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郡王心动了。
说实话,因着早前献策的缘故,诚郡王是有些迁怒崔允城的。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太子党追着咬,损失惨重。
如今转念一想,崔允城并非全无用处。
至少谢峥被他成功踢出顺天府。
未来三年,他有无数机会让谢峥永远留在岭南。
更遑论他还有范家。
范家在琼州府可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最是清楚该如何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这世上消失。
作为交换,他承诺范家女侧妃之位。
待他登基称帝,再封她为贵妃,以此延续范家数十年的煊赫。
诚郡王斟酌片刻:“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崔允城起身:“崔某定不辱命。”
刘志才咬紧后槽牙,满心不甘。
一晃数月,王爷仍未注意到他,更不曾对他委以重任。
反倒是崔允城,明明此人办事出了纰漏,害王爷被弹劾,却依旧被委以重任。
这不公平!
正在心底痛骂崔允城,管事入内禀报:“王爷,张侍郎派人送了份礼,您看是直接送去库房,还是......”
刘志才眼珠一转:“王爷,张大人这是在向您示好呢。”
另有几个幕僚跟着附和。
“如此也好,张大人替您清理门户,王爷便无需脏了手。”
“刑部虽不比吏部与户部,也是一块肥肉。”
“王爷此前与阉党交恶,若能将张大人拉拢来,不失为一桩美事。”
许是马肃的骑墙行为太过可恨,贪花好色的张侍郎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诚郡王有心显摆,宽袖一挥:“将他送的礼拿来,本王与诸位先生共赏。”
管事应是,不多时便有两个小厮抬着半人高的礼盒进来,放在花厅中央的空地上。
幕僚好奇打量,窃窃低语。
“好大一只,也不知送的什么礼。”
“好生淡雅的香味儿,莫不是藏着一位美人儿?”
诚郡王耸动鼻尖,还真闻到一股子香气。
思及张侍郎的为人,诚郡王心生期待,负手踱步上前,决定亲自查验一番。
打开礼盒,入目是大团乌黑的头发。
凝结着血块,杂乱濡湿。
头发间隙,一双双大睁的眼凝视着他,染血的眼球似乎仍维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情绪。
恐惧。
怨毒。
犹如一柄利刃,穿透面皮直抵后脑,刺得人后颈发寒,双腿不受控地打起摆子。
清雅前调过后,浓烈血腥气味扑鼻而来。
“啊!”
诚郡王大骇,惊叫着后退,左脚绊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离得近的幕僚也瞧见了礼盒里装着什么。
人头。
全是人头。
至少有数十颗人头!
幕僚皆是文人,何时见过这等骇人场景,一个二个脸色煞白,腿间淅沥沥
淌下一滩液体。
“来人,给本王将他乱棍打死!”
刘志才正好奇,不知前面的人为何受惊,只听得诚郡王一声怒吼,抬眼望去,发现对方竟指着自个儿。
刘志才:“???”
自有小厮入内,将刘志才拖出去。
刘志才挣扎,奈何小厮的手犹如铁钳,他怎么也挣不开。
“王爷!王爷饶命!”
“不知刘某何错之有?您为何要打杀刘某?”
诚郡王软着腿脚坐回交椅上,闭眼不语。
“王爷!王爷!”
花厅外很快响起惨叫声。
秋风卷着血味儿穿堂而过,与腥臭味交融,席间幕僚胃里翻江倒海,却都死死抠着手指,不敢吐出来。
惨叫声渐止。
诚郡王睁开眼,扯唇冷笑:“真是好一份大礼!”
......
不仅诚郡王,另五位郡王亦先后收到自己人送来的礼。
打开一瞧,赫然是数十颗人头。
翌日,五人同时告假。
告假理由,受惊起了高热,一病不起。
-
九月初六,黄道吉日。
当日辰时,全城数百间公共茅房与垃圾站正式启用。
围观百姓不计其数,更有甚者,迫不及待入内体验。
“比寻常茅房更宽敞,似乎也没什么怪味儿。”
“男左女右分得清清楚楚,可以几个人同时蹲坑,还能一块儿唠嗑,有趣!有趣!”
“真当茅房是你家堂屋呢?还唠嗑,上完赶紧滚蛋!”
“有了公共茅房,咱再也不用在外边儿解手,被人看光屁股蛋了。”
众人哄笑。
“垃圾站也是好的,每日多走几步路,至少家门口清爽了。”
“可不是,冬日里还好,每逢夏日,那味道跟茅坑炸了似的,熏得我脑袋疼,又没那么多时间将垃圾送出城,只能受着。”
“如今可好,有了神使大人,咱们都跟着过上好日子了。”
“老婆子听说啊,每日打扫茅房和垃圾站的都是瘟疫里死了儿女,无依无靠的。”
“这事儿早就传遍了,人人都夸神使大人仁爱宽厚哩!”
有人感激,自发前往公共茅房解决生理问题,将日常垃圾送往垃圾站。
也有人依旧我行我素,当街大小解,将街头与自家门口搞得臭烘烘。
谢峥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派八十名差役,分东西南北四个城区,每区十队,每队两人,于大街小巷展开巡查。
明知故犯者,一律抓起来,罚银十两,徒一月。
“给我站住!”
譬如此时,两名差役追着一人,从巷子里窜出来。
行人惊呼着避让。
“站住!”
偏生那人速度极快,差役追得快要断气,连他的衣角都没摸着。
“嘻嘻,追不到追不到!废物!”
男子嬉皮笑脸,扭头嘲笑。
差役气炸了:“你个混账,别让我逮到你!”
说时迟那时快,斜旁飞出一根擀面杖,正中男子后脑勺。
男子吃痛,一个趔趄,摔个狗啃泥。
差役一个饿狼飞扑,将男子死死摁在地上,照着后脑勺噼里啪啦几个大巴掌。
“狗东西,去牢里蹲着吧!”
差役不解气地补上两脚,冲路旁卖包子的妇人竖起大拇指:“真看不出来,嫂子您还是个高手。”
妇人得意一笑,叉腰凶得很:“跟知府大人作对,先问问老娘的擀面杖答不答应!”
众人哈哈大笑。
差役将男子拎起来,粗着嗓子嚷嚷:“官府的规矩,随地大小解一律罚银十两,还要关上一个月!”
有那心怀不轨,想要故意跟官府唱反调的一听这话,顿时歇了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