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送到我心坎上了。”林桑榆主打一碗水端平,“我的弹药又充足了,开学后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众人忍俊不禁。
把生日礼物放到一边,林桑榆双手合十对着生日蛋糕闭上眼,今年的愿望和去年一样,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
同一片天空下。
林枫杨正在大书特书自己的丰功伟绩,必须好好炫耀炫耀,嘻嘻。
今天,他击落了一架试图轰炸发电站的敌机,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写信告诉娘。
“今天又吃冷面。”孟医生略带嫌弃地把一碗面条递给林泽兰。
林泽兰接过碗:“入乡随俗,夏天吃凉的也顺口。”
医疗队跟着前线部队走,距离三八线只有几十公里,身处朝鲜腹地,后勤上当地人较多,难免多本土食物。
“我喜欢吃米饭,粥也行。”孟医生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南方胃,见她手里拿着全家福,“又想家里人了。”
林泽兰笑了下,把照片细心放进口袋:“今天我小儿子小女儿十八岁生日。”
“都十八了。”孟医生佯装遗憾,“可惜我家孩子小,不然真想跟你做亲家,改良改良基因。其实差个五六七八岁也没问题,对吧?让你儿子等等我女儿,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应该晚点结婚。女大三抱金砖,我儿子人虽小但力气大,可以抱两三块金砖。”
林泽兰瞥她:“新社会反对封建包办婚姻,提倡自由恋爱,让他们小辈自己商量商量。”
孟医生大笑,笑着笑着忽然建议:“你要不要申请回家一趟,这都快两年了,应该能通过。”
林泽兰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我怕回去了就不想来了。”
孟医生:“那就别来了,前线部队都开始轮换了,咱们医护人员也可以轮换。”
林泽兰:“不缺兵,部队轮换是为了保持战斗力。缺医护人员。”
孟医生啧了一声:“谁让咱是稀缺的技术性人才,只好能者多劳了。”
林泽兰笑了笑:“总要有一代人辛苦点,我们吃了这苦,孩子就不用吃苦。”
孟医生微微一顿:“我突然觉得这面条能入口了。”
林泽兰:“那就少贫两句,抓紧时间吃,不定什么时候又忙起来。”
话音落下,轰隆巨响密密麻麻传来,山洞上方吊着的手电筒闪烁摇晃。
山洞内的所有人已经习以为常,这是又开始新一轮轰炸,马上又会涌入大量伤员,不管在干什么的都加快了手中动作。
林泽兰一边起身一边三两下把面条塞进嘴里,囫囵往下咽。
塞得太多差点噎到的孟医生猛拍胸口往下顺,顺下去后骂骂咧咧:“炸炸炸,一天到晚只会扔炸弹,有本事面对面干仗。”不知不觉红了眼,“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这么轰炸他们的阵地。”
第53章
过完生日第三天,林桑榆和杜雪晴告别家人,在火车站与老乡汇合,一行人踏上返校的火车。
206寝室已经有人在,孟婉君和袁鸿鹄的床铺收拾整洁,不过只有孟婉君一个人在寝室。
“什么时候到的?”林桑榆惊喜,终于不用她一个人吭哧吭哧搞卫生了。
孟婉君:“我八月十五号就到了,袁姐昨天到的,去图书馆了。”
提着行李进来的林桑榆微微一顿:“你来这么早,有事?”
坐在床上的孟婉君扯扯嘴角:“跟家里吵架了。”
林桑榆端详她神色:“怎么了?”
孟婉君半酸不苦地笑了笑:“我家里不同意我和白展业在一起,白展业家里也不同意。”
林桑榆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家庭出身。”孟婉君一肚子的郁闷和烦躁,“我爸妈是旧官吏,他爸妈是革命干部,他爸妈嫌弃我出身不好。”
林桑榆一时静默。
孟家父母都是民国时期的政府官员,职位还不低,解放后留用至今,孟婉君家庭出身属于旧官吏。
白展业父母也是政府官员,职位不如孟家父母,但都是转业军人,家庭出身属于革命干部。
孟婉君自嘲:“以前都是被羡慕,如今倒被嫌弃了,这个世界变化真快。”
林桑榆皱眉:“你嘴上继续这么不把门,祸来得也快。”
孟婉君脸色白了白,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尤不放心,跑过去打开门,见走廊上空荡荡,才如释重负关上门回来。悻悻又感激地看着林桑榆,遇上和她有过节,能给她扣一个怀念国民政府的帽子。
林桑榆无奈摇摇头,打开柜子拿铺盖:“那你是什么打算?”
孟婉君上前帮她一起把铺盖拿到阳台上暴晒去味:“本来想分手,可白展业不同意,说实话我也舍不得。”
林桑榆理解点头,小两口感情挺好,两人是奔着结婚去的,要不也不会暑假见家长。
孟婉君神情中浮现一丝甜蜜:“白展业向我求婚了。”
“你同意了。”林桑榆了然。
孟婉君用力拍打铺垫,泄愤似的:“新社会婚姻自由,我们自己乐意就行,我们打算开学后找学校开结婚证明去领证。”
林桑榆往边上挪了挪,躲开灰尘:“两边父母知道你们的打算吗?”
孟婉君情绪骤然低落:“知道,都不支持。但是婚姻自由,他们当干部的还能带头违法《婚姻法》不成。”
林桑榆:“他们可以经济制裁。”
“确实威胁我们敢结婚就断生活费。”下一秒孟婉君又气鼓鼓,“断就断吧,又不用交学费,每个月有补贴,我们都有点积蓄,省着点花能撑到毕业。毕业分配工作,日子就好过了。”
林桑榆斟酌着问:“结婚是和家里赌气还是深思熟虑?”
“袁姐也这么问过,”孟婉君叹笑,“我都二十了,白展业二十三,我们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傻瓜,会拿婚姻当儿戏。我们决定见家长,就是想先订婚,等我毕业再结婚。没想到他父母不同意,我父母怕我受委屈也不同意。难道因为父母不同意就分开,这又不是旧社会,结婚得有父母之命。”
林桑榆便笑:“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我们都考虑一个暑假了,”孟婉君合手央求,“拜托你一件事,结婚的时候帮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做纪念,一定要把我们拍的好看点,我这一辈子可就这一次。”
林桑榆欣然应允:“没问题。”
孟婉君喜形于色,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打算租房子吗,我和白展业打算结婚后搬出去住,我们已经在外面租了一间房,院子里好几间房空着。你要不要去看看,一起住还有个照应。”
“在哪儿,房子情况怎么样?”林桑榆顿时来了兴趣,听她介绍完,感觉不错,便道,“那我带上朋友去看看,我们一起租。”
收拾好床铺,林桑榆上楼找杜雪晴。片刻后,两人下楼,汇合孟婉君出去。
那院子就在学校对面的胡同里,一进四合院,住的都是北平大学的学生。房东只租给学生,觉得学生好打交道。
随着毕业,空出四间房,两间倒座房和两间西厢房。林桑榆和杜雪晴选了房间情况更好一点的两间西厢房,一学期25万新币。
一间住人,炕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另外一间隔成大小两间,大的那间当暗房,小的那间当卫生间。无论林桑榆还是杜雪晴都受不了把马桶放在卧室。
房租上,林桑榆婉拒对半开,付了十五万,杜雪晴付十万。
“寝室太热了,我晚上都睡不好,咱俩一起买个电风扇吧。”杜雪晴打算马上搬过来住,北平这地方,冬天比老家冷,夏天居然比老家热,简直没天理。
林桑榆正有此意,寝室里是不许用电风扇的。
等林桑榆把租的房间收拾好,室友也到齐了,得知孟婉君的事情,纷纷安慰并送上祝福。
孟婉君心里好受不少:“领了证,我和白展业请大家吃顿饭。我俩现在都穷了,大鱼大肉是没有了,你们凑活吃点吧。”
袁鸿鹄笑着道:“要的是这份喜庆,吃什么无所谓。”
*
开学后,孟婉君和白展业的结婚证明很顺利地开了出来,在校学生结婚在如今不多但也不少。
两人抽空把结婚证领了,对着黄历选了9月21日这个黄道吉日,请大家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喝喜酒。
这期间,林桑榆花了好几天时间斟字酌句写好入党申请书。满十八周岁才能申请入党,全寝室就她还没递交入党申请书。
申请入党半年以上才有资格成为入党积极分子,考察一年以上才能成为预备党员,再考察一年以上才能成为正式党员。顺风顺水也得两年半,希望自己能赶在毕业前顺利入党。
写完之后,林桑榆请袁鸿鹄帮忙看看。
袁鸿鹄细细看过去:“挺好的,交上去吧。”
林桑榆便自己去交了,她从孟婉君那把团支书一职接了过来。积极哪能只停留在书面上,行动当然要跟上,她还积极报名十月份迎新来着。
身为团支书,要积极为班级同学服务,其中一项工作就是去班级邮箱取全班的信件。
惊喜发现有林枫杨寄来的信,林桑榆把其他人的信放进包里,满怀期待撕开信。
跟着她过来取信的骆世瑛见她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不免好奇:“什么好消息把你高兴成这样?”
“我三哥击落了一架敌机,立了二等功。”林桑榆简直心花怒放,这小子可以啊,居然还是在生日当天,挺会挑日子的。
骆世瑛跟着喜笑颜开,钦佩地竖起大拇指:“厉害!”继而好奇地问,“击落一架飞机是二等功,那击落两架是一等功?”
林枫杨信里写了《飞行员战时立功标准》,林桑榆点头:“是的,击落三架飞机就是特等功。击伤一架飞机三等功,击伤两架飞机二等功,击伤三架飞机一等功。”
骆世瑛奇怪:“击伤四架不算特等功了?”
林桑榆摇摇头:“信里没写,回头我写信问问他。”
骆世瑛:“你老家远,应该还没收到你哥的信,你要不要给家里先报个喜。”
林桑榆:“吃晚饭的时候去打,那会儿我哥我姐他们都回家了。”
两人说着话来到教室。
“这是捡到钱了?笑得这么开心。”孟婉君打趣笑意盎然的林桑榆。
“比捡到钱还开心,”骆世瑛与有荣焉,“桑榆她三哥击落了一架敌机,立了二等功!”
袁鸿鹄最知道这个功劳的分量,含笑恭喜:“才上战场,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你哥哥是天生的飞行员。”
林桑榆矜持矜持压压嘴角:“运气运气。”
袁鸿鹄发自肺腑:“这是实力,你母亲和你哥哥都是很优秀的军人。”
林桑榆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英雄所见略同呢。
开开心心上完课,先去食堂吃了饭,林桑榆跑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又等了一会儿,电话终于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