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母嘴角颤了颤,这一分神,便让季父挣了出来。季方舟扭头就跑,傻子才站在那挨打,他爸的皮带不是唬人的。
季父要面子,自然不会追出去,站在屋子里恨恨地骂:“有本事别回来。”
季母怔怔站在原地,望着怒气冲冲返回的季父,欲言又止。
季父拿起本来打算留到明天的半瓶酒倒进碗里,灌了一大口压火气:“小王八蛋,翅膀还没硬就想扎翅。”
“老季。”季母唤了一声。
季父望过去,见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季母心里不是滋味:“之前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可这都三年了,人在朝鲜都惦记着。要不由他去吧,强扭的瓜不甜。”
“他毛都没长齐,懂个屁!”季父重重放下酒杯,“老子这都是为了他好,过几年他就会明白过来。”
季母到底更心疼儿子:“咱们不也是一穷二白走到今天,方舟还有我们。林家其实也不差,立功喜报连着送,小儿子年纪轻轻就是王牌飞行员了,还被推荐上军校。大儿子小女儿都是大学生。以后前程差不了。”
“徐家更好!”季父透出点愁闷,“他哥哥们资质平庸,你我家里人都死绝了,方舟他没有帮手。老徐仕途顺,两个亲兄弟五个儿子都发展得不错。这件事上,你听我的!”
季母嘴角动了又动,终究没说什么。
逃出家门的季方舟漫无目的走在巷子里,不期然遇见了领着小思甜出来玩的林梧桐。
林梧桐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季方舟回以微笑,并没有靠近。父母这种态度,哪有脸凑上去给人添麻烦。
他若无其事经过她们,前往好友家。
第68章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放学铃声响起,学生如同脱缰的野马涌出教学楼。
“今天有京酱肉丝,快冲啊!”骆世瑛恨不得背着林桑榆跑。
这一刻,林桑榆对于食堂列出每周菜谱的做法是有一点点意见的。
物质匮乏,食堂花样有限,一天就那么几种菜可以选,还是素多荤少,炒鸡蛋都算硬菜。至于京酱肉丝,不仅肉多还是大师傅的拿手绝活,那是堪比龙肝凤髓的存在。
饶是骆世瑛这个不缺肉吃的,都念念不忘。
林桑榆只能舍命陪君子,被拉着一起跑向人潮涌动的食堂。
打菜窗口排起长龙。
袁鸿鹄三人没凑这热闹,所以很快就端着饭菜找到位置。
“亏得她们有这个劲头排队。”孟婉君好笑。
袁鸿鹄看了看,失笑:“桑榆怨念都写在脸上了。”
林桑榆是被迫的,一边和骆世瑛闲磕牙,一边随意环顾,忽然眨了眨眼,定睛细看。
虽然离得有点远,穿的还是便装,但是确认无疑,是江越和方毅。
他们怎么会和马老师在一起?
两人提着水果上门请马老师修改演讲稿。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还是学校特意请来为学生演讲抗美援朝事迹的战斗英雄,马老师自然不会拒绝。
说到一半,临近饭点,作为东道主当仁不让请他们吃饭。
江越方毅谢绝去外面下馆子的盛情邀请,选择了实惠的学校食堂。
留意到林桑榆的异样,骆世瑛纳闷:“怎么了?”
“还记得之前和你提过两位一级战斗英雄,”林桑榆下巴点了点,“就在那边,和马老师一块。”
骆世瑛顿时精神了:“就是你说的很帅很帅,八块腹肌人鱼线的江团长。在哪儿,在哪儿呢!”
林桑榆:“……你是会记重点的。”
“啊!”骆世瑛指了指,满脸惊喜,“是不是那个!”
林桑榆按下她的手:“姐妹,矜持点,人家看过来了。”
王牌飞行员眼神不是盖的,无论是江越还是方毅都看见了队伍里的林桑榆,颔首示意了下,继续寻找合适的位置。
江越微笑望着一个方向:“好像是袁记者。”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老师笑:“还挺巧。”自然而然走了过去。
江越看一眼喜出望外的方毅,运气不错。
“马老师。”
袁鸿鹄、孟婉君和田逢露纷纷问好。
袁鸿鹄接着问候:“江团长、方队长。”
孟婉君和田逢露都看过相关报道,还听林桑榆和袁鸿鹄提过,当下好奇又惊喜地望着两人。
“你们好。”江越含笑落座。
方毅点了点头。
江越瞥他一眼,这小子上了飞机果断锋锐,下了飞机内向腼腆,想想有点愁人。
坐下后,马老师主动解释:“学校请方队长给全校师生演讲一些抗美援朝的事迹,让大家可以更深刻地了解这场战争。”
“什么时候?”孟婉君好奇。
马老师:“周日上午九点在大礼堂,你们可要早点到,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孟婉君三人自然非常捧场地点头说好。
等林桑榆和骆世瑛端着京酱肉丝过来时,正赶上江越说方毅以少敌多,击落两架飞机击伤一家飞机的辉煌事迹:“……那次凶险的很,他自己的飞机也被打中了,幸好跳伞及时。当时我们都以为他牺牲了,正伤心着,他坐着兄弟部队的车回来了,只受了一点轻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后他们队接二连三立功……”
林桑榆瞅了瞅耳根发红的方毅,也不是知道是因为被夸的不好意思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什么。
看见她们,江越止住话音,微笑点了点头:“林记者。”
林桑榆喊了一声马老师,才笑着在边上的空位置上坐下:“已经不是实习记者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
“林同学。”江越从善如流。
林桑榆疑惑他们怎么会和马老师一块出现在学校,又不能直接问,遂曲线救国:“江团长你们在休假?”
江越:“本来是休假状态,师部临时派了个任务,让来贵校做一个战斗演讲。我们都是大老粗,怕讲不好有损志愿军形象,就厚着脸皮找上马老师,请他帮忙看一看演讲稿。”
林桑榆微微扬眉,这可真够巧的。
至于大老粗一说,这位江团长的学历在部队里算高的,高中肄业。44年因为参与游行示威被捕入狱,之后被学校开除学籍,弃笔从戎参军。
“方队长的稿子写得不错。”马老师礼貌性夸赞。
方毅不好意思:“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被您改了之后,明显顺畅精彩多了。”
马老师礼尚往来:“也是你的底稿好。”
等他们商业互吹完,林桑榆才问:“江团长,我三哥目前是在集训吗?上次见面他说要参加阅兵,来了北平会联系我,一直没等到他的消息。”
江越:“他们在做飞行方阵练习,那边不方便对外联系,我这两天天要过去一趟,有什么话或者信,我可以带过去。”
林桑榆喜出望外:“今天你们什么时候走?”
江越笑回:“我们今天没事,可以晚点走。”
“那我写封信,麻烦您帮我捎过去,真是太谢谢您了,”林桑榆接着问,“我到时候去哪儿找您?”
江越:“马老师办公室,演讲稿还没修改完。”
“好的,我会在一点半之前送过去。”林桑榆再次道谢,高兴的想唱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江越:“不用客气。”
马老师倒是想起一件事:“江团和方队都被推荐上北平航校指挥系深造,你三哥也是北平航校吧,这以后还是同学。”
“嗯,我三哥上的飞行技术系。”林桑榆倒不意外,抗美援朝结束后,一大批功臣会被推荐上大学重点培养,不仅仅是军校,还有普通院校。估计大一开学后,这一届新生里会出现更多的橄榄绿身影。
吃完饭,各自离开。
下午一二节没课,午休的午休,去图书馆的去图书馆。
林桑榆回寝室写信,告诉林枫杨家里近况,再附上一张前不久拍的四人全家福。
写完信才一点零五分,顺路买了几瓶冰镇盐汽水装网兜里,前往马老师办公室。
马老师还在修方毅的稿子,看见站在门口的林桑榆,扶了扶眼镜。
“马老师,江团长、方队长。”林桑榆走进办公室,看着江越,“我信写好了,麻烦您转交一下。”
江越接过信,看着信封上的‘林枫杨收’四个字,恣意风流,该是练过书法。
“如果他有回信,演讲那天我让老方带过来,我不一定回来。
林桑榆喜笑颜开:“谢谢,这几瓶汽水你们解解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马老师再见。”
林桑榆踩着欢快的步伐离开。
江越看看桌子上冒着水珠的冰汽水,在桌角磕开瓶盖,先递给马老师。
马老师接过来:“这孩子向来客气。”
江越恭维:“您教得好。”
“可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只教她摄影。”马老师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报纸,“这张头版照片就是她在朝鲜拍的。”
江越垂眼,照片上年轻的志愿军和年幼的朝鲜孩童隔着马路互相敬礼,落日的余晖为他们堵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拍的真好。”
马老矜持地翘了翘嘴角:“还行吧。”
修改完演讲稿,江越和方毅告辞离开。
江越要笑不笑看方毅:“我说方大队长,你能不能别那么惜字如金。”
方毅扫了下后脑勺,微窘:“也没什么能说的。”
“你们就隔着一个过道坐着,”江越恨铁不成钢,“我就不信吃饭这二十分钟里,你们视线没撞上过。你可以说说看到她发的新闻稿了,不就能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