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嗤了一声:“管好你妈,别倚老卖老。我不好收拾她,可以收拾你。”
顶着瞿母吃人的视线,她轻轻一笑:“今天你要是撞伤了我,我保证让你儿子受更严重的伤。”
“你敢!”瞿母勃然大怒,仿佛择人而噬的母兽。
林桑榆微微挑眉:“我敢不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瞿光明按住怒气冲天的瞿母:“你放心,不会有下次的,我会好好和我妈说清楚。”
“最好是这样。”林桑榆转身离开。
骆世瑛星星眼:“哇,你刚才有点帅。”
林桑榆失笑:“那老太太蛮不讲理,今天不给她把话说明白,下次遇上,她说不定脑子一热再动手,我可未必有今天的运气。就算事后报仇,可我受的罪又消失不了。”
骆世瑛赞同点头,啧了一声:“怪不得瞿光明这个德行,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瞿光明他妈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杨晓慧不是她对手。”孟婉君和杨晓慧关系最好,自然也是最为她担忧的一个,恨声,“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悟。”
“不伤筋动骨一回,怕是没那么容易清醒。”林桑榆听闻过太多的例子。
孟婉君愁眉不展,她劝过,可没用。
身后的瞿母咬牙切齿瞪着离开的一行人,只觉得今天这一张老脸都丢干净了。
瞿光明也觉得丢脸至极,想扶瞿母离开,可瞿母稍微一动弹就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叫得店里的经理眉头紧锁,哪能由着他们躺在大门口,带着两个男员工上来:“给你们叫个黄包车去医院吧。”
瞿母眼一瞪:“我在你们店里摔的,你们得跟着去医院付钱。”
经理笑容一收:“客人,我们可听得清清楚楚,你故意想撞人没撞成,自己绊倒了。讹不成那小姑娘,就想讹我们吗?”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令瞿光明如芒刺在背,他忍无可忍:“你别闹了!”
瞿母被吼的一个激灵,眼底不忿犹在,但是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经理一撇嘴角,吩咐员工把瞿母送上黄包车。
望着远去的母子俩,经理晦气的呸了一声。
瞿光明带着瞿母去了一家中医馆按摩了下,得到一个卧床修养一个月的结果。
在拉车小哥的帮助下,瞿光明才把瞿母弄进家里。
杨晓慧听见隔壁的动静,坐在床上没有过去,闷闷地发呆。
安顿好瞿母,瞿光明过来,满脸的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妈今天过分了,她也是太心疼我们才会这样。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寡妇带着五个孩子,要是不强势一点会被生吞活剥。”
他苦涩一笑,“你没在贫民区生活过,不知道在那样的地方,没人跟你讲道理,讲的是弱肉强食。你要是示弱会被当成软柿子欺负到死,所以有时候,哪怕做错了,也只能硬到底。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些,我妈已经改过来。碰上我们的事情,她才犯了老毛病。”
瞿光明拉了拉杨晓慧的手,放软了声音:“晓慧,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好吗,就当看在我的份上。”
杨晓慧神色渐渐柔和,抿抿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妈这样,同学们怎么看我们。”
瞿光明连连点头:“我妈已经知道错了,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杨晓慧慢慢点头:“妈怎么样了?”
“扭到腰了,要卧床修养一个月,”瞿光明歉然,“本来是照顾你的,如今倒还要你照顾她。”
杨晓慧僵了下。
察觉到她的僵硬,瞿光明略有点不满,杨晓慧到底是娇气了一点,不过还是道:“这几天辛苦你一下,我打个电话回去,看看哪个姐姐有空上来照顾妈。等妈好了,就让妈回去,让姐姐留下照顾你。”
杨晓慧眼前一亮,如果可以,她当然不希望和婆婆住在一个屋檐下,尤其是见识过瞿母撒泼耍赖之后。
“其实也不用姐姐照顾,我能照顾自己,到时候请个人好了。”
她也不想跟姑姐朝夕相处。
瞿光明笑着摇了摇头:“我妈和我姐她们不放心别人,你不知道她们多喜欢你肚子里的宝宝。”
杨晓慧的手盖上腹部,瞿家人很喜欢这个孩子,知道她怀孕之后出钱出力。可爸妈却在电话里让她好自为之,甚至不让她进家属大院的门。明明孟婉君有了孩子之后,她爸妈立刻改变态度。
知道她心结的瞿光明哄她:“等孩子生出来,你爸妈也许就释怀了,白展业的父母不就这样。”
杨晓慧重重点头,她是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爸妈向来最疼她。
小两口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瞿光明终于哄得杨晓慧过去问候瞿母。
路上得了儿子叮嘱的瞿母一通道歉后悔。
杨晓慧放柔了声音:“妈你以后别这样就好。”
瞿母连连点头,关心:“你吃了没?”
“没胃口。”杨晓慧摇了摇头,本来就是因为没胃口才临时决定去便宜坊,没想到……早知道就不去了。
瞿母大惊失色,满脸心疼:“没胃口也得吃啊,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
瞿光明立刻道:“我去买三碗面回来,多多少少吃一点。”
杨晓慧勉强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完一二节的课,三四节没课,林桑榆去找蒋老师。她自来不怕把事情闹大,老实事少怕麻烦,只会被得寸进尺。
林桑榆忧心忡忡告状:“过了一暑假,本来大家都忘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瞿光明怎么跟他母亲说的,一照面就冲过来,还故意曲起手肘,分明是要撞伤我。我躲开了,他母亲被门槛绊倒,居然说是我故意绊她……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马老师身上,口口声声学校和公安为了包庇马老师冤枉瞿光明。亏得是在便宜坊,离学校远。要是在学校里,他妈这么闹起来,一准沸沸扬扬,传来传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骆世瑛从旁佐证:“我都看见听见了。孟婉君请双满月酒,除了我们寝室的七个人,还有白展业十几个室友和朋友,大家都可以作证。”
蒋老师一阵头大,和颜悦色安抚:“好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会找瞿光明谈谈,让他约束家里人。”
林桑榆真诚脸:“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你也是无妄之灾。”蒋老师叹了一声,“这趟去朝鲜收获如何?”
林桑榆笑起来:“学到了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受益匪浅。”
“有收获就好,不枉马老师辛苦争取来的机会。”蒋老师勉励几句,便让她们离开。
次日,把瞿光明和杨晓慧都叫来办公室,蒋老师态度就没这么好了。因为谣言这件事,自己已经挨了领导一通训,实在不想再因此挨训。
蒋老师神色郑重:“你们如果觉得学院包庇马老师,可以上报学校,让学校领导重新调查。如果觉得派出所包庇,可以向上级公安局举报。这是你们的权利。”
杨晓慧脸红的能滴血,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进去。
瞿光明连忙否认:“蒋老师,我们没有不满。”
“可我听说,你母亲在外面说学院和派出所包庇马老师,冤枉了你们。”蒋老师目光沉沉望着瞿光明。
瞿光明不敢否认,当天那么多人在场根本由不得他否认,否认只会加深在老师那里的坏印象,虽然他已经没有好印象,但是不能更坏了。实习、毕业分配,蒋老师作为班主任,有很大的决策权。
“蒋老师,我妈大字不识一个,不怎么懂道理。她只是太疼我了,所以关心则乱。昨天她已经郑重向林桑榆同学道歉,我也替她道了歉。回去后,我也好好说了她,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乱说,我保证。”
蒋老师脸色神色和缓几分:“修身齐家治国齐天下,如果一个人连齐家都做不好,很难在事业上有所成就。”
瞿光明脸上臊的慌。
蒋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为人师表,总是盼着学生向好。
回到租的房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杨晓慧躲在屋里狠狠哭了一场,只觉得说不上的委屈和羞耻。
隔壁屋里知道怎么一回事情的瞿母小声把告状的林桑榆骂了一顿,然后劝:“你媳妇面皮太薄,这点事情就哭哭啼啼,以后还有的是哭的时候,这对孩子不好。我找人看过了,这一胎是男的,可不能有闪失。”
瞿光明:“我会劝劝她。”
“又不是没劝她,她就是心思重。”瞿母担心,“要是她受不了这份委屈,迁怒你怎么办?”
被说中隐忧的瞿光明心里紧了紧,其实开学以来,他一直怕杨晓慧受不了闲言碎语进而后悔。
“就该听我的,休学养胎,”瞿母说起来就不悦,“姑娘家上那么多学干嘛,你姐姐妹妹都没上过学,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女人家上学越多心越野,不是好事。”
瞿光明沉默。
“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听我的,劝她休学,躲开那些闲话,在家好好养胎。”瞿母看着紧闭的房门,声音低的只有母子俩能听见,“生完这个再接着生,别让她上学了。你是大学生,她不是,她娘家就得掂量掂量离了你,他们家女儿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瞿光明目光闪了闪。
瞿母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还有啊,你俩一个系的,你说将来等你们都工作了,晓慧爸妈是重点栽培你这个女婿,还是重点栽培亲闺女?有好事,肯定是先想着自己的闺女。”
第67章
杨晓慧申请休学一年。
林桑榆知道后,并不是那么意外。流言蜚语带来的精神压力远比想象中大,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又赶上怀孕,正好有了休学的理由。
骆世瑛咕哝:“休学容易,可到时候要是被孩子绑住手脚,想复学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桑榆:“孩子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想离开这个环境。”
“现在受不了了,当初干嘛大包大揽,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骆世瑛想起来就生气,“居然不让瞿光明跟她一块休学,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她想,瞿光明怎么可能同意陪着她休学。”林桑榆都能想到瞿光明当时是怎么哄杨晓慧这个二傻子,“他十有八九会说自己也很想一起休学陪她,但是他得尽快毕业工作挣钱照顾她们母子。”
骆世瑛想想,赞同点头:“还真有可能。哪天被瞿光明卖了,她还会帮忙数钱,笨死算了。”
寝室里说起杨晓慧休学的事情,都是怒其不争。更让人生气的是,瞿光明没事人似的融入了男生堆里。
说到底,跟他有矛盾的是林桑榆,女生会同仇敌忾,男生却不会横眉冷对。瞿光明主动示好,坐过来了还能把人赶走不成,伸手不打笑脸人。
厚颜无耻的人反而能过的好。
比如说林梧桐遇上的吕英才,二小的体育老师。她不想留在二小当音乐老师,想考文工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胜其烦。
副科老师一个办公室,以至于林梧桐有时候觉得上班如上刑。
比如说这会儿,吕英才自以为潇洒地坐在林梧桐的办公桌上口若悬河。
“……西南军区范围内多的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像是藏区,上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军文工团其中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慰问边关战士,一年有一大半时间在偏远边疆地区,其实苦得很,没外面想象的那么轻松。”
林梧桐宁可去边疆慰问战士也不想应付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仗着老子是副校长,故意听不懂人话。
“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去上课了。”
她的办公桌靠墙角,吕英才往那一桌,腿一伸,便走不出去。
吕英才抬起自己新买的手表,装模作样看了看:“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林梧桐保持微笑:“我要去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