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银子,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
翌日,谢峥正伏案处理公务,户房小吏求见。
“大人,下官比照近十年来朝廷颁布的通缉令,还真发现了三十多个通缉犯。”
小吏呈上名单:“下官担心打草惊蛇,让底下的人照常登记姓名,您现在派人去抓,保证一抓一个准!”
谢峥一目十行:“叫上刑房的人,多带几个差役,速战速决。”
“是!”
小吏风风火火地去了,不出两个时辰,便将所有通缉犯捉拿归案。
“大人您是不晓得,有那么几个还想跳窗或翻墙逃跑,殊不知下官一早就派人守在那边儿,直接将他们抓个正着。”
“还有那掏刀子的,真当差役是吃素的不成?”
小吏办成了事,神气活现地叨叨着。
谢峥笔下不停,将批好的公文放到一边:“无罪流民可登记入册了?”
小吏点了点头:“已经登记黄册,预计三五日便可统计完毕,将黄册发放到那些人的手里。”
谢峥对他们的办事效率还算满意:“这阵子辛苦了,你去库房取些银锭子,参与黄册普查和缉捕犯人的,每人一枚银锭子。”
小吏心下一喜:“谢大人赏赐!”
他正打算给娘子买身新衣服,如今得了赏钱,顺便给儿子闺女也带一身。
穿上新衣服,未来一年都红红火火!
小吏美滋滋地去了,谢峥则取来信纸,给通缉犯的原籍官员写信。
说明情况,盖上知府印章,让驿卒送出去。
若无意外,至多两月便能将人送走。
谢峥又将差役叫来:“可以着手清理街上的乞丐了。”
这些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暂且送去收容所,省得四处游荡,影响市容。
“派几个差役去收容所盯着,别让他们闹事。”
过阵子安排他们劳动改造,表现良好之人可获得琼州府户籍,也算在此落了根。
谢峥又想到剿匪行动中救出来的那些女子。
不止熊家寨,府兵也从其他匪寨救出近百名女子。
一晃多日,不知她们情况如何。
待傍晚下值,谢峥回到三堂,叫来如意,问起那些女子。
如意上午才去探望过,应对如流:“起初十之七八都想寻死,好几个乘人不备割了腕子,险些没救回来。”
“医馆的大夫见畏惧生人,尤其抵触男子,便将她们安置在后院。”
“属下找了几个面貌和善的妇人照顾她们,服药调理着,内外伤好得差不多了,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谢峥心下一定:“让她们住进城东的收容所吧。”
上个月抄了范家,除却百万家财,还有许多房契、田契。
谢峥寻思着,与其在库房里发霉,不如用之于民,便让工房又收拾出三间收容所。
这三间是为无家可归之人准备,原先城东的那间则是专为女子准备。
“再做个统计,有意归家者派崔氏护送,余下的让她们去绣坊、布庄接活儿。”
人只有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且有钱腰杆硬,更能给自己安全感。
如意一一记下,抬头看了眼公子,轻声道:“属下替她们多谢公子。”
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那些女子有多痛苦。
若无收容所,她们便会流落街头,落得个惨烈下场。
同为女子,如意自然希望她们能忘却过往,涅槃重生。
是公子给了她们浴火重生的机会。
谢峥轻笑,往卧房去:“人活着就是好事,亦是福气。”
若是死了,功名利禄转头即空。
所以哪怕再苦再累,谢峥也从未想过轻生。
她希望那些女子也能如她一般。
如意福了福身,去灶房准备夕食。
行至中途,她回头看。
公子的背影高峻挺拔,如松似柏,给人以坚定的力量感。
有那么一瞬,如意真希望她便是宁瑕夫人。
唯有宁瑕夫人,才会处处为女子考虑周全。
可惜不是。
宁瑕夫人乃当世伟女子。
她是女子,而非男子。
......
翌日,流民与百余名女子入住收容所。
如意奉公子之命,前往城东收容所,询问女子的去留问题。
收容所内静悄悄的,众女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曾先开口作答。
如意嗓音轻柔,如云似雾,很好地抚平了她们心头的不安:“倘若一时难做决定,可以慢慢考虑。明日傍晚我会再过来,那时候诸位应当已经有了答案。”
说罢,她径自回了府衙。
近些时日,吉祥吃住都在码头上,她还得回去给公子准备夕食。
公子爱吃琼州府的海错,她上午买了些,已经处理好,只需清蒸即可。
如意走后,一女子清了清嗓子:“你们有什么打算?”
回家,还是留在收容所?
“我已有一个多月没见到阿爹阿娘了,我很想他们,他们一定也很担心我。”
“虽然府城哪哪都好,可我还是想要回家。”
“是哩,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这是,有人嗤笑:“诸位莫不是忘了,此前在匪窝里都经历了什么。”
众女子脸色一白,难堪至极。
“阿朱!”身旁女子拉她的衣袖,眼含警告。
阿朱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秀美面庞上尽是倔强。
“阿爹阿娘很疼我的,他们只会心疼我。”
“没错,我是阿爹阿娘唯一的女儿,阿爹常说我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心肝肉。”
一心想要回家的女子大声反驳,凶巴巴地瞪着阿朱。
阿朱嗤之以鼻:“你们几个家里虽称不上有权有势,但也是当地颇具名望的富户。”
“我只想
问一句,为何你们落入匪窝这么久,短则两月,长达一年,他们却不曾派人前来营救?”
“说不定啊,他们早就对外宣称你们病逝了。”
众女子的脸色寸寸惨白下来,不见一丝血色。
阿朱摊手,满面嘲讽:“他们疼爱你们,那都是在你们乖巧懂事,能给他们长脸,能嫁个好人家,替他们谋取好处的前提下。”
“而今你们落入匪窝,名声尽毁,便是家族的耻辱。”
“即便家族不大义灭亲,官府也会以‘失去贞洁’为由,将你们抓走。”
“还是说,你们有绝对的自信,认为你们的家人可以无视十里八乡的流言蜚语,甚至为了你们与官府作对?”
收容所内鸦雀无声。
半晌,响起低低啜泣声。
阿朱旁边的女子急得满头大汗,干巴巴地解释:“阿朱她不是有意的,她有苦衷......”
“我阿姐便是这么被沉塘的。”阿朱面无表情说道。
错愕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涌来,阿朱快速眨了眨眼,咽下喉头的酸涩:“六年前,我阿姐不慎落入匪窝,她拼死逃了出去,结果被我爹娘亲自沉塘了。”
“她到死都不敢相信,对她予取予求的爹娘会成为送她上路的恶鬼。”
阿朱眨眼,泪珠子簌簌滚落:“我宁愿死,也不想回家。”
漫长死寂后,有人问:“这就是你宁愿废了双手,也要挣脱绳索,逃下山向官府求助的原因吗?”
在场一部分女子眼神恍惚,仿佛回到数日前。
阿朱耗费整整两日,不眠不休地磨麻绳。
哪怕双手血肉模糊,也从未停止。
终于,她成功了。
趁着看守轮换的空档,阿朱逃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阿朱又带着府兵杀了回来,将她们全都救了出去。