”林奶奶抱怨,“还以修铁路的名义征了好几回税,结果钱都进了当官的腰包,铁路在哪儿是没看见。这一解放,两年就给修好了,可见还是人的问题。”
林桑榆莞然,打算抽一天时间去铁路沿线拍摄,这可是建国后第一条自主建设的铁路,不是在平原,而是在崎岖的山陵地带,意义深远。
等她拍摄完回来,十八周岁的生日到了。
早上吃一碗长寿面,中午和杜雪晴还有几个高中同学吃了顿饭聚聚,晚上一家人去望江楼庆生。
林奶奶按照惯例拿出三个红包,她自己的,林泽兰的,林枫杨的,欣慰中带点感慨:“又长了一岁,过了今天,真是大人了。”
林桑榆欢欢喜喜接过厚厚的红包:“不大,不大,才十八,又不是八十。”谁还不是个216个月的宝宝了。
林奶奶饶有兴致问她:“那几岁才算大?”
“怎么也得三十吧。”林桑榆一本正经。科学研究表明,三十岁大脑皮质发育成熟。
林奶奶嗐了一声:“三十都能当爷爷奶奶了。”
林桑榆觉得老太太在说恐怖故事。
“喜欢什么自己去买吧。”林松柏适时拿出自己那份红包。
林桑榆笑容可掬双手接过:“谢谢大哥。”
轮到林梧桐,拿出一个布袋子递过来。
林桑榆饶有兴致打开,当场哇了一声,一盒12卷的彩色胶卷和一盒12卷的黑白胶卷,外加一个红包。
林松柏看清是什么后,打趣:“还是桐桐会送,送到你心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